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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个孩子之偷鸡摸狗 拿了就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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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最近她家又出事,宋雪他爸杀了人,现在进去了,家里乱成一锅粥。”村支书继续补充,但他波澜不惊,就好像这家人已经够让他无语,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不足以震惊到他。
“杀人?”马嘉钰万万没想到,更震惊的居然在后头。
村支书絮絮叨叨地说起来“据说他们一大家子那天是去庙会上帮忙,顺便蹭饭捞点泔水。那个时候同桌人都已经吃完饭,他爸却想要酒喝,守庙的不同意,于是两个人发生口角,他爸就把守庙的给打死了。”
趁着村支书走在前头带路,听不到他们小声说话,她故意落后两步,偷偷地问“李校长,按他们家这种情况,找不到宋雪怎么办?找到宋雪又怎么办?”
“找到再说。”李校长坚持着自己原来做法,虽然他也被村支书的话给吓着,但他不能对一个学生不来上学坐视不理。“不管她家还是她是什么样家庭,是什么样的人,只要她今天没来上学,我们就有义务去找她。”
“好。”马嘉钰暗下决心。她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但既然李校长的话给她指明了方向。那她就照着这个方向做下去。
“他们家的房子是政府集资建的,因为我们村挺多人都反对他们房子建在自己家附近,所以政府只好把房子建在这儿。”村支书的脚步停下来,指着前方很远很偏的一栋房子,道“就在那里,最里面的。”
村支书带路的任务完成了,他准备离开,被马嘉钰叫住“我们对这儿不太熟,您能跟我们一起去吗?”
“别给我添麻烦了。他们家每次见到我,都问像他们家这种情况有没有补贴,明明不符合条件也要问。我不同意他们老老小小就闹起来。而且不单闹我,还闹过镇长市长,补贴、房子全都是他们闹来的。我猜生十个孩子就是为了补贴,不然谁没事生十个孩子?”村支书耐心用尽,他说了最后的一番真心话“你们之前是不了解情况,现在了解了,就别太一根筋,管不了的就别管了。”
村支书讲完就快步离开了。只剩她和李校长面面相觑。
尽管怀着忐忑的心情,她和李校长还是敲开了他们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面容憔悴、体型瘦弱的妇女。马嘉钰看她的样子,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轻了些“您好,我是宋雪的老师,宋雪今天没来上课,她是出什么事了吗?”
好像很长时间没和人说过话,妇女沟通上有些障碍,她想了很久才回了句“宋雪……是谁?”
“宋雪就是老七。”一位大爷从门内走出来,他虽然也上了年纪,但从良好的精神面貌、整洁的衣着来看,他应该并不是这家里的人,他很客气“不好意思啊,我弟媳孩子生太多,记不清每个孩子的名字。”
“没关系。”她笑笑,继续刚才那个话题“那宋雪,也就是老七,她在家吗?今天怎么没去上学?”
“我弟犯了点事儿。”他大概也不好意思明说,含蓄地表达了一下。“我弟媳为了让他少判几年,打算让娃们不读书,都跟着她去上访,上访什么时候出结果,娃们什么时候回去读书。”
“孩子父亲进去就让他进吧。咱们能做的就是把孩子们教育好。你不让他们上学,那你能把他们教育好吗?万一孩子们也走上他爸的老路,这不是毁了他们吗?”对于孩子母亲的做法,李校长觉得荒谬极了。他言辞激烈地反驳,希望这位务农的中年妇女能把他的话听进去。
“我也没有办法。”孩子妈面对指责,觉得十分委屈。她道“他爸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进去了,我们一家老老小小的吃什么?完全没主心骨了。”
“那补贴呢?”李校长想起村支书的话,不太相信地问。
“补贴只够我们家吃饱饭,娃们的学费根本不够。”孩子妈低着头,一副窘迫的样子。
“学费不够?既然做父母的没法给娃们挣学费,为什么不让这些大一点的娃们出去打工挣学费呢?一家十二口人赖在这里?啥也不干等政府补贴?”李校长用纳闷的语气问道。
“我不是没见过孩子多的家庭,这些家庭的娃早早地就出去打工,然后汇点钱回家,这样整个家就撑起来了。但像你们这样偷鸡摸狗、蛮不讲理、恃强凌弱、一天净等政府补贴的,我真没见过。”
“不是我不让孩子们出去打工,是外面的社会实在是太复杂了,老四被政府安排上了职业学校,学校里的混混威胁他要钱,他不给就被混混捅伤,现在他完全变了个人,脾气暴躁,不爱说话。出了这种事,我根本不放心让孩子们出去打工。”她道。
大爷插了句嘴。“老师啊,我觉得现在的问题不是钱的问题,是娃们的心理问题。”
“娃们因为家里生了十个孩子、穷被人看不起、嘲笑,所以他们话少不爱和别人交往甚至仇视别人,但他们越不爱和人交往,就越缺乏和人打交道的经验。这样一来,性格也会变固执。性格一固执,再遇上和别人发生矛盾,他们就容易冲动。”
大爷叹口气“我现在害怕的是,万一出去打工,和别人发生矛盾,他们不善言辞又性格固执,道理听不进去,吵架吵不赢,打架一冲动,容易出事。”
“一根苞谷吃不饱,一张贼皮背到老。谁家的小偷,谁开门认。”门外传来叫骂声。
“肯定是娃们又惹事了。”孩子妈无奈道。
马嘉钰想打开门,出去看个究竟。但被孩子妈拦下。“别去,让他们骂吧。”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马嘉钰听了一会儿,认真地问道。
孩子妈无奈又羞愧,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娃们皮得很,我管不了他们。”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说的是真的。
“行,那我来管吧。我的方式可能有点过激,但坏人我来做合适。”马嘉钰道。
她让大爷打开门,和她出去,门外站着一个身材壮实的妇女,叉着腰和一个小女孩吵架,小女孩身后还跟着两个个头略小于她的弟弟妹妹。
“你个小偷,老带着几个小屁孩偷我家菜,踩坏我家菜地,你是不是以为你年纪小,我就不跟你计较?”妇女很生气。
“你到底有没有点家教?你们全家是不是都像你这样好吃懒做、不要脸?”看到他们对她的话不为所动,妇女边叉腰指着门口,边朝小女孩大骂道。
“你别骂我们家!你不准骂我们家!”小女孩吼着说出这句话,瞪大的眼睛里满是凶恶的光。
“怎么不能骂?你们家十个孩子,整天偷鸡摸狗,横行霸道,就跟有娘生,没娘养的狗杂种没两样!”妇女讽刺道。
小女孩被激怒,她跑到墙边,抄起倚在墙边的锄头,使劲全力地朝妇女劈过去。
幸好马嘉钰在她身后,注意到她的动作,一把拦下来,然后把锄头夺到自己手里。
马嘉钰左手拿住锄头,右手揪住她的衣领,然后用力扯着她,把她送到大爷手里。
马嘉钰放下锄头,礼貌地上前,首先摆出诚恳的态度道歉“不好意思,我是他们的老师,娃们偷东西我也有责任,是我没教好他们。今天给你们带来麻烦真不好意思。”
她手往口袋里伸,掏出五十块钱。“这是我替他们的道歉。他们之前是没人管,以后我保证会管好他们。今天请您别再跟他们计较。”
妇女看了看她手里的五十块钱,又看了看被大爷牢牢制住的小女孩。道“我不是要钱。你把他们教好,让他们别再来偷我们家菜就好说,但是他们要是再来,冲今天她拿锄头砸我,我就不是骂人那么简单了。”
“好好好,谢谢您。”
一场危机就这么化解了。
马嘉钰把锄头放回原处,然后看向小女孩和走出来的孩子妈。对着小女孩质问道“你偷人东西,还有脸砸人家?不知道把人砸伤要赔钱吗?”
“她骂我们家,看不起我们家。我就砸她,反正我也没钱赔。”小女孩声音洪亮,理直气壮,看不出一点心虚的样子。
“那你是不是觉得,偷东西之后没钱赔,所以就能看上哪家偷哪家?”
“对,我拿了就拿了,不还也不赔。”小女孩没用“偷”字,而用“拿”,她都已经能把自己的行为合理化,认为自己这样做再正常不过,指责、训斥对她就是耳边风,听完就过去,根本对她造不成什么影响,更不会让她收敛自己的行为。
“孩子妈,她伯父,你们听见了吗?如果你们不严厉管教她们,禁止她们偷东西、打架,她们觉得自己赔都不用赔,偷得更欢、打得更激烈。”马嘉钰一字一句、口齿清晰,用适中的语速表达自己的观点。
“到时候她的人生毁了,你们家也不要想着出一个能人就能改变全家,因为出几个渣滓,就能把全家拖累,拖累还算好的,万一偷窃打架耳濡目染,十个孩子全都进去,没一个成才的,孩子妈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