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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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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前一天晚上就分了班,顾荣不出意料在第一个考场,而座位也是第一个。
一张小小的A4纸贴在黑板上立刻把同龄段的学生分出了个三六九等。
考前王秀琳又把她叫到办公室开座谈会,具体的就是什么不要太紧张,有什么不适应的提前跟老师说,不会做的就看下一道,不要浪费太多时间死掰一道题。
那督促的劲,跟她要直接上战场高考似的,原本一点都没感觉的顾荣因此还真生出了点前所未有的小紧张。
月考整整考了两天,当她写完英语作文后,看了看时间还剩半个小时,算算时间,自己在这里已经过了差不多快一个月了。
顾部长除了打了那一次电话后再也没有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就像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顾荣自嘲地笑笑。
最后一次见到顾部长的面的时候,顾连庭说:“你那个妈不让我省心,你也不让我省心。”
可能在顾部长心里,他的这个女儿如果没出现在他的家庭里才是最好的,不对,应该说把顾荣生下来的妈从来没有出现过,才是最好的,一举两得。
在她仅剩的童年记忆里,如果母亲是仲夏夜的星光,遥不可及,那父亲就是冰封万里的雪山,不给你丝毫温暖。
面对她时永远都是□□的西装,包含距离感的目光,以及各种严格要求,他可以在知道她生病的情况下给她请最好的心理医生也不愿意停在顾荣身边陪她多说一句话。
以前不知道原因——顾荣想尽办法希望得到顾连庭一声肯定,一个微笑,一句问候,甚至奢望过一个拥抱,只要是顾连庭希望的,她都努力做到——后来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
再后来她还知道了,在她这里一切难以企及的肯定、微笑、问候、拥抱,顾昭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人和人就是不一样,从生下来就不一样了。
哦不对。应该是从出生前就不一样了。
在顾家一直有多出来的两个人,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在这里呼吸,被他们当作是死的。
她也宁愿自己是死的。
至于那个人,那个人的死亡并没有让那栋别墅出现过任何破裂,在那栋别墅里,只有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和格格不入的多余的人。
是不是只有多余的那个人的梦境中,才会频繁出现死去的人。
梦延伸着长长的甬道,以她的视角能看到落地窗前是那个女人逆着阳光坐在钢琴前的画面,弹奏着肖邦的《夜曲》。
顾荣走过顾家后院白玫瑰的花丛,太阳被云遮住了,凉风、落叶、形单影只的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渴望寂静又渴望打破寂静,她需要别人来关注她,又希望别人不要来关注她。
她无意中一瞥,就看到花丛深处的庭院,藤蔓牵绕,破败的石柱,而她知道它曾经是什么模样。
心底深处涌现的是强烈的情感,灵魂沉浸在强烈的情感中,病入膏肓。
她痛苦于母亲的存在。
外面开始落日的道路,夏天在她离开北京时就已经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伴随着梧桐落叶的宁阳秋季,晚霞所挥洒出的颜色是浓墨重彩的橙紫。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感觉自己离原本来的地方越来越远,具体怎么个远法她也暂时没明白。
铃声打响交卷,顾荣见外面天空已经是晚霞如火了。
她走出教室,一个男生叫住她,顾荣回头。
“嗨,顾荣同学,你记得我不?”男生干净明快的五官洋溢着很阳光的笑容。
顾荣摇头,也没明白他是来干什么的。
“害,我就知道!”他泄气地挠头,几秒后又伸出手,笑得很开朗,“那就认识一下,我叫魏宇航,一班的班长,考试时就坐你后面一个。”
顾荣并没有伸出手,她只是嗯了一声。
魏宇航有一张还不赖的脸 ,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未来可期的,性格很好,能带动班级氛围的那种,既是班长也是体育委员,对他有意思的女生不少,但他谁都看不上。
他第一次看见顾荣的时候,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想题,窗外走过去一个女生瞬间吸引了他全部视线,心头砰砰直跳,整个世界在他耳朵里都安静了,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这个女生就是那个最近名气很大的顾荣。
他思考了很久怎么接近她,要不要接近她,刚才走出教室想到这两天是离她最近的时间,就一个没忍住上去搭话。
一对上那双好看的眼睛,他就知道他没有后悔。
就是该死的紧张。
他反复回忆自己今天的头发有没有乱,刚才的话有没有很突然,会不会表现的太傻了,哦天,他怎么能开场白用'记得我不’,太蠢了。
不行不行,完全不能回想,蠢毙了。
眼前是男生脸色的变化可谓是丰富多彩,顾荣挑眉。
“那个,顾荣同学,咱们能加个好友吗?”他掏出手机,这个时候居然有点腼腆了。
顾荣拿出手机把二维码点来让他扫,她觉得在她的目光下,这个叫魏宇航的男生耳朵更红了。
以前有谁要想和他们之一的人当朋友,谢玉生总会闹个闯关游戏似的,没过关没可能,过关了有机会。
但凡有男的想来接近顾荣,顾荣这个人是个大写的“不高兴”,她自己都能把人家挤兑走,也有少数几个勇士不惧风暴,而这个时候,谢玉生就是他们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并不是真的想和这个叫魏宇航的人做朋友。
可能是出于某种打破自己常规的想法。
就像《辛德勒的名单》里,那个杀集中营犹太人的军官听取辛德勒的建议,开始宽恕别人。
她看了一眼魏宇航高兴地离开的背影。
也和那个军官一样,她发现她一点都不习惯。
远远的,程飞在走廊另一端看到了顾荣和魏宇航站一起的画面,在他旁边的是赵许洋和楚婷。
楚婷笑了笑。
程飞扫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飞哥,你以为我在笑她,其实我是在笑你。”她冲程飞眨了眨眼睛。
赵许洋抽了抽嘴角,妈的,最近楚婷这妮子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对程飞是越来越胆大,
“不要认为你有多了解我。”程飞冷声道。
楚婷弯了弯嘴唇,没回答。
长大是个很沉重的话题,像是意味着现实和与幻想告别的一根碾灭的烟,它燃烧的灰烬是你过去的憧憬,最后的火光是明丽的少年时期,后来,后来啊是理想和努力从来不对等的绝望。
赵许洋发现楚婷变了很多。
程飞远远的能望见顾荣耳侧的脸颊肌肤,几缕耳发,和她束起的马尾,让光惊动,他手指照着一束阳光,像从指尖溜走悄悄擦过她的头发,流向窗外的晚霞,程飞第一次看到顾荣这样的发型,和之前的感觉不一样了很多,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他也说不上来。
程飞垂眸点烟,旁边忽然就有一只手给他呼了过来,王秀琳正捧着教科书站他后面。
“王老师。”楚婷开口叫她。
赵许洋想溜。
程飞没管,照样把烟往嘴里一叼。
“我说程飞啊,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改变改变呢。”
“变,怎么没变,我天天换着花样改变伙食。”程飞往旁边站了站。
王秀琳得仰着脖子看他,多少知道点这个学生的状况,凭着良心,她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她的学生。
“说不过你,对了,我准备下次调座位把顾荣调你旁边,人家可是好学生,你多学着点人家的长处,争取捡捡你的学习成绩,你俩以后互帮互助点,听见没。”
“……”
程飞没说话,好学生,就她那一句话蹦不出人话的操蛋性格,学霸能有这种类型也是稀奇。
程飞往后摸了把自己的寸头,烦躁地接话:“你要让她坐我旁边我没意见,但要是哪天你看见小姑娘身上带伤,你就当没看见。”
“诶我说你这孩子,”王秀琳气笑了,“我告诉你程飞,打女人就是你没种,我知道你打架厉害,但你要敢把那些烂招使在人顾荣身上,我他妈拼着班不上了也要打断你的腿。”
牛人。
赵许洋在一旁心想。
这阎罗王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杀气腾腾啊。
程飞不耐烦地挥挥手,王秀琳拍了过去,“抽抽抽,还抽!是不是年轻不怕肺癌啊?一天到晚抽抽抽,给我扔了。”
程飞啧了一声,把烟碾灭,“成了吧?”
“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王秀琳恨铁不成钢啊。
“程飞,你要有难处,一定要给老师说听见没,不要再像以前一样不声不响地消失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担心你啊。”
程飞最听不得这个,每次王秀琳拉着他就总会叨叨个没完没了。
王秀琳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运动会给我多报几项听见没,咱班篮球赛第一名就靠你了,支愣起来程飞,一天到晚人不人鬼不鬼的,你是晚上不睡觉吗黑眼圈这么重,手机就这么好玩吗,你们这一代人啊唉——”
程飞:“……”
他随意往走廊那头一瞥,顾荣正好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