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暖炉》梅之用

9、新美容师 谁能想你会

　　桑黎阳站在人群中，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对于这样的荤段子早已见怪不怪。工友们嘴里的“上面领导”，联想到昨天晚上见到的人，不难猜出。但是他什么用意，她不知道。想到自己反正一个月以后要走，什么原因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一想到要走，心里却有些烦躁。
　　她百无聊赖，不知道谁将一块小石子踢到了自己脚边，桑黎阳接着将那个小石子踢到了更远的地方。
　　“咋了小桑，看你这两天有点不高兴啊。”大刘站在身后问着桑黎阳。
　　“没有。”
　　“没有吗？”说着大刘从自己裤兜摸出来一把瓜子，“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说出来，能帮的咱都......”
　　大刘还没说完，就听见夏老二在前头喊：“刘大川，干嘛呢！不好好站着嗑什么瓜子。小桑，站好了站好了。”
　　说着大刘赶紧将瓜子往桑黎阳裤兜里一塞，用嘴型比了三个字“开心点”，然后利利索索的站好了。
　　新的工服很厚实，样子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墨绿的主体色，白色的描边和字体。只是外套和裤子里面都加了绒衬里。相比于之前的两件套工服，这次的四件套工服着实让工人们惊讶了一把：“嚯，这一套真是下血本啊。”
　　“是啊，多了件大衣和套衫呢，摸着质量不错啊，这拿回去我儿子都能穿。”
　　“新上任领导谁啊？”
　　“这你都不知道，不是咱大老板的儿子，大名鼎鼎的小苏总么。”
　　“哦，太子爷就是阔气。”
　　听着底下员工你一句我一句，站在空旷的场地上很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桑黎阳的心竟然一丝一丝得热了起来。
　　一旦提了离职，只要工作交接完毕，那么无论后面剩多少时间，半个身子就已经踏入自由的天地。更何况桑黎阳这种本来就没多少工作要交接的人。
　　大刘已然不让桑黎阳再跟着跑外勤，长虹和万珊的店里正好一直念叨着需要维修师傅，之前一直缺人手，一直拖而未决，如今大刘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顺水推舟将桑黎阳派出去：“最后一个月你就驻店吧，省得跟我们哥儿几个在外头饥一顿饱一顿的。长虹万珊离得近，那店里头样品毛病也不少，够你收拾一阵子的了。忙活完了就早些下班，去干点儿自己的正事。”
　　对于大刘的照顾，桑黎阳是心存感激的，职场上本就真情不多，难得还能让她碰上一个。
　　维修需要用的东西不多，无非就是色料、油漆、腻子膏，再加上喷枪一类的小工具。驻店维修也只能管管小件的五金替换和小的磕碰修补，再大的损坏那还得回厂。
　　所有的东西一个绿色帆布包就装得下，硬挤还能再放件工服外套。桑黎阳收拾好以后，准备乘车先去长虹。
　　虽然长虹有秦至方，可长虹还有许小曼。比起讨厌秦至方，如今拉拢许小曼是更为要紧的事。
　　桑黎阳随便买了点豆浆油条就上了楼，只是她来的早，又没有工牌，也没有上货证明，门口的保安拦住她：“商场十点开门，到时候再进吧。”
　　“我就SD的，您看我这身衣服就知道了，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冻着不合适吧。”
　　许小曼老远就看着桑黎阳站在门口跟保安扯皮，她停好车，扯着嗓子喊：“桑黎阳！”
　　桑黎阳一转头，好像看见了救星：“小曼！”
　　许小曼走到跟前才发现桑黎阳鼻子都冻得通红，她出示了员工卡，然后对着保安说：“我们店的，安装工。”
　　保安将信将疑，可是许小曼又是老熟人，他终于是放行，嘴里还不住念念叨叨：“这还有姑娘家家的干这个的！”
　　这话传到桑黎阳耳朵里，惹得她一阵念叨：“安装工怎么了？女孩子就不能干安装工了？”
　　许小曼连忙堵上她的嘴：“行了吧你，要不是秦至方，你愿意去做安装工？”
　　“谁知道呢。”桑黎阳半真半假的说，然后将豆浆和油条递给许小曼：“还温乎的呢，快吃！要不是就给你买包子了，可是包子味儿太大。知道你们规矩多，一想还是算了吧！”
　　“那我不客气了。”许小曼接过豆浆狠狠吸一口，一身的寒气散了大半，“这是刮的哪门子风，难不成你调回来了？”
　　桑黎阳之前还在长虹的时候，与许小曼合作很是不错。一人管销售，一人管设计，就能将前端稳住八成。
　　“我来驻店，给你们修修样品。”桑黎阳拍拍鼓囊囊的帆布包，“赶紧珍惜这次机会，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下回再来人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许小曼冷哼一声：“爱修不修，不修拉倒。只要他们不嫌麻烦，我倒是不介意他们给我回回往店里送新样。我有什么损失？大不了不卖样品呗，整的好像谁稀罕卖样品似的。”
　　桑黎阳一笑：“也就你，换个别人说这话试试。”
　　“这年头没点脾气很难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前端销售一堆腌臜气。”
　　正在说话时，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一群人鱼贯而入。
　　“是，您是谁，除了陈宝圆谁还能入得了您的眼。”
　　许小曼也不跟她闲扯，拉住她的手就往里走：“我在一年前是万万没想到啊，这双细皮嫩肉的手也会变成如今这样，谁能想你会去跑安装，如今又来修样品。”
　　桑黎阳看着自己手上薄薄的一层茧，嗤笑说：“我的技术跟着王师傅专门学的，没有得全部真传吧，七八分还是行的，应付你们这些小打小闹，绝对够用。”
　　“合着你就是来应付，你只是应付啊！”许小曼瞪她一眼。
　　电梯门开，出来就是SD的店面，许小曼将所有的电闸拉开，店里顿时亮了起来，她打开换衣间的门，没出几分钟便将工服换好，然后用皮绳将及腰的马尾挽成一只丸子扎在头顶，干净利索。
　　只见桑黎阳看着许小曼，她说：“我要辞职了。”
　　听到这话许小曼明白了几分，有些惊讶却也很快恢复神色：“我知道这里拘不住你，这儿是找到什么好下家了？”
　　桑黎阳摇摇头，用有些开玩笑的语气说：“没呢，也许自己出来创业也说不定呢。”
　　许小曼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美纹纸撕成拇指长的一小节，然后给需要修复的家具伤痕处一个一个贴上：“这年头创业还是不易的，每年都一窝蜂的扎堆进去，每年也一窝蜂的扎堆出来。光这层楼的招牌都换了一茬又一茬，像割不完的韭菜一样。”
　　“嗯。”桑黎阳淡淡应一声。
　　许小曼看她好像并不是开玩笑，她停下手里的活儿说道：“不管怎样，你考虑清楚就行。”
　　听这意思，许小曼完全没有想接茬的意愿。
　　桑黎阳也没再说别的，想着二三十天，时间长不长短不短的，攻破许小曼也足够了。没几分钟，桑黎阳也换好了工服，收拾好工具从里屋出来：“先修哪个？”
　　“2301方茶几，那块简单，打磨打磨补点漆就完事儿。”
　　因为工服的事情，苏棫朴在整个后勤部获得了人心。为人处世总在小事看起，他是第一个关注员工工服的领导，虽然这里面藏着他的别有用心。
　　“新工服什么时候能发送到员工手里？”苏棫朴问。
　　“合作厂商回复的是一周。”陈光回道。
　　“三天内送不来货，就没有下次合作了。”
　　“好的小苏总。”
　　“上半年和下半年的销售数据分析出来了吗？”
　　“出来了。汉城上半年定制销售3400万，下半年迄今为止定制销售2000万，均单值3.8万，成单率64，售后二次上门率100......”
　　二次上门率百分百，这数据也真是“高不可攀”。
　　“说起来，汉城的定制还没有别的城市卖得好，亏我们还是SD的大本营。”陈光也有点不解。
　　“成品呢？”
　　“迄今为止应该快破六了。”
　　“那真是有意思了。”苏棫朴晃了晃杯中的茶，看着茶叶在水里打旋起舞。
　　SD家居创立于1988年，说起来已经将近三十年了。
　　刚创业那个时候，是生意最好做的时候。市面上企业少，卖场少，消费者可选择性不多，新产品一面市往往是供不应求。
　　后来在国家政策扶持下，各大家具制造厂商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有点实力的自己研发，没有实力的东模仿西借鉴，也能在市场上分一杯羹。
　　再后来，各大家居卖场开始进入市场，它们对家居建材资源进行了整合，价格逐渐变得透明。消费者的需求随之变化，从刚开始对家具的刚需演变到后来对家具风格、材质、外观、性价比的追求。
　　传统销售模式受到冲击，各大商家五花八门的促销活动随即应运而生：什么元旦、315、五一、十一，什么团购、厂购。
　　只要过节，就要卖货；不过节，创造条件也要过节。过节，等于卖货。
　　这样的风气一直持续到2016年年初，家居行业迎来了又一个风向浪潮，全屋定制整屋设计之风盛行，私人订制量体裁衣不再只是高端人群的代名词。
　　在SD待了将近二十年的老销售们也时不时感叹，二十年前真是家具行业的黄金期。新品一上市，周边总有一些老板提着现金来抢购。那个时候销售眼比顶高，哪像现在，说什么“美居顾问”，听着高端好听，殊不知干得是最多的活，受得是最多的气。
　　2015年12月31日，SD这个专做高端家具的老牌家具品牌，在城东万珊家居开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家高端实木全屋定制店面，号称全屋定制1.0。
　　2016年12月31日，在城西长虹家居开了自己的第二家高端实木全屋定制店面，号称全屋定制2.0。
　　马上要到2017年12月31日了，城西万珊家居正在筹备第三家高端实木全屋定制店面，号称全屋定制3.0。
　　迄今为止，形势不容乐观。
　　单量、设计、产能、安装、售后，都是如今SD正在面临的困难。
　　一个企业，数据难看，背后必定是人的原因。没有干不好的事，只有干不好事的人，这向来是苏棫朴一贯的做事信条。
　　苏棫朴就这么想着，脱口便对陈光说：“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去见见秦总。”
　　“需要提前约一下吗？”
　　“惊弓之鸟，听过吗？”
　　秦至方，之前还是桑黎阳的上级，陈光隐隐约约觉得桑黎阳做安装师总没有那么简单。苏棫朴这一去，说不定冲冠一怒为红颜。陈光脑补了一出狗血大剧，不管怎么样，心里不禁为秦总祈福三秒钟。
　　SD在汉城大大小小一共有三十六家门店。其中坐落在城西的长虹和万珊家居卖场，SD一共持有十三家店面，这十三家店，贡献了SD一半以上的业绩。
　　来之前苏棫朴特意嘱咐换上了便服，临了问：“看我这样像顾客吗？”
　　陈光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单身男人去逛商场太罕见了，更何况还是两个单身男人。那些销售，个个都跟人精一样，我觉得咱们这趟去，很有可能扑个空。”
　　陈光的担忧苏棫朴不是没想过，可是上哪去找这个女人冒充自己的另一半。想到桑黎阳的反应，他有些认命：“就这样吧，总会有顾家的好男人。说不定我们这种奇怪的组合，会看到一些平日见不到的化学反应呢。”
　　今天是个工作日，商场里人流不似休息日多，店里面的销售个个都蔫了吧唧的。苏棫朴和陈光偶尔路过一些店面门口有三两个站位的，看到他们投来打量的目光，偶有两个试探性地招呼两句，看他们没有反应也不再动作。
　　苏棫朴不禁说：“这狼看到肉没有反应可不行啊。”
　　陈光笑笑：“我要是销售我也不理你，一看就不是会买的主。”
　　“都说温水煮青蛙，我看这长虹倒像是一个巨大的温水容器。太安逸了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