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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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记得的，在那个晨光熹微的日子，白玫瑰开了一簇又一簇的庭院深处，花香四溢，流光晕染，余晖落在地平线，最绚丽的色彩是庭院里的三个人，母亲、姨妈和一个不认识的叔叔说笑着，那场景是一幅画般漂亮，似乎会永远定格在这个画面，直到烟波浩渺的湖面变成草原花海，湖中小岛成为山，沧海桑田。
她第一次从母亲脸上看见笑容。
母亲的笑容是紫荆花般的梦，神秘又引人向往，那种美丽犹如鸩毒，不是带人上天堂，就是拖人下地狱。
她很憧憬。
所以顾荣宁可去地狱。
但三人看到她的到来眼神同时冷下来，那一刻她就明白，漂亮的母亲、漂亮的姨妈和漂亮的叔叔离自己很远，他们三个人在一个世界，而那个世界不欢迎她，甚至憎恶她。
这没什么。
后来顾荣就知道，人不能依靠着别人而活。
金秋的阳光温馨恬静，天空分外晴朗，齐池池住的公寓旁的枫树给大地铺上了红色的地毯，苦夏已过，梧桐叶落，是一页页枯色的纸张，万物都在静默。
秋天就是树与叶的互相不挽留。
运动会通常都是是高中生比较轻松的三天，
这三天人人都从学习氛围中挣脱出来——尽管三班一直没什么学习的氛围，但他们永远是最闹腾的一堆人。
一大早操场上就开始忙碌，有的安排场地，有的整理服装，有的安放运动器材，开幕式开始，一个个方阵从主席台走过，每个班级的旗手往往都是每个班最打眼的那个，无论男女。
三班一开始想选顾荣，顾荣不想当猴子于是拒绝了，后来选了林诗涵。
林诗涵这天穿得很清凉，在顾荣眼里属于苦瓜，长得就挺败火。
各种比赛在开幕式结束后轮番上演，广播员读着稿件，底下热火朝天，运动会上人头攒动，运动会会使每个班空前团结。
顾荣玩着手机，压根没空搭理这些，谢玉生来的消息把她整地心口一跳。
不是心动，是惊的。
一个小时前。
“我已经在成都双流机场门口了，妈蛋，宁阳啥破地儿，还要打车才能到？”
半个小时前。
“等会儿来接我们，我们几个都来了，舒君知说你必须得赔她一条裙子，外加一双该死的鞋。”
一分钟前。
“顾荣你长本事了？别逼我在你全家前加动词或者名词啊。”
顾荣其实才看到他这些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
下一秒人一个电话就打来了。
“谢大爷，我这开运动会呢。”
谢玉生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哦，原来你是去参加铁人三项了。”
所以早说了，顾荣的损人模式完全是照着这位大爷学的。
“……哪呢，我请假出来接你们成了吧。”顾荣站起来往王秀琳的地方看了一眼。
隔着电话都能听到舒君知这个洁癖怪在抱怨，还有孟耀的声音。
顾荣有点恍神，如果不是谢玉生这个电话，她可能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其实和他们已经有一段日子没见面了。
很……奇怪。
这种感觉。
舒君知和孟耀都是和他们一个圈子里的，父辈关系密切，连带着他俩也很熟悉。
舒君知和孟耀是一个大院长大的，据说有娃娃亲，但也只是据说。因为就顾荣所知道的，舒君知嫌弃孟耀，孟耀也不待见舒君知。
顾荣惊讶他们仨居然都来了，更不可控制的是自己竟也因此产生了喜悦。
“算了，你把你学校的地址发给我，我们来你学校找你。”
“好好好，大爷你说了算。”
“你就感恩吧，我们不远万里的不但不来接驾，还让我们来你学校找你，你知道谢家大少爷我多金贵吗。”
真正的装逼，敢于直面自己没有厚度的脸皮。
当然这些话顾荣还是不会说出来，看在她心情不错的份上。
挂了电话，顾荣在出神，罗念蓓小声在她耳边问：“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我有很开心吗？”
“我从来没见过你笑这么久。”
顾荣摸了摸嘴角，这才发现自己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她从来都自我认识特别清楚，她就是个凉薄的人，起因遗传，后天加固，在谢玉生的圈子里从来没觉得多快乐过，基本上就是找到了个自己的定位然后顺其自然了。
在那个圈子里，形形色色的人，舒君知和孟耀算是难相处的了，不对，应该说他们几个都在各种意义上难相处。
她从来没想过他们仨会愿意不远万里来找她，说不感动是假的。
楚婷坐在楚皓旁边，听着他打王者嘴里巴拉巴拉的声音，眼角余光一直停留在树荫下在绑着护膝的锐利少年身上。
那个人始终吸引着在场很多小女生的视线，如果他不是那么恶名远扬，想必很多人都会愿意上去加个联系方式。
往往这种痞气的混混因为特立独行，所以在这个年纪的女生堆里格外有人气。
通常有程飞在的地方，绝对少不了女生的偷看和讨论。
一束穿过树叶缝隙的光投射在他的肩膀，柔和了些许凌厉气势。
就像顾荣以前想的那样，宁阳这个地方能生养出程飞这种模样和气质的人，实在是罕见至极。
要是搁在大城市，可能在小学就早早被星探发现让去当公司练习生了。
不过，他也幸好没有搁在大城市。
要是搁在大城市出生长大，也许他身上独有的物质就不会如近日这般。
顾荣一直是这么想的。
楚婷其实有一副清秀的眉目，有赖于她的母亲早年也是美人一枚，让楚婷楚皓都属于看着很舒服的那种，而且越看越有味道，喜欢过楚婷的男生也有好几个，现在还在暗恋的也存在着，偏偏就是一头扎进了程飞这个无底洞，不听不看，不回头。
楚皓觉得不划算。
先不说程飞一看就不是想谈恋爱的人，以前几个县里的职业技术学校的女的死缠烂打也没把程飞抓住，那几个女的可都是标准美女，身材好，会玩的那种，追起人来格外火花带闪电，每次楚婷看着这些女生来来去去，从来不会像冯月霞那样急眼，反而还偶尔提点一两句，搞得那些女的死心塌地拿她当知心人，赵许洋还开过一次“正宫的气场”的玩笑，结果被程飞骂了一顿。
湛蓝的天空忽然飘过一个粉色气球，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气球涌现。
风吹动着它们占领了操场头顶的天空，这幅场景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奇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向上望，眼力见好的人发现了气球上的秘密，女生都惊羡地捂住嘴，眼睛看向同一个方向，除了那个方向，没有其他任何方向可以看。
每个气球上都写了一个人的名字。
顾荣的名字。
这么多气球就在天上飘，几乎快覆盖天空了，彰显了始作俑者那颗张扬的内心。
短短时间里，工作量不小，可见有钱能使鬼推磨。
操场上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都投向顾荣，有人甚至在拍照。
气球属于那个站在操场上把一身丑哭的校服穿得无敌好看的女生，她在阳光之下，感受着久别的朋友给她带来的惊喜，堪称戏剧性。
谢玉生要的排场，就算是到了任何旮旯角落，都能整活了。
楚婷目光紧随着这些缓慢飞行的气球，撞了撞楚皓的手臂，“还打游戏，你看天上。”
本来楚皓刚输了一局正在气头上，抬眼一看，一句卧槽脱口而出：“这他妈拍偶像剧呢，要不要这么恶心。”
话虽如此，但他眼里的震撼还是做不得假。
楚婷望向树荫下的某人，阴影遮住了他的脸，看不到他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情。
这简直就是一出偶像剧。
罗念蓓目瞪口呆，那些气球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美好，温馨，又带了点不可一世，恨不得全世界知道这份心意。
她顺着所有人的视线一起望向顾荣，这个和这些如梦似幻的气球们一样，来自和他们另一个世界的女生，不会和他们拥有一样命运的女生，拥有别人明目张胆的关爱的女生。
她真的很羡慕。
罗念蓓攥紧了衣袖，里面有着各种新旧伤痕。
每个女生都或多或少会打从心底里对另一个比自己好很多的女生心生羡慕以及自卑，那种自卑平日里与同水平的女生相处时不会出现，只有在那个女生面前会如泉涌般涌上心口。
至于顾荣，她自己则早就笑得肚子疼，浑然不在意周围人热络的视线，嘈杂的议论，老师吹的口哨。
谢玉生啊谢玉生，谢家大少爷，你可真土！
要是让谢公子晓得她内心这么说他，一定得气地骂娘了，指不定连夜飞回北京，毕竟最在意面子的谢公子脸上可挂不住啊。
虽然内心在损谢玉生，但她还是笑着拨通了电话，耳朵边传来大爷求表扬的口吻：“怎么样，给你安排的够排面吧？这一路我都在想，我就是要让这些乡下人知道什么叫浪漫。本来想给你整无人机的，但舒君知说女生都喜欢气球玩具这些玩意儿。”
他又带着笑意在手机里讲：“诶，不过我后来又寻思着，你可不是一般的女生呢。”
“哈哈哈哈哈那大爷你咋还是给我安排上了呢。看来大爷还是不够自信啊。”
顾荣正说着，王秀琳跑过来累得气喘吁吁，指着那些气球：“顾荣啊你可真是会给老师我找事儿，是你认识的人干的吗？”
顾荣还是没挂电话，手机在耳边，她说：“是一个大爷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彰显自己的浪漫细胞。”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