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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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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也不知道顾荣到底对阿飞说了什么让阿飞把傅海峰打得半死。”赵许洋给程飞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所有都是显而易见的关机,他叹了口气。
找不着人,也不知道上哪去了,就怕有什么不长眼的又凑上去讨打,作孽哦。
王勉在旁边挑眉,“我瞧你似乎不是很待见那位小美女啊。”
“诶,不是一回事儿。”赵许洋摆摆手。
“害,反正不管怎么说,这款是我喜欢的款。”王勉回忆了一番,摸了摸下巴,话音刚落就惹来赵许洋怪异的一眼。
王勉哈哈大笑:“别急别急,虽然是我会喜欢的款,但人家明显和咱们不是一路人,那气派哪是我们这种地方能养出来的,降不住啊降不住,降不住不说,人家压根没想在咱们这久留。”
“哟,王大仙,我还不知道您兼职心理学家和预言家呢。哪挣的学位啊?话都让您老说完了。”
“能是哪啊,新东方呗。”王勉点了根烟,嬉皮笑脸。
“洋子,我实话说吧,人是最不好把控的事物,尤其是咱们这个年龄段的,谈感情,感情都会变的,人也是会变的,那个顾荣,要真和她谈,太不靠谱。”王勉弹了弹烟灰,“听哥一句劝,让飞哥歇了心思,到时候受伤的就是他自个儿。”
“……你这一套一套的,我有说阿飞喜欢顾荣吗?我当时就开开玩笑……”
“得,甭给我扯这些虚头巴脑的,我她妈又不是盲人,那俩人刚进来的时候一人坐一头,隔着十万八千里,冯月霞还在中间鬼哭狼嚎,可是咱飞哥那眼睛就没从人家身上下来过,跟胶水似的,今儿算是让我大开眼界。”
王勉一番话让赵许洋当即无语了,也不知道该说啥,顺了王勉的打火机也给自己点了根烟。
楚婷在旁边出神了很久,她凝望着夜空上的弯月,记忆倏忽回到几年前的那个炎炎夏日,楚皓被留校察看没跟她回家,她一个人走在路上被一群小流氓围住,绝望之际是程飞经过,让那些人四散而去,从那以后她的目光再也不能从这个人身上移开,从那以后她开始打探有关于程飞的各种消息和过去,她花了好大力气才加入程飞的圈子,为的不过是在最近的地方能看着这个人。
她喜欢程飞,那个会一个人独自站在路灯下吸烟的少年,她着迷于程飞身上的独特魔力,她知道怎样才能待在程飞身边,只要程飞不喜欢别人,那程飞就永远不属于别人,原本一直是这样的。
人是会变的,王勉说的没错,包括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战战兢兢内向安静只知道当个乖宝宝的小女孩,因为一个人,她改变了自己。
但就算是这种改变也并没有让程飞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楚皓曾经问过她关于未来,楚皓说他想开个餐馆,楚婷却并没有任何关于未来的规划,她没有明确的规划,但她唯一能确定的是,想让有程飞在的地方,她也能在。
万家灯火在这个破败的工厂远去,依稀能看到门口几行字——1958文创产业项目前后坐落于此。
在顾荣所知的历史里,1958年能成立一个颇具规模的纺织厂,它曾经一定也繁华过,在上世纪70年代至90年代,这里的岗位一定是铁饭碗。
但城市化进程的发展,这样的厂在全国有不少,都随着时代逐渐没落,成了工业历史遗迹。
时间是残忍的,变化也是残忍的,很多无法适应变化的人都在那个年代迷失了。
顾荣跟着程飞的脚步,一棵棵梧桐树映入眼帘,满地野草,越来越暗的小路,几根结了蛛网的路灯还在顽强照明。
顾荣一时间竟很想哪天趁着天亮来看看这里,白天的这里是什么模样。
当程飞带着她推开了门,空无一人的空间,斑驳的金属,还能想象出这里的久远过去中钢铁机器发出噪音不断运作的画面,隔着岁月穿越了吱呀滑过的时间,眼前是泛黄的历史。
墙上还有几张相片挂着,顾荣一眼就认出了里面的齐池池,她还尚年轻,有几分意气风发,从容地跟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握手的画面被拍下来,并作为标志挂在了这里。
伴随着报纸上几个硕大黑体标题,城市产业重新规划布局的调整之路。
如果齐池池曾经参与了这个事件,那么毫无疑问她一定失败了。
否则这间规模不小的纺织厂不会破败成这个样子。
齐池池在那些年里一直在忙于复活这间工厂吗?那个时候她也才二十几岁吧?
顾荣凝视着这几张有齐池池身影的照片。
失败令她愧疚吗?所以留在这里,抛弃了北京的一切。
抛弃了齐家,抛弃了事业,抛弃了顾荣。
这是齐池池留在这里的原因吗?顾荣迷茫地想。
程飞看着这些照片似乎也在出神,不知他在这些照片里看到了谁,瞳孔的漆黑深处覆盖了一层看不清的雾,令他咬着烟的嘴唇抖了抖。
有过往的风从梧桐树梢吹了过来,透过了尖刺之下无人知晓的自己。
陈旧的桌上还放着积了灰的糖纸。
角落里躺着一把木吉他,墙壁上有涂鸦的痕迹。
程飞轻轻试了灰,抚摸了两下弦。
就在顾荣终于把注意力转向其他地方时,程飞已经就地坐在最近的台阶上,抱着那把陈旧的木吉他。
音乐是有魔力的。
它能给人力量,让人忧伤,又让人快乐。痛苦能更痛苦,全部都是难以自愈的沉疴,快乐能更快乐,全部都是喜不自胜的悦耳。
每一个跳动的音符,每一次划过的指尖,能让顾荣联想到《梦特芳丹的回忆》,脑海里有一幅画卷,清澈的湖泊,懒懒懒懒的荡漾着湖光,映射着远处风景的湖泊。
那些淡淡的光晕,夹杂着植物芬芳气息,模糊的色彩,却让顾荣感到悲伤。
有那么多人对《梦特芳丹的回忆》都是惬意温馨,可顾荣独独看到了难过。
此时,弹吉他的人目光里有很深的潭水,深不见底。
那些温柔的,不知名的调子以及音符通通化作清晨阳光的微斜,透过含着露珠的树叶脉络,与她脑海里那幅画卷重叠,让顾荣不得不把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岁月轻轻拂过脸颊,不能回头的道路,有人一往无前地走,也有人止步不前地想留。
身上带着伤的少年,眉梢仍残留着暴戾的气息,可此时此刻,那种迷茫从他的曲子传递到顾荣的世界里。
无论是西藏还是新疆,无论是北京还是上海,无论是弄堂还是寺庙,无论是雪山还是海滩,无论是路边的小酒馆,还是新西兰的草原星空,都没有现在来得让顾荣更触动。
拜伦式的英雄杀死了国王,要用国王的头颅祭宝剑。
这是程飞经年不曾摸过的吉他,如果不是今天来了这里,他可能永远不会再碰它。
没有看到,就不会再接触。
看到了,就忍不住接触。
褪色的回忆是燃烧的蜡烛。
烧过的蜡烛回不了原样。
世界不会为谁而停。
“你写的?”当休止符划上句号,顾荣瞄到他坐的地上旁边有散落的纸张,是手绘的五线谱。
程飞弹的也许是他自己创作的曲子。
顾荣不知怎么就冒出这个想法。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爬山虎遍布墙壁,灰尘蛛网在角落扩大势力范围。
程飞抬眸,那些伤口丝毫没有损耗他非常英俊的脸孔,独特的灵魂浸泡着燥郁,令他浑身散发着魔性的魅力,这种魅力也许就是高科技低生活中的另类,那是种自毁,无法用理智束缚,引人瞩目。
如果他混娱乐圈,也许他会一炮而红。
顾荣想。
这样的人太少见了,繁华的大都市,形形色色的人类,千篇一律的好看,一目了然的性质,宛如死水,如果现在的程飞掉入这些繁华和无趣里,可能是炸弹,一旦引爆,绝对是波及千里。
“……怎么,现在觉得老子牛逼了?”程飞扯了扯嘴角,他现在心情还可以,笑容挑衅又放肆,少年血性,充满攻击性的目光,真实至极。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程飞这么碍她的眼,因为他的冲击力从来都明明白白,毫不遮掩。
顾荣弯腰随手捡了一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惊讶地发现还挺好听。
程飞随着她的声音,划拉了几下。
月光打在窗沿,和室内的昏黄灯光相得益彰,冷光与暖光交织,洒在顾荣的脸颊上,尤其像某一日他凝望被日光笼罩的她的侧脸时那么温柔,特别好看。
时光缄默不语,却让这个被时代遗弃的地方有了彩色,少年弹着吉他,少女在边上偶尔依照着手里的五线谱哼几声,这个时候的他们难得的和谐。
蝉鸣括噪,梧桐叶落。
很多年后,我以我与你过往说不清的那几年为句点,借他人口中之言,隔着人海相遇,那么在诸多假设里,你我也算再次并肩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