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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   顾荣再次接到顾昭的电话时,刚洗完澡,心情还算不错,但一下子就被这通电话破坏地一干二净。
      提着十二万分的嫌弃,耳边又是那狗东西吱呀乱叫的狂吠。
      对,狂吠,谢玉生在这点上是对的。
      “顾荣!你居然敢拉黑我!是不是小爷我脾气太好了啊!”
      “……顾昭,我回来必然撕了你那张狗嘴。”
      顾荣顾昭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弟,说来有趣,冤孽起源于顾连庭持身不正,硬要算顾昭的身世的话其实并不怎么拿得出手,虽然他妈家大业大,但始终让顾昭摆不掉“私生子”这个最开始的名头。
      没错,顾昭是顾连庭偷情偷出来的。
      这也是顾荣恶心了这么多年的郁结之一所在,是多重春秋后仍然经久不衰的陈年旧疴。
      但不是为自己。

      顾昭和顾荣只差了三岁,谁也不待见谁——这么说也不准确,应该是顾荣不拿正眼瞧他,顾昭使劲往跟前凑讨打,十几年如一日,风雨无阻。
      具体表现就是这个人嫌狗厌的玩意儿最爱在顾荣面前耀武扬威然后被各种嫌弃无视,平日里姐弟二人都是直呼其名,最差的时候一个骂他狗东西,另一个骂她狗杂种,这就体现出这傻逼的智障程度有多深了,顾昭骂她的时候那名称前缀同样把他亲爹也给骂了进去,还骂得自鸣得意,顾荣反正是看不出这个玩意儿除了那张脸还有哪点肖似顾连庭,把他气狠了他能偷偷抹眼泪呢。
      每每想到这顾荣都会感慨,顾连庭多精明的人啊,生出这么个脑残,这就叫人生无常。
      “哼,小爷告诉你,你往后院种的花都让小爷铲了,小爷这辈子都不用看到你那些烂花烂草了。”
      “铲呗,你也只能做到这点程度了。”顾荣翻了个白眼,本着与傻逼论长短的原则,她不想多说废话,但该回击还是得回击,“不过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你!”
      顾荣冷笑一声直接给他摁断了,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拉黑了多少个顾昭打来的电话 ,也不知道他打哪来的那么多号码,也真是够闲的。
      就冲这个逼坚持不懈的找茬本事,要是国际上能设个奖,准能朝诺贝尔冲。

      其实她一点也不难过,这个真不是故意说出来气顾昭的,而且她非但不会难过,她还知道过不了多久等顾连庭知道这个事了之后,顾昭的日子得难过了。
      顾昭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被打也要嘴贱争口气,偏偏怂顾连庭,也就这点出息了。
      后院那些花其实不是顾荣种的,可能是经常去那的原因,顾昭那脑残一直以为是她种的就老爱当着她的面找那块地的麻烦。
      那些学名天堂鸟的花据说是齐蕾西曾经活着的时候种的——也就是那个早死的顾荣她亲妈——顾连庭说的。
      至于是不是真的,以顾荣这么多年来的发现看还有待商榷。
      说来更好笑,会为这些花难过发火的居然不是顾荣,而是持身不正的顾连庭。
      天堂鸟想在北方种活不容易,每当花谢了,顾连庭就托人再运一批来。
      也不知图什么。
      人性之复杂,由此可见一二。

      顾荣百无聊赖地关了手机。
      打住了自己想的那些有的没的,看了看时间,就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习题。
      她也并不是多在乎学习成绩和按时交作业之类的,但这玩意儿毕竟也代表了一部分自己的形象,太差了总归不好,顾荣要面子,也不觉得多学一些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
      其实你如果深入探究会发现这个大小姐懂的挺多的,什么都能聊一些,胡说八道的能力也不差,堪称杂学家。
      突然感到腹部下坠,顾荣按了按肚子愣住了几秒钟。
      “……啧。”
      去了趟厕所后才终于确定是例假来了,让她无语的是这次又提前了日子。
      齐池池不在家,给她发短信也没回,顾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自己出门去买卫生巾。
      窗外是漆黑的天空和淅沥的雨声,风不断拍打着树枝,轰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打算把任何东西震碎。
      偏偏这种天气,啧。

      总算找到一家店卖卫生巾,看店的老板上下打量她的眼神黏在她身上很令她不舒服,她皱着眉举伞走在回去的路上。
      这场雨下得很大,路上基本没几个人,只靠昏暗的路灯照明。
      很注意不踩到地上的水坑弄脏鞋袜,她被突然吹来的冷风灌得一哆嗦,不经意就能想起记忆中无数次翻涌的大海浪潮,她赶紧加紧了步伐。
      行人越来越少,让她倍感不安,这种不安算是她当年出意外后获得的危机察觉能力。
      顾荣讨厌这种天气,也讨厌夜晚,更讨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前面的路灯似乎出了故障,导致那段路漆黑一片,更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风雨声交织在一起霹雳作响。
      顾荣站在尚可见光的地方不动了,盯着前方那一片彻底的黑暗,如果有人看见她的眼神必定会觉得她不是在注视前路,而是在忌惮憎恨某种盘踞在眼前的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手机屏幕的光与顾荣堪称冷酷的目光相得益彰,她挣扎着要迈步,却又迈不动步。
      她忌惮憎恨它,却又战胜不了它。
      “……”
      不行,完全去不了。
      哪怕用手机的前置灯,周围的黑暗也足够让她窒息。
      她若想克服这种恐惧从怪物身边跨过去,就必须得靠刮骨疗毒这种程度的治愈方法。
      认识她的人但凡知道她有这个毛病都笑得不能自已过,尤其是谢玉生那个玩意儿最是落井下石,但也没真的拿这个吓过她,顾荣自嘲自己自从来了这个地方就落魄不少,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反正都挺上头的,果然如谢玉生所说自己是来这历劫的,真她妈考验人。
      该往哪走?
      或者干脆去齐池池店里?
      或者试试看能不能找另一条路绕过去?
      或者打电话……打给谁?
      ……
      就在举棋不定的时候,顾荣感觉到什么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个人在往这边来。
      不算完全陌生的轮廓。
      程飞。

      冤家路窄。
      顾荣捏紧了拳头,放轻了呼吸,脚步死死卡在原地,前有狼后有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生怕惹上这个暴君——在这个只有他二人的路程,前面还有她害怕的一段黑暗路程。
      她这回总算明白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是什么感受,想自己堂堂顾大小姐居然能在一个穷乡僻壤被当地地头蛇给收拾得知道后怕了,真恨不得永远见不着面彼此谁也碍不着谁。
      绕是如此,她也觉得自己的心理变化不可思议,因为这种体验简直是新奇。

      程飞原本是简单路过,远远的看到前面站着个熟悉的背影一直没动,昏暗的光微微勾勒了她耳边脸颊的轮廓,笔直的腿随意站在哪都能吸引人视线,细密海藻般的头发微微被风扬起划出慵懒的弧度,整个人的背影就是大写的一个耀眼夺目。
      后来等那个背影回头他才认出了是谁。
      他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冤家路窄。

      巧合的是两个毫不相同互相有仇的人现在居然不约而同在心里想到了同一个词。

      眼看着程飞越来越近,顾荣竟然抬脚往前走了,她死死盯着前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也不知为了什么死命撑着,明白自己离它越来越近,当她彻底走入这段路,手机的前置灯也不能拯救她瞬间不能呼吸的病情。
      她脑海里飞快闪过的画面像卡带的磁盘,在回忆里呲呲作响,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很快占据视线焦点,汇聚成过去不敢触碰的某些景象,是黑暗深处的木屋里哭泣不断的声音,耳边潮汐不止,孩子们的尖叫,一声又一声的钟声,背靠绝望的墙角。
      心脏开始疼痛,大脑开始休眠,止不住的窒息,止不住的咳嗽。
      深埋在泥土之下的噩梦被悄然唤醒,拉着人往地狱沉沦。

      当听到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时候,程飞懵了几秒。
      他不由自主跑了过去,他开了偶尔会带在身上的食指大小的小手电,就看见平日里姿态比谁都高的女生倒在地上呼吸急促,闭着眼挣扎着像一条濒死的鱼,她颤抖着抓着心口的衣服揉成一团,黑暗寂静里只有她痛苦的声音。
      这个样子让他想起什么,沉着眼神把地上的女生抱起来,意外发现还挺轻。
      而那挣扎颤抖的身体始终没有停止痛苦。
      像随时能休克。
      程飞不懂这些症状,他下意识抱着她往有光的地方走,等完全能看见她的脸时,那张好看的面孔惨白一片,抓着自己心口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改抓着程飞心口,紧闭的眼下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既没有偶然被他看见的那抹笑容的温柔,也没有被他欺负狠了不服输的倔强,现在的这个人脆弱地一手能拍死。
      像拍死一只烦人的苍蝇。
      可是。
      程飞盯着自己心口衣服被无意识的一只手紧紧握住,而手的主人似乎陷入了噩梦,依然没有清醒。
      真是……可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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