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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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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告诉我,你现在看见了什么?依然是那片海吗?”
嗯。
“为什么?海里有什么吗?”
对。
“那海是怎样的海?”
……我的心里仍然只有那片毫无光亮的海。
“毫无光亮?是黑暗吗?”
毫无光亮就是黑暗的意思。
“那么你在哪里?你看见了海,你在哪里看见的这片海?”
我……在一个甲板里。
“甲板?是船吗?你在船上。”
也许是房子里。
“船上,或者房子里,你在干什么?”
看着海里的深渊。
“海不是黑暗的吗?你是怎么看见深渊的?”
……深渊就是海,它就是深渊。
……
那个幽闭的空间就是在海中漂浮的唯一一条船内紧锁的甲板。
如果说一定要有什么出现的话,我希望会是一颗星星。
顾荣猛地清醒过来,从回忆里挣扎着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无法呼吸。
悬空的上半身,被掐住的脖子。还有周围吵吵嚷嚷的声音。
“你很有种嘛。”
头顶的人这样说道。
对上的是一双丧失理智的眼睛。
“程飞!你冷静点!”
“飞哥你别冲动啊!”
“飞、飞哥,你快把顾荣放下来!”
吵吵嚷嚷的声音里出现楚婷的声音。
噢,对了。她想起来了。她把这个人惹毛了,然后,然后就是这个局面了。
顾荣瞄了一眼手腕上的乌青,头皮也在发疼,她觉得自己来这之后应该掉了不少头发。
可是眼前这个人太可怕了,完全不在乎法律法规,就像挣脱一切的困兽,还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顾荣被掐地已经咳不出声音了,失重感让她不敢往下看。
眼泪被逼了出来,她实在太委屈了,也太感到不甘心了,她也不知道这眼泪是情绪所致还是生理性反应。
“你最好就这么弄死我,否则,就一定是我弄死你!”她恨恨地瞪着他,然后眼泪就没出息地流淌出来,滴落入发鬓,让耳朵感受到一阵冷冷的湿润。
我的个乖乖。
赵许洋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以为转学生是个小白兔,没想到也是个暴脾气的小祖宗,他头皮一炸,生怕有老师路过这里,不然这事可就闹大了。
在这种关头他还是想保程飞,心里还想着幸好这个时候恰好上课,这处于办公室和教室死角,暂时不会有什么人经过,当然,也只是暂时。
他也怕程飞真对这个刚来的顾荣做什么,准备咬牙去把两人扯开。
楚婷先他一步按住程飞的肩膀:“飞哥,你冷静点,飞哥!她是池阿姨家的亲戚!你想想池阿姨!”
其实楚婷也是怕的,程飞打架有多吓人,整个宁阳十个人有九个人听过。
周围那些横行霸道从来不会跟你讲道理的流氓和混混没有一个不忌惮他。
程飞动作松了,赵许洋见状立刻把程飞拉开,楚皓扶起顾荣,抬手拍了两下她的背。
“顾荣、同学?你还好吧?”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很好?”顾荣抬了抬眼皮,眼波潋滟,鼻尖也是红的,嗓音则是沙哑的,脖颈的乌青指印看上去特别触目惊心,再加上她皮肤白,又嫩,平时稍微有点磕碰都能留印子,此刻她连手腕都是乌青色的,手腕的手环错了位置,露出了一点纹身的一角,还没等楚皓看清就被推开了。
“这,对不住了哈。”楚皓抱歉地抓头。
那边程飞显然也恢复了正常,他甩开了楚婷的手,也把赵许洋推开了。
瘦削高挑的少年转了转手腕,眼睛在顾荣和楚皓之间转了转,冷笑一声。
楚婷没想到他俩之间矛盾这么大,一时间也不敢说话了。
顾荣算是看清了,这几个人全都是站在那个神经病那边的,指不定还是他朋友。
呵,朋友。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那个,同学,你冷静冷静,我知道,这事搁谁身上都咽不下这口气,要我,我也气,但是吧你要想清楚,你如果把这事闹大,吃亏的也有你自己,你是城里来的吧,据说还是什么大城市,宁阳和你来的地方不一样,打架斗殴谁都不会管,你应该也是想安安稳稳待上一段时间吧,这事闹大对你有好处吗?”
顾荣一直注视着说话的人,他站在程飞身前,在以保护者的姿态跟她对话。
保护者。可笑,这里面最需要保护的明明是她好吗?
一个施暴者还需要保护,太可笑了。
“那个,顾荣,我知道这事不对,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把这事捅上去?飞哥他……你这次卖我们一个面子,我楚婷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你就是我的大姐头,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好家伙,那个叫程飞的是什么城堡里的公主吗,要你们一个个来保护?
如果不是清晰的记忆,顾荣都要怀疑这个刚刚掐着她脖子要把她从四楼扔下去的人其实才是受害者了。
“你们猜我想怎样?我要不要去校长室?”顾荣按了按发疼的颈椎,额头的伤还没好,脖子上又添新伤。
还都是一个人给的。
“这些,已经算暴力殴打他人了吧?”
“不要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他低低地冷笑,几个踏步冲上前死死握住她的手腕,要拉她走,力道大地顾荣以为自己手臂快断了。
她必须努力控制平衡才不被摔在地上拖着走。
“程飞你要带她去哪?”
“飞哥!”
顾荣狠狠打着程飞青筋毕露的手,想要挣脱,可那手掌简直像铁板一块,死死攥着她,“你是疯子吗?”
“我这就带你去校、长、室。”他冲她扯了一个恶劣的笑,那双眼珠凝聚着鬼火,简直像是把她当成了他自己这么多年来受到的一切痛苦来源,那些痛苦此刻在她身上终于找到了发泄口,让他痛快淋漓。
——或是直接把她当成了仇恨的死敌。
“其实我觉得你还是太低级,我是你,直接去公安局。”他凑到她耳边,低语着,像极了那个下午。
顾荣发誓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太荒唐了。
要知道她和这个人见面次数甚至不到几次!她连这个人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她以后会被怎么报复?
为什么会有这样情绪激烈,疯狂,像是要自我毁灭的人?
为什么这个人要在自己身上发泄怒火?
她到底哪里——究竟是哪里?
得罪了这个人?
为什么一开始就是充满恶意,太难以理解了。
齐池池擦拭着酒杯,晶莹的液体似有微光。她开的这间酒吧在白天没几个人来,只剩下了这丝萤光。
这里会在夜幕降临后吸引一个又一个饥渴而又需要安慰的心灵。
手机里弹出一个熟悉号码小心翼翼的问候短信。
“池池,你还好吗?阿荣在你那吗?”
齐池池点了根烟,吸完后又点了一根。
过惯了大城市喧嚣高端生活,她跑到破落地开了个群魔乱舞的酒吧,灯光晕染了一群妖魔鬼怪的生活,但也都只是低生活中的人们唯一的宣泄口罢了。
在她还在北京并且事业稳步上升的时候,记忆里那个时常笑得很温柔很美丽的少女总会一本正经地讲道理,说:“亲爱的阿池,你身上有世俗气,但少了点烟火气。”
于是后来她莫名其妙来了这个小城市,黄黄的路灯照应着她的影子,安置小区里清一色的防盗栏,但每层楼都有灯光,都有人家。菜铺的老板悠然地坐在小板凳上抽烟,路边的吆喝声连晚上都此起彼伏。
甚至有烟花。
对,甚至,有烟花,在不允许放烟花的大城市里,这里还暂时没有彻底静止。
所以齐池池总会想,是不是烟火气和世俗气,就像这座个小县城一样。
一个电话打破了宁静,齐池池接起,电话里是楚婷那个小女孩哭哭啼啼的声音。
挂断了电话后,齐池池把烟掉地上再一脚碾碎。
说实话,她真的不是很想管小屁孩打架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