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火》问渠哪得

22、22

　　那天的记忆停在了有一株株梧桐树的窗外，晚风从林梢吹过，程飞弹着吉他。
　　月色朦胧，回去的路上，蝉鸣不止。

　　学校的生活依然无趣，顾荣的同桌依然带着手腕大大小小的伤口来上课，看上去有难言之隐。
　　顾荣灵活地转着笔，桌上的习题让大脑运转着，教室里有沙沙的写字声和翻书声，老师在讲台上摁着粉笔，讲题讲得磨磨唧唧。
　　明天是月考，算大考了，这个班上的大多数人就开始临时抱佛脚，这还算好的，更有甚者还不知道明天月考，照样玩地飞起。
　　而月考过后又是运动会，也有人在畅想那三天要怎么度过，下了课就一堆人围在一起讨论。
　　烦得她。
　　这段时间顾荣过了段安生日子，没人来找她麻烦，也没有傻逼在跟前碍眼，尽量躲着程飞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顾荣想过了，哪天抽时间去冯月霞那家店里找她，程飞当场发作的原因有她一半，如果她当时忍住了，也许冯月霞能过一个好的生日。

　　“道歉会不会啊？”
　　几个个子挺高的女生粗暴地推着三个女生走了进来。
　　顾荣洗手的时候翻了个白眼，也够倒霉，怎么她以前就没碰上这种事，这来一回宁阳碰上好几次，是这间厕所特招人吗。
　　她转过身，听到耳熟的声音在呜咽。
　　不仅耳熟，这三个人还挺面熟，此时此刻全都跪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无不是被教训过了的样子，中间黑长发的林诗涵看上去稍微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罗秀娜被簇拥的一个棕色卷发的女生按着脑袋直面顾荣，顾荣擦干净手，不知道她们这是闹的哪一出。
　　她对这种欺凌现场没有一丝好感。
　　天知道，她只是想上个厕所而已。

　　“听说你刚入学被这三个傻逼找了麻烦是吗？来，我替你做主。”棕色卷发的女生笑了笑，扯着罗秀娜的头发要已经给了她一个耳光，罗秀娜哭得眼睛都花了。

　　顾荣也跟着笑了笑。

　　“替谁做主？你算哪根葱？”

　　邓丽丽眯了眯眼，认真打量着顾荣，对于这个过分好看的学妹，因为某位大佬，她还不太敢冲人翻脸。
　　“那成，你亲自来，这总行了吧？”邓丽丽松开了对罗秀娜的桎梏。
　　说真的，她也不太想管这些小事，如果不是某人打了招呼。

　　林诗涵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看上去害怕极了，另一个也不敢抬头，只顾着摇头。
　　罗秀娜一抬眼就撞上顾荣的眼睛，俯瞰着人的眼睛，她一定曾经这么看人过很多次。
　　罗秀娜猛地哭出来。
　　“对……对不起。”

　　“大声点。”邓丽丽不咸不淡地说道。

　　莫名其妙。

　　“谁让你们这么干的？”顾荣看向邓丽丽，邓丽丽校服裙子被她自己剪了一截儿露出两条光溜溜的腿，其中一只脚还蹬了一下罗秀娜的背。
　　邓丽丽想起这个罗秀娜就来气，丫嘴贱地不行，她好多年没亲自动手了。
　　“这你甭管，如今咱几个就是来给你出气的，你想怎么对付她们都行。”

　　顾荣不知道那时候的事是怎么被这些人知道的，她皱着眉头，拂开邓丽丽想要搭她肩膀的手。
　　她扫了一眼这出闹剧，“你带我去见那个吩咐你们这么干的人，趁我现在还愿意跟你们说话。”
　　“诶你什么意思啊？”有个女生被顾荣的语气气炸了。
　　既然人都这么说了，反正是程飞的人，她邓丽丽也不想太多管闲事。
　　邓丽丽抬手止住那个女生，对着顾荣点头，“成。”

　　“喂，你是不是知道那是程飞啊？”邓丽丽瞧着她的侧脸，暗叹这个人不去当明星可惜了，她觉得这个顾荣比好多韩国女团的人都好看，“你去干嘛啊？”
　　“我不去好好【感谢感谢】他，怎么对得起他这番苦心。”
　　你这表情可不像要去感谢啊，你这是去砸场子。
　　邓丽丽弄不明白了。
　　“我就不明白，不就是让你打几下那三个绿茶婊吗？打几下事儿就过去了，何必去给阿飞添堵呢。”邓丽丽问，也不顾忌顾荣的脸色。

　　瞧这模样，气性还挺大。
　　不是说这个顾荣脾气不好吗，那仨可都是以前找过她茬的，这还能以德报怨？不仅如此还去触程飞的霉头，难怪不一般，得了那个小霸王另眼相待。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哟，看来脾气真大，有阿飞撑腰就是不一样啧啧。”
　　“……别把程飞跟我扯一起。”顾荣冷冷地瞥她一眼。
　　烦。

　　“不就是打了你吗，我听说过了。”邓丽丽追上顾荣加快的步伐，“害，要是阿飞打了我，能换来他这么为我出头，他要是打了我左脸，我能把右脸支过去。”
　　顾荣震惊地看着她。
　　这女的犯贱吧。
　　不是，这些女的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的都是程飞的舔狗？
　　人还挺骄傲，“害，不为别的，我嘛从小就颜控。”
　　“那你要求挺低。”
　　“不是吧？你难道不觉得阿飞能把人帅哭了吗？”
　　邓丽丽挑眉，不明白怎么这个人这么讨厌程飞，“我去，你真这么讨厌阿飞啊？我告诉你，阿飞从来没单独为一个女的出头，还为此找上我，你真是头一个。”
　　顾荣有一瞬间失语，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眼前有一片梧桐树叶飘落下来，她惊讶地抬头发现这条路其实种满了梧桐树。
　　梧桐树道路的尽头有零散几个健身器材，远远看到几个人或站着或坐着，生人勿近，气场十足。
　　最后面也是最中间的那个人蹲在泛黄的梧桐叶上划拉手机，屏幕冷光映着冷凝的眉眼。
　　苦夏已过，湛蓝的天空，秋叶的黄，斑驳的白树皮，和程飞漆黑的眉眼。

　　“诶，我告诉你，阿飞要是问起，责任在你听到没。”
　　顾荣鸟都没鸟她，直接朝程飞那走了过去，随着每个人的目光在她身上聚集，日光也在她身上汇聚，被光影寄生，这一幕的确能让人一眼心动。
　　站他旁边的楚婷自觉走到楚皓跟前，和所有人一样看着顾荣。
　　无论是纤细的身体，还是举手投足的风采，无论是令人难忘的美貌，还是咄咄逼人的眼神。

　　程飞关了屏，直起身，高了她一个头。
　　他先是看了顾荣一眼，又转眼朝邓丽丽看过去。
　　邓丽丽两手一摊，“那三个都提她跟前了。”
　　“那你有什么不满意？”程飞把目光落她身上，注意到一片小小的梧桐叶落在她肩膀上，程飞忍不住垂在边上的手动了动。
　　顾荣自然没发现他的细微举动。

　　“有什么不满意？你难道会觉得我一个被你打的然后去看别人挨打就能令我满意吗？”

　　程飞沉默了十几秒。
　　程飞转头问邓丽丽，声音冷淡：“你们打她们了？”

　　这就尴尬了。
　　邓丽丽急了，埋怨死了顾荣，程飞并没有让她们打罗秀娜那仨，只不过是她自己气不过罗秀娜嘴贱才动了手。

　　“额……”
　　这表情，十有八九了。

　　程飞吸了口烟，很不爽顾荣现在看他的眼神。
　　她们打的管他什么事，又不是他喊的。
　　烦躁地抓了抓满是青茬的头顶，看着顾荣，“不然你替她们打回来？”

　　“我去，程飞，你敢让她打我？”邓丽丽没过脑，脱口而出，话刚说出来就后悔了。
　　可是人程飞压根没看她，眼睛还停在顾荣疑惑的脸上，“打我。”

　　“……”

　　——卧槽？
　　赵许洋愣了。
　　——我靠？
　　邓丽丽噎住了。
　　——我去她妈。
　　这是其他人的心声。

　　卧槽，卧槽，飞哥，您这么怂吗？这他妈是您说的话吗？
　　幻觉了，必须是幻觉。果然是最近开黑打LOL久了，这都产生幻听幻觉了。

　　赵许洋整个失了智，盯着顾荣看得使劲，想看清这是个什么妖精。

　　神经病。
　　顾荣无语。
　　她想建议程飞找个医生看看吧。

　　烦死了。
　　又生气。
　　程飞恨不得把这个女人的脑子撬开看看她是不是脑子专门分泌不高兴。
　　烦。
　　她是不是觉得他真不敢对她动手了？
　　程飞真的烦死了顾荣这张对着他就冷冰冰的脸孔，那天晚上纺织厂的温和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展露过。
　　甚至在学校里碰上了也是和碰上个陌生人没差。
　　没有说过一句话。
　　没有一次眼神交流。
　　程飞这几天都快被烦死了。

　　所以她就那么记恨他揍她的事儿吗？

　　程飞气不打一出来，又没办法找让他气不打一出来的人撒气，只好把气撒别人身上，结果人家还是不高兴。
　　这个女的是不是面瘫啊。
　　要真是面瘫，那她那些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可就算是有解释了。

　　程飞从来没有对一个女的这么感到棘手过。

　　程飞想到那天顾荣提过的和解，他怎么可能允许和解？和解了就什么也不是了。
　　什么也不是的意思就是彻底归结于普通同学，或许还能交流，但那份【特殊】就没了。

　　梧桐叶纷纷扬扬落下，日头高照。
　　程飞要顾荣打他，众目睽睽之下，顾荣还真……没下手。
　　“程飞，打来打去的不低级吗，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忘记你揍我的时候？别想了，有空想这些，你不如去给你脑子看看病，最近停药很久了吧？”

　　妈的。
　　女娲造人的时候是不是没想过不是所有人都她妈需要一张嘴的？
　　程飞把烟扔地上。
　　他都这样了，这个女的还不满意？

　　赵许洋抬头望天，算是服了这两个人。

　　程飞没说话，一双漆黑的眼睛没情绪地对着她，顾荣见状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谁和你说我是三好学生了？老子的小学奖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