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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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荣从来都相信人是孤单的灵魂，不管你拥有多么华而不实的外皮，拥有过多激烈昂扬的爱情，拥有过多起起落落的经历，让它们都随着岁月过去，回忆的尽头都是孤独的路灯，因为过去对于每一个现在而言都是虚假。
人的悲欢不相通。
所以失去母亲的顾荣和失去姐姐的齐池池不可能相拥而泣，她们虽是血缘亲人，但终究是彼此陌生的独立个体，也都懒得做那些表面功夫和形式主义。
顾荣准时起床，刷牙洗脸，穿上那套蓝绿色校服，便不想再多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顾荣没打算和楚婷一起上学，巧的是她刚打开门，对面的楚婷也正出门。
“嘿，还以为你不会那么早正想叫叫你呢。”楚婷笑眯眯地对她说。
这下顾荣没理由遁走了，只好接了她的话头：“现在就走吗？”
“害，我家还有个懒鬼哥哥在穿外套呢。”楚婷打量了一下顾荣，点头称赞，“不错不错，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能把这么丑的宁阳一中校服穿得这么偶像剧的人。这果然颜值高就是养眼啊。我觉得你去咱学校肯定得引起轰动，你这气质一看就不是我们这能养出来的人。”
“卧槽楚婷，这池阿姨家还有这么好看的亲戚？我说这池阿姨家的血统别是皇家的吧？”一个男孩子从门里走出来，戴着眼睛，高高瘦瘦看上去很阳光，一见顾荣眼睛都直了。
“蠢蛋，大清早亡了，你再磨蹭下去，咱学校阎罗王就要发火了！”
从楚家兄妹的嘴里，顾荣知道了不少信息，宁阳一中是一个十几年没出过清华北大，每年就出几十个本科大学生的高中，有考上211985的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生源现在基本都往专科技校输送，一年能有两三个上一本都算学校仁至义尽了，教育资源差出顾荣想象，她本以为穷的地方都会使劲抓教育，但看来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学生参差不齐，老师消极应战。
进了教学楼，顾荣向楚家兄妹告别后就往教务处走。
楚婷望着顾荣挺直的脊背，黑发宛如月色里的一壁瀑布。
还真有点骄傲小公主的意思在里面，楚婷又瞄了一眼周围偷偷看她的各种脑袋 。
“好家伙，今儿我是体验到万人瞩目的感觉了，原来要承受这么大压力吗，原来美女竟然是时刻承受这么多压力吗？”
楚皓也少见地赞同了自己妹妹，摸了摸额头的细汉，好家伙，这一路接受的目光感觉比自己十七年来都多了。
“谁当顾荣的男朋友一定会过地很艰难。”
楚婷一听自家哥说出这话，有些忍俊不禁：“哎呀有人在做白日梦哩。”
“你乱说啥，我就感慨感慨，你个不长良心的。”楚皓扯扯楚婷的马尾把她拉到自己前面，俩人吵吵闹闹进了教室。
早读时间还没到，楚皓楚婷在各自座位上就被男男女女围上了。
“我可看见了！大美女！稀罕极了的外地人，皓子皓子，你们很熟哦？”蒋大超就是个傻逼，他妈每天早上给他蒸韭菜包子，此刻他一个手臂伸过来勾着楚皓同他说话，楚皓被他熏地差点没把昨晚吃进肚的烧烤给吐出来，晕头转向地把他推开才得救。
“不熟不熟，邻居家的亲戚，嘿嘿，你再说皓子俩字我就让你见了耗子就害怕。”
“害，我现在见了耗子也害怕，啊苍天啊，这种美女来咱们班吧，天呐，求求了，求求了，只要这美女来咱班，我我直播铁锅炖自己！”蒋大超装作抽抽涕涕地抹眼泪，嘴还是依旧贱兮兮。
“哭了，我刚见了她，就跟唐伯虎见了春香，一见钟情！绝对一见钟情！”李子涛也在叽叽歪歪，就差赋诗一首了。
“那是春香吗？明明说的是秋香你个没文化的假读书人！”蒋大超勒住李子涛脖子，李子涛很明显也被他清新的口气熏地够呛。
“就春，我就春！没听过春天到了，又到了嘿嘿嘿的季节吗？”
楚皓没眼看那几个煞笔玩意，而他妹妹这边也不好过，塑料姊妹名不虚传。
一个个笑脸迎人，现在跟楚婷说话的那个女的明明上学期才和楚婷打过架，如今就姐姐长妹妹短了，楚皓脑子里闪过他妈看过的甄嬛传片段，不寒而栗起来。
“婷婷，那女的是不是真有那么漂亮啊？能有林诗涵漂亮？我看啊别是在大城市整过容吧，我听说他们大城市整容可普遍了。”
“就是就是，整容太可怕了，我可怕疼 我以后绝对不要整容，我妈说自然最美丽了，你看那些电视上的明星给整成啥样了啊。”
这一前一后说话的人一个叫周娜，一个叫罗晓妍，一个红毛非主流，一个塌鼻小可怜，中间的没说话的叫林诗涵，是班里最好看的，说好听点是班花，说难听点是最招摇的，这个林诗涵从来不和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女生玩，所以周娜和罗晓妍才有幸成为她的跟班。
没见过顾荣，这往日里楚婷再看不顺眼林诗涵也不会觉得她长得不行，这见过了顾荣之后，楚婷是哪哪都觉得林诗涵长得不行。
眼睛不够大不够有神，睫毛不够翘，皮肤不够白，鼻梁不够高，山根太低，身材不行，头发稀疏发黄，劣质口红让她的嘴唇干裂起皮，下巴后缩，牙也长得不够整齐不够白净。
啧啧，往日里吧她能由着林诗涵作，毕竟长的好看有特权嘛，但此刻楚婷不想看到林诗涵一眼。
尤其这女的整日里就只知道觊觎他们飞哥，癞蛤蟆想吃炖大鹅。
楚婷余光瞥到后排的程飞正把腿搁桌上，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抬着双手枕着脑袋 ，面容冷淡，他身边的赵许洋正跟他说些什么。
楚婷没啥好态度地冲她们假笑一通，就捂着耳朵说：“哎呀我得了听见傻逼说话就会死的病，你们快别说了呜呜呜呜。”
楚皓听着他们对话，楚婷差点让他没忍住笑出声，只好把脸别到一边用拳头遮住嘴假装咳嗽。
罗晓妍脾气是三人里最容易点燃的，正要发火就被阎罗王的声音吓回去了。
“吵吵吵吵什么吵！早读都给你们吵过去好了！整个高中都让你们吵过去好了！”一个踩着高跟鞋，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衫的女性拿着教鞭进了教室门。
所有人在一瞬间奔向自己的座位，鸦雀无声起来。
整个年级闻风丧胆的王秀琳，她既是三班班主任，也是年级主任，江湖人称，阎罗王！
也不知道是更年期越来越严重了，还是一直嫁不出去，脾气越来越大，这阎罗王是谁惹都得退层皮。
“你们啊你们，考什么大学，社会大学更适合你们，早点出去打工，也帮你们爸妈分一下担子，省得让你们爸妈打电话找我哭诉求我让儿子女儿有书读。你们觉得家里家财万贯是吧？家里有矿继承是吧？没高考你们怎么拼得过富二代？你们以后就是给他们打工还要被骂，还没钱拿，钱还不够用，老婆跟人跑，老公彩旗飘，别人同学聚会开兰博基尼，你们开大运摩托，大运摩托都算好的，以后地铁挤死你们，你们不读书就趁早给别人让路，有的是人抢你们屁股底下的座位。”
阎罗王往往一讲这些就停不下来，讲得唾沫横飞，声情并茂，觉得自己苦口婆心的程度都快感动自己了。
暂时歇下来喝了口茶，王秀琳往门口望了一眼。
我滴个乖乖。
楚皓有预感将要发生什么，果然全班男生都有预感要发生什么似的，一个个都努力伸长了脖子要往外看。
“看看看看看！还看！一个个把脖子伸那么长干嘛啊？比脖子谁更长是不是啊？”王秀琳恨铁不成钢地一拍桌子，全员坐直。
双方安静了一分钟。
王秀琳叹气，冲门外招手。
进来的自然就是顾荣。
脸盘白净，眉眼清亮，小白杨一般目视前方，天鹅颈曲线优美动人，有几个男生甚至不敢抬头看她，一群平日里只知道哈哈哈的人害了回羞，开始正襟危坐。
宁阳一中丑爆了的校服在她身上居然显得莫名好看，是那种摆在淘宝上会忍不住点开的那种。
蝴蝶停在十六岁。
至少这个瞬间，顾荣惊艳了一群现在没啥出息，以后也不一定有出息的少年青春的时光。
总会有这类的同学，她在一堆没啥特色的同龄人中格外扎眼，格外优秀，算得上“全民公敌”，顾荣一直是这类同学，就算在北京那种会打扮的女生中间，人群中第一个看见的也一定是她。
但她通常不会太被女生敌视，因为她顶点太高，不过顾荣通常是这么理解的——乞丐不会嫉妒百万富翁，但一定会嫉妒比他收入高的乞丐。
楚婷望见前排林诗涵不怎么好的脸色，觉得总算能让这个绿茶货色吃次瘪了。
整天拿着假苹果炫耀，就跟谁都看不出来似的。
嘁，还真是她！
程飞抬脚踹了一下桌腿，哐当一声把王秀琳吓了一跳。
“程飞你脚痒是吧？！”
顾荣也在那一瞬间看到他，坐在最后排的少年让她原本无视所有的眼神立刻沉下来。
还真是冤家路窄。
在草长莺飞和清风明月的年少时光，原本荒草丛生，充斥着孤零零的黑暗，但总会有希望，有向往，有跳动
这个年纪的孩子看不到重重山影、万里波涛，但只有自由无拘是最真实的存在。
注定相遇的人总会狭路相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