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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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荣咬牙强忍着疼痛跟在齐池池身后，夕阳落在她面前，红艳艳的末日余晖。
但这抹热烈到绝望的颜色也没有把齐池池黑色的风衣点燃，顾荣漫无目的地想。
这个女人依然走得很坚定，质量不错的黑色衣摆和乌鸦黑色的羽翼重合，顾荣猜她以前一定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不然不可能有这样的气场。
“程飞是个很可怜的孩子。”齐池池给她处理了伤口后，划亮了一根火柴，把嘴里的烟点燃，侧脸完美，动作优雅娴熟，让人觉得此刻她坐的地方应该有一盏精致奢华的水晶壁灯，而不是普通的木制餐桌，齐池池依然好看的眉眼间尚有几分熟悉的影子，就像是——
记忆里的海风再次顺着潮汐的方向吹了过来。
顾荣恍了神，再然后披上盔甲，漂亮的脸孔胜过齐池池见过的很多人，但现在却吐露出倔强又恶毒的字眼：“谁可怜？我被他打得那么惨，谁可怜都不会是他可怜，不过是个泥潭里的渣滓，打女生的混蛋，为什么你们每一个都喜欢给他求情，他有这么好？不过是脸长得好看一点罢了，还是说姨妈喜欢这样的男孩子？姨妈如果喜欢可以和我回北京，金色海岸里的男孩子更极品。”
最后一句带了点恶意，这不是简单的讽刺，已经是对他人人格的诽谤了，她质疑了她姨妈的人品。
其实顾荣在说出口后有报复的快感也有点后悔，但她真的无法理解自己姨妈偏心程飞偏心出天际，这不公平，如果这是一场审判，那她至少有上诉的权利，可齐池池三言两语就回绝了她，甚至言语里有让她不要和程飞对着干的意思，她对此极其失望，她失望于不管在哪里，都找不到一个愿意收容她对她真心的人 。
她不愿意因为程飞跟自己姨妈吵架。
她也不愿意说其实从很小的时候起，她曾经悄悄把这个没见过几次，冷淡但看上去很强大的姨妈当做憧憬对象，在为数不多的那几次见面，齐池池都以独特的方式扎根在她印象里。
她的确很好看，齐池池知道顾荣这张脸在未来只会更好看。
但这不是她可以乱说话的特权。
她将手边玻璃杯里的酒毫不留情泼在顾荣脸上——这就是齐池池对于顾荣说的话所给出的回应，
顾荣：“……”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齐池池无视了顾荣气急败坏的视线，“果然还是顾连庭的种，不懂礼貌。”
这句话简直是给顾荣心上下了一道绝杀令。
然后齐池池坐到沙发上继续抽烟，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网页。
依然坐在餐桌的顾荣咬牙切齿地扯着纸巾擦脸，目光在桌上的医用箱上停了几秒，摸着被冰凉的酒水打湿的头发，她最后忍无可忍去洗了澡。
程飞和顾荣当时要闹到校长室的当口被路过的阎罗王王秀琳瞧见，火冒三丈地把人带到办公室，中间赵许洋几个求情，顾荣冷眼旁观，仰着自己被掐出印子的脖子，像个不服输的战士，而程飞巴不得再被记过处分。
王秀琳为此多吃了一颗治疗心梗的药。
后来齐池池出面将这事私了，王秀琳又不可能找得到程飞的家长，既然齐池池不计较，那这事最后的处罚结果就是程飞被罚一万字检讨，并当着全班念出来，再承包一学期的教室卫生。
王秀琳很怕这个事闹到校长那，顾荣是校长特别嘱咐过要多照顾的一个学生，言语间似乎来头很大，她看了看顾荣的档案，是从北京来的，过去上的学校都是当地重点大学的附中，这可把王秀琳紧张死了，一万次庆幸自己把这事拦了下来。
然后全校都知道新来的转学生和程飞打了一架，程飞甚至掐了人脖子要把人整死。
这下没人敢轻易靠近顾荣了，因为忌惮程飞的杀伤力，害怕被牵连，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嘛，平时班上的活动也没人叫顾荣，收作业的人也不会去提醒她，班级打扫卫生的名单至今没有添上她的名字，怎么叫无视她怎么来。
顾荣不在意。
应该说，她装作不在意。
期间顾荣也没有再和楚家兄妹一同上下学，楚婷在那事之后有找过她一次 ，除了讲些不知所谓的道歉没干过其他事，让顾荣很厌烦。
这几天下来，倒是她那个同桌让她稍微顺心些。
她上完厕所回来，同桌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那个，顾荣，刚刚班长在台上说明早要交英语作文，你要记得啊。”
罗念蓓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就算周围人都在有意无意无视她，这个孩子还是会很温柔地对她。
顾荣没有如往常一样板着脸，而是给了她一个微笑，罗念蓓涨红了脸。
这个笑落到后排程飞眼里。
“那个，顾荣，我觉得……这个事应该过不了多久就消停下来了。”罗念蓓望着她，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道。
顾荣没什么表示地把桌上历史书课本翻开，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看什么呢。”楚婷用手肘撞了一下楚皓。
“没啥，没啥，哎不是我说您老人家有事吗？”楚皓揉了揉楚婷的脑袋，语气失笑。
“我觉得你不对劲。”楚婷凑近了看自家兄长的眼睛，愣是把楚皓看出了浑身的不自在。
“楚皓，走，打球。”程飞突然叫了他一声。
课外活动的时候班上基本不会有人在，连罗念蓓也跟她的朋友们去操场玩了，一群女的吵嚷着篮球，好帅之类的话，应该是有什么人在操场打球。
顾荣写着字，她其实以前不怎么在乎什么学习的，稍微努努力就能做得还不错，这个时候她只是不知道除了学习还能做其他什么。
原来就算换个地方，这种情况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到最后，教室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回到齐池池的家时齐池池还没有回来，这个点大概去店里了。
顾荣在这个属于齐池池的家里看到了很多关于自己母亲的照片，这是第一次顾荣看到了这么多，而不是自画像，和记忆深处的也都不一样。
这些相片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是被好好对待着的象征，被精心呵护着，像珍视着生命里的珠宝，也许这里的主人还会在缅怀时抚摸它们。
她站在其中一个相框前，看着里面和她一般大的少女。
顾荣摩挲着手腕那串字母纹身，这个时候她脱下了手环才终于将这串纹身露出来。
意识里时而大雨滂沱，时而是循环播放的老旧法国电影，昏暗的光线下，男人对女人说，如果我说爱你会怎样。
大雨还在下，街道也被淋湿了。
顺着海风吹来。
齐池池打电话让她出去买酱油瓶，顾荣写完英语作业后才出门。
她路过了一家汤锅店，闻着味觉得还挺香，里面生意很好，闹哄哄的，这个时候顾荣才感觉饿了，但她必须先去买东西。
她走了蛮长一截路才看到市场。
这个市场与其说是市场，倒不如称呼为路边的违章建筑，道路两旁是铁皮矮房作为的商铺，极其简陋，中间一溜全是卖菜的散户，这个时候两边的商贩还没有收摊回家，货摊还支着，拉着明晃晃的白炽灯。
像这座县城在发出低吟。
和北京真的完全不一样。
顾荣在买酱油的杂货店门口站定，老远就看到楚家兄妹和程飞从一家卤肉铺那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