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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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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说程飞是杀人犯的儿子。
刘强那伙人是逮着机会了蹬鼻子上脸,非要让程飞吃苦头不可,否则难消这么多年的心头之恨。
但程飞始终是那个荣兴巷小霸王,等到刘强瞄了一眼地上倒下的几个自己人,已经晓得讨不到什么好处。
“哼,程飞,做人也该讲讲道理吧,你兄弟在我这欠的钱怎么算?”他扔了嘴里的烟,瞪着立在原地,刚打完架还冒着热汗的人。
他其实也并不想多去招惹程飞这种人,打架从来无后顾之忧的人最可怕,但不代表刘强会怂。
“算我的。”程飞扔了手里的铁棍,抹去嘴角的血渍。
“你记好了,我最多再给你们半个月。”
刘强那伙人走远了,程飞身后的人才跌跌撞撞地露面。
程飞一掌将他狠狠推到墙上揪住他的衣领。
“他妈的你个混账!以后再敢找刘强他们借钱去赌,老子就把你的手废了!”
“我我错了阿飞,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穿过梦境的悠长隧道,她来到阳光明媚的操场一角,一边是肆意挥洒的青春飞扬,一边是有仇报仇的欺凌现场。
“不管吗?”
“他家里倒了,就不可能再是我们这的人了,管就是多管闲事。”
因为顾荣的问话,谢玉生才漫不经心地往那边瞟过去,嘴边的笑容温和得体,微风摇曳碎发,旁人夸他生得好的确没夸错,更接近无情的笑在旁人看来也是完美无瑕,足以透过浓云的阳光却照不进那双骄矜的眼,他显然觉得无趣想离开便催促了一声顾荣,显得那么置身事外。
那边的争执还在继续,顾荣平静地移开了视线,无视了前几天还在一起打台球的人求助的目光,没什么表情地跟在谢玉生身后。
“哦,知道了。”
经年过去,她似乎真的从谢玉生身上学到了什么东西。
可是又为什么那双求助的目光始终烙印在记忆深处,连同那间海边木屋的夜色一起与她深深扎根在逃不掉的樊笼里,换来的是每夜每夜的噩梦连连。
当她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她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摁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回忆,然后警惕地环视周围陌生的环境,一个简陋的合租房,收拾地挺干净。
“啧,什么鬼地方,脏死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睡的沙发离门不过几步不远很容易就听到了。
开门的人没戴帽子,露出寸头平添戾气,他提着一袋子不知道什么东西,进来后看也没看她就说:“醒了就走。”
顾荣原本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些许,她觉得这样很好,没有问为什么昏倒,为什么有那些反应,看样子也没有告诉齐池池。
这样很好。
她不想给人解释,因为这件事对她来说她的一切解释也只是编个故事 。
至少在没想好怎么胡说八道前,顾荣很满意程飞的表现。
但其实他们之间有些尴尬,顾荣依然不能平常地对待这个掐过她脖子把她往墙上抡的人。
她很想离开,划开手机屏幕准备给齐池池发个信息,刚走到门口就恐惧地看着漆黑的楼道口,连忙往回退正好撞到程飞的背,两人同时嘶了一声。
“楼梯没有灯吗?!要我怎么下去?”她努力平复呼吸。
“用腿下。”他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后背略显僵硬。
这他妈就尴尬了。
顾荣停在原地,刚好是屋里一台老旧电视机旁边。
程飞不耐烦地把袋子放在桌上,转头看某个大小姐还杵着没动,啧了一声,“你到底走不走?”
就差没把滚这个字写脸上了。
“我,我不走。”她因为头昏脑胀,下意识回了句。
程飞想,果然是捡了个大麻烦。
“你怕黑?”
顾荣瞥了他一眼,"你就当我怕黑吧,我给齐……我在你这待到早上,不会打扰你,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
她本来想说给齐池池打电话,但她又不想麻烦那个女人。
但程飞一直没说话,顾荣又问。
“你要钱吗?我能给你很多。”
她认真地盯着他,不安地等待他的回应。
“呵,能有多少?”他懒懒地掀起眼皮,终于搭理她,但脸上的表情始终兴致缺缺。
“……比你想的多。”
不料一阵冷风从耳边刮过,回过神来才发现是程飞一拳砸在她耳边的墙上,堪堪擦过耳廓的劲风让她感到疼痛。
威胁的意思明目张胆。
惊怒在她眼里流转,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程飞。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教过你,你就这样跟我一个男的一晚上待在一间屋子里,你就不怕我做点别的什么?”
这回顾荣彻底反应过来了,现在如果手边有块板砖她一定会往这个人脑袋上砸。
程飞挑眉,顾荣的眼神依然充满矛盾和迷茫,偏偏又透着一股子戾气,戾气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很熟悉,他很轻易能分辨出这个人深深藏着的戾气,很显然这是不想被人看透的。
烦躁,对什么都看不顺眼,顾荣自从到了这里就一直是这种状态,藏得很深,但并不是没有。
程飞见过这种状态,在很多人身上,几乎每个都是走投无路的人,在这里,走投无路是常态。
发泄不出只能藏着,默不作声地继续过下去。
瞥了一眼她僵硬的眉眼,程飞点了根烟,看着她总算把手机摸出来打电话。
她把手机拿出来,但手指始终停在屏幕上没有动。
这是种别扭,她应该联系齐池池。
可是对于齐池池来说,她有必要来接一个有手有脚能走不会迷路已经成了高中生的外甥女吗?
问起又要怎么解释。
说怕黑?
恶心死了。太孬了。
这段时间下来她和齐池池白日里就没聊过几句,好烦啊。
“天亮就给老子滚。”
程飞把烟摁进烟灰缸。
顾荣抿唇,既然他这么恶声恶气,那她也不跟他客气,一屁股坐沙发上,俨然很理所当然了。
也不知道他是脑子犯了哪门子抽。程飞怪笑一下,眼底嘲讽呼之欲出。
他转身就进了房间,关门的动作很大。
顾荣嗤笑,就跟她会贪他这一亩三分地似的。
她这个时候就有空打量周围了,很普通的两房一厅,装修也普通,每个角落都打上了平民专属四个大字。
但让她奇怪的是这里似乎只有程飞一个人在住。她瞟过电视机柜里各种磁带,很多年前的款式了。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程飞是自己把自己养大的。
不过这跟她顾荣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荣躺回沙发里,把自己蜷起来,心底骂了一句,连盖的被子都不给,果然是个恶棍。
怕黑是个老毛病了,不是简单的怕黑。
属于创伤后遗症。
自从九岁的712绑架事件之后,她就不能直面彻底的黑暗了。
顾连庭试过矫正她,没成功,然后就算了。
很多时候其实顾荣并不太在意这个毛病,她觉得这都不是事儿,但每次再次直面又会恐惧地想死,毛病。
可不就毛病吗?
她如果不是有毛病,那怎么就被别人整地到这个地步。
顾荣离开北京的直接原因就是在学校被人诬陷霸凌同学,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霸凌了别人,也不可能压不下去,有心人也不知是为了整她还是冲顾家,布了一手好棋,先是把这事以信的方式发布在网上,买热搜,买水军,甚至让受害人主动联系了各大新闻栏目组,又挖顾荣的背景,成功让特殊背景的特殊阶级这几个热点点燃网络服务器,沸沸扬扬,压都压不下来,有好几天热搜前列都挂着高干子弟校园欺凌事件的标题,就跟当头一棒似的给她浑浑噩噩的生活又再次敲了个闷棍。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女的非要逮着她名字说是她干的,眼瞎么。
整她的手段实在太过行云流水,堪称缜密,一系列流程下来她甚至连辩解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订死了这个罪名。
这个事也导致顾连庭名誉受损,中央调查小组亲自找他谈了话,然后原本一年后唾手可得的常委梦通通成了痴人说梦,顾连庭仕途受损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顾荣,顾荣先是挨了一巴掌,后又打断了她的腿让她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期间什么牛鬼蛇神都来问候了两句,谢玉生更是干脆在她旁边的床位安了家,每天都晃悠着他金光闪闪的谢少名头,强行霸占医院床位只为了边打游戏边嘲讽她凄惨的下场。
她腿能走了就收拾行李走了。
认识她的人问起她,她也不多说,因为被自己亲爹打了一耳光打断腿和被赶出家门二者之间丢人程度不分伯仲,所以她从来不多解释。
今天迟到的人里居然有她委以重任的顾荣,王秀琳决定以苦口婆心的战术来拉回自己迷途未返的学生。
这可是个好苗子啊,千万别给耽搁了。
“顾荣啊,我看了你每科的成绩,成绩很好呀,你是个好学生,千万不要染上各种恶习。”
顾荣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股火,王秀琳的菩萨念经更是让她烦不胜烦。
“王老师,您说够了吗?我从来不是你们认为的好学生。”她烦躁地打断王秀琳的话。
"好好好,老师不说了,以后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困难记得一定要告诉老师,千万不要一个人憋着知道不,憋着憋着就出问题。"
顾荣诧异地望了一眼王秀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