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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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果有机会后悔，她一定不会选择来这个鬼地方。
顾荣在老师的安排下入座，旁边是一个短发女孩，平凡又局促的一张面孔，校服外套不起眼的边角还有缝补过的痕迹。
她不好意思对上她的目光，便低着头向她展示了一下手里的课本，英语书，提示她下节课的内容，手上有各种伤疤和茧，顾荣平淡地扫了一眼。
她打开书包，抽出英语课本，橙色的外皮。
没什么好在意的。
顾荣感受着各种投射过来的视线，忽然桌上被扔了个小纸团。
没什么好在意的。
随手便把那个小纸团扔的桌子底下。
楚婷从来不会听英语课，应该说他们这些后排的孩子们都从来都不会听英语课，她趴在桌上给书里的人物胡乱涂鸦，下意识望向那个端坐在前排，目不斜视，到现在还在吸引其他人目光的背影。
“好家伙，看上去是个学霸。”
“学霸？谁？咱班上还能有学霸？”
楚皓听了妹妹的发言一时间疑惑。
楚婷冲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哦，你说顾荣啊。”楚皓摸着下巴，“看上去就像那种电视剧里的大小姐，不过我瞧她听课也不像很专注啊，看上去很烦躁很无聊的样子。”
“啊？你哪看出来的啊？”
“你瞧她转笔转得多溜。”
没有波折的人生很没意思。
假如有一天，她结束了那些不可实现的痴痴幻想，走出了沉默不言的拜伦梦境。
那么也许荒草丛生的大地也能变成涟波荡漾的原野，她可以卸下一切。和她的深渊面对面。
但她的深渊没有人能靠近，她只有一艘小船，上面只载了她自己。
无论是塔尖的星辰，还是雪山上的白云，都只在这片海域出现了一次就消失，她站在这片海上的小船上，或者站在能看见这片海的大房子上。
没有人来过。
就没有人离开过。
所以直到现在，整个世界空无一人。
顾荣凝视着讲台，目光并没有在讲课老师身上停留过。
但或许有波折的人生也可以更像笑话，譬如某个暴力血腥的恶霸也与她坐在同一个教室，譬如那场血腥野蛮的殴打，譬如她有预感，自己原本的计划将因为这个意外被全盘打乱。
这种没钱没势的县城暴力狂少年犯不蹲警察局和劳改所，居然还能有高中肯收留他。
顾荣打从心底里嘲讽着，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地对人进行贬低。
程飞厌恶那个转学生，而且是非常厌恶，如果在程飞的人生里有个厌恶名单排行榜，这个陌生的突然闯入的顾荣绝对能名列前三。
自小程飞就能分辨各种眼光，嘲弄的，轻蔑的，鄙视的，恐惧的，爱慕的，同情的，憎恶的。
所以程飞能轻而易举察觉到格格不入的一个外来人无时无刻不在以一种漠然，高高在上的姿态俯瞰所有人。
而在这样一双眼睛里，有轻蔑，鄙视，看不上，在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时，程飞甚至找不到自己的身影。
那种眼睛恶心死人了，根本没把任何人放眼里的眼睛。
“阿飞？你怎么了？”赵许洋察觉到程飞越来越低的气压，感到不对劲。
别在这时候犯病吧？
原本以为程飞会爆发，谁知他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静恢复。
又恢复到随时绷着一根弦的状态，像高空走钢丝的人，一不留神就坠入万丈深渊，但赵许洋还是松了口气，哪怕程飞的理智只由一根弦绷着，但总算是绷着的，总算是走着的，线没有断，人也没有坠落。
上一次的事才平息下来，可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
但就算赵许洋也知道，早晚会有一天，早晚会有某个事或某个人，成为导火索，成为一个契机，让程飞彻底崩断地下坠。
作为程飞极少数的朋友，赵许洋知道，在这个县城里，程飞什么都没有，就算所有人都害怕他。
第二节课的下课有二十分钟，顾荣被三个女的堵在厕所里。
校园霸凌这种情节居然也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居然还是这种垃圾地方的垃圾给予的。
“女这个女的有点嚣张啊，眼睛看哪呢！看着我。”红头发的女的推搡着她，“什么玩意儿啊，我们诗涵好心给纸条想认识你，你扔了是什么意思啊？城里来的看不起人？”
诗涵，看来这个叫诗涵的是她们的头头，而这三个里能称为主导者的就是。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的中间的黑长发的女生，她嘴角挂着笑。
这种货色，在顾荣过去遇到人中，给她提鞋都不配，还指望认识她？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罗晓妍盯着她那张极为好看的脸，妒火中烧。
“就是看不起你们的意思。”顾荣抬着下巴，在三人面前也没有认怂。
“妈的。”
“低端啊低端。”
“你在嚷嚷个啥啊？”楚皓看自己妹妹摇头晃脑，跟个神棍一样。
“我说这么多年了，林诗涵那几个的手段还是那么低端。”楚婷嘴里吊着棒棒糖。
“好端端的提这干嘛？”
“对哦，我忘了哥是个傻蛋，刚才上课我就看见了呢，林诗涵冲顾荣桌上扔了个纸条，但被顾荣扔地上了，然后被我捡起来了，然后吧，顾荣下课上厕所，那几个像闻着油味的老鼠似的跟着也出去了。”
“那纸条上写的啥啊？做好朋友？”楚皓好奇道。
楚婷看智障的眼神明明白白，于是把手里的东西扔过去，楚皓拆开看了看。
“小妹妹，下课和姐姐出来一趟。”
“哎呀我去，看不出来林诗涵这么社会啊。”
“人家的确是想当社会姐嘛，”楚婷切了一声，含着棒棒糖，“以为这样就能让飞哥看到？白日梦想家。”
“不过，你说顾荣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林诗涵没那个胆子，她要是有那个胆子早就混出来了，也就周娜几个整天愿意陪她玩家家酒。”
楚皓想了想，“要不咱们还是去找找？别真出什么事吧？”
楚婷嚼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想到池阿姨的拜托，觉得顾荣最好还是不要出事。
以防万一，那就去看看咯。
“诶，你们去哪啊？”赵许洋见楚家兄妹要走，程飞也不知道下课去哪里了，这后排平时和他熟络的一下走了仨，赵许洋也站起来。
顾荣推开林诗涵往外走，走了一段路停了脚步。
窗明几净，墙壁光洁，远离大都市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平静的浩渺，白云像阿尔卑斯山的雪。
黑卫衣的少年没有如往常戴帽子，他利落的寸头更加突显冷硬的轮廓，解开扣子的衣领露出他瘦削的脖颈，隐约可见锁骨，他垂下眼睑往嘴里塞了根烟，打火机有着紫色火焰，他站在墙角逆着光，烟雾升空，他的眼睛冷淡又时刻压抑着风暴，就像倒满热油的地板，看似平静无波，但点燃它只需要一根火柴 。
脑海里略过这个人在那个深巷里给予的暴力，那个下午连阳光都照不到她的手掌。
顾荣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走，不想认识他，不想再发生冲突，这个地方怎样都无所谓，自己没必要和谁产生牵扯，牵扯是这辈子最难斩断的事，不管是恨还是什么，她不愿意让自己和这种货色有什么瓜葛，那挺隔应人的。
顾荣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怎么，才打过你这么快就忘了？”
后面传来的声音让顾荣停了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一说话，她先前想的种种自我劝说都烟消云散，像被橡皮擦擦去了一切痕迹，她在女厕与林诗涵几个对峙时的冷静以及无所谓都在此刻消失了。
这让她心头升起了暴躁和不甘。
“为什么要记得你？”顾荣回头，注视着程飞。
顾荣的眼睛一向最好看，谢玉生说她的瞳孔深处有星星点点的钻石，而此刻这双在程飞眼中不算难看的眼睛闪烁着冷淡的高高在上。
仿佛那是他永远触及不到的地点，这和她初次遇到的下午是一样的，她是在纯粹地，眼里根本没你这个人。
“还是说你是什么值得我记住的人？”
然后程飞脑子里的弦又断了，整个人从高空下坠，彗星与流火相撞，理智跟那个下午时一样，被满眼的愤怒所覆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