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暖炉》梅之用

10、探店之行 他定了定神

　　长虹卖场含地下一共七层，SD的店面主要集中在三楼和四楼。
　　苏棫朴在导台查了位置，直奔目的地。
　　出了电梯映入眼帘的就是SD的“国风”系列，门口站着两个销售，长长的头发挽成丸子高高扎在头顶，胸前挂着工牌，一个叫许小曼，一个叫简枝，俩人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
　　苏棫朴走上前，许小曼向简枝挤挤眼，简枝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手机，默默跟在苏棫朴和陈光的身后。看着苏棫朴东逛逛，西溜溜，简枝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请问有相熟的顾问吗？”
　　“没有，我们就随便看看。”
　　语毕，后门处的门铃声响起：“您好，欢迎光临。”
　　苏棫朴寻声看过去，就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女人推着小车进了店面。小车上放着满满的清洁工具，清洁剂、抹布、水桶、拖布一应俱全。
　　“哎呀，肖玉你可算来了。这儿有两位新顾客，你帮忙接待一下吧。”
　　肖玉将工具推到储藏间，应了一声：“好的。”说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走向苏棫朴和陈光，“两位先生你们好，欢迎光临SD全屋定制旗舰店，我是肖玉，专属于二位的美居顾问。”
　　苏棫朴淡淡答：“你好。”
　　“两位先生是第一次逛家具卖场吧？有自己喜欢的风格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帮二位做推荐。”
　　看苏棫朴没反应，肖玉笑着解释：“不知道咱们家房子是精装还是毛坯呢，我们SD旗下系列众多，您如果有特别青睐的，我可以直接带您去相应的店面看产品。逛家具可是个体力活儿，省得您多跑冤枉路。”
　　苏棫朴笑了一下：“我没了解过，先看看。”
　　肖玉从抽屉里取出几本图册，然后一一放在桌面上：“如果您不太了解，那么方便我帮您推荐几个系列吗？”
　　苏棫朴很难拒绝肖玉的热情，而且她的话里满是真诚，尺度拿捏的很好。
　　他一笑，随即坐在了沙发上：“方便。”
　　肖玉兴致极高：“您二位想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白水就好。”
　　陈光说：“不用管我，我四处随便转转。”
　　“好的。”肖玉点点头，然后从冰箱里拿出几瓶水，“这边是冰的，这边是常温的，您二位自便。”
　　说完，肖玉便从众多册子中选了两册摊开在苏棫朴面前：“这两册是我们SD新推的高端系列，主要目标人群就是像二位这样的年轻的成功人士。这一册是点尚系列，另一册是U品系列。实物的话我们长虹只有点尚，如果想看U品，只有万珊有。总部的产品最齐，如果二位想去，我可以开车送二位，车程大概四十分钟。”
　　“总部就不用去了，我们也就打个前阵先来探探雷，回头觉得不错还是要家里说的上话的来。”陈光笑着说。
　　“看着您二位就是很顾家的好男人，一般都是女孩子逛商场的多一点呢。也不知咱们在哪个小区，如果没请设计师，我可以叫我们设计师上门量个房，出个方案。”
　　“春风海上。”
　　刘洋刚进门，便听到“春风海上”四个字，心里一惊，这是碰到大客户了。看着门口叽叽喳喳撺堆的销售，他探脑袋进去打听：“自然客流？”
　　“可不是，我就耽搁了一会的功夫，就被人家捷足先登了，不过我说刘经理，这单子成了是有我一份对吧，我接的客户呢！”简枝在旁边酸溜溜的说道。
　　刘洋瞪了她一眼：“那怎么又跑肖玉那儿去了？别是我说你瞧不上又塞给人家，这会知道是金主又反悔了吧。”
　　被刘洋戳中心思，简枝嘟着嘴：“我以为是同行来着，谁知道两个大男人来逛商场。”
　　刘洋朝里面看了两眼，然后说：“都散了散了，别在这挤着了。脑袋灵光一点，辅助着肖玉把这单拿下。”
　　听完刘洋的话，简枝不情不愿地走向办公桌前坐下，还在为刚才的举动而后悔。而另一头许小曼却不紧不慢地挪到另一个沙发坐下，摆弄起了自己刚做完不久的美甲。等手指从食指换到无名指的时候，许小曼抬眼，正好扫过一个人影从对面长廊穿过去，很像是刚刚进门的两位男子中的其中一位。
　　她连忙起身跟上去，等看见的时候陈光刚好把手机放回自己的兜里。
　　他们从一上楼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气质从容，穿着文雅，可是浑身就是透着一股劲，写满了“我不是买主”。她这才将接待的活儿打发给了简枝，谁知道肖玉回来的不凑巧，这颗皮球又让简枝踢给了她。
　　店里那么多销售，许小曼独独不喜欢肖玉。她看起来总是人畜无害，柔柔弱弱，一副所有人都欺负我可我就是宽宏大量的圣母模样。她烦极了。
　　正经厉害的销售没见过她那样的，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模样。
　　可是肖玉的业绩也不差——说不上多么出类拔萃，也遑论拖后垫底。这让她也没有理由将她调走或者开掉。她就像根扎进许小曼手指的刺，看不见，可手指的不适总是提醒你它的存在。
　　许小曼觉得这事儿实在是有些奇怪，简枝说的没错，而她这双看尽顾客的眼睛，也是绝对不会骗自己的——这俩人怎么看怎么都不像真实的顾客，倒像是探店的同行。她朝肖玉所在的地方瞥了一眼，有些不理解，也就她傻兮兮的，从不会甄别有效顾客，所以才总是在店里受尽欺负。
　　许小曼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陈光，不以为意地说：“先生您好，店里是不允许拍照的，请您谅解。”
　　陈光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便看见了一个牌子立在电视柜上，上面写着“用心浏览，请勿闪光”，底下还配着一个“禁止拍照”的图像标志。
　　陈光扬了扬手，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许小曼确认，他的确不是顾客，“说起来看您有点儿眼熟，您是不是之前来过我们SD？”
　　“我长得这么大众脸吗？”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跟先生您有眼缘。就是不知道您这样看起来文气的人，会住在春风海上。”
　　这话勾起了陈光的好奇心：“为什么这么说？”
　　“汉城有几个片区比较具有标志性，一个是春风海上，一个是江南学府，还有一个就是紫金云海。”许小曼抬头看着陈光。
　　“你以为我在哪里？”
　　“难道您真的在春风海上？”
　　看着许小曼的眼睛，陈光有一瞬的心虚。他假意咳嗽了几声没再说话，目的已经完成，他朝着苏棫朴的方向走去。许小曼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直跟在陈光身后。
　　屋内肖玉还在努力奋斗，她向来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客户的。
　　“我们之前有做过春风海上的案子，那边有180平，230平和400平的户型，不知道您是哪个户型？”
　　“230，后面带院子的平墅。”
　　肖玉从手机里翻出几个链接，递给苏棫朴：“这是之前做过的案例，您看看。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上门量个尺？”
　　“嗯，不必了。”不知何时，陈光站在了苏棫朴身后，他冲苏棫朴笑笑，身后还站着许小曼。
　　苏棫朴起身，示意肖玉过来，在她耳边嘀咕了两句然后对陈光说：“陈光，留个联系方式吧。”
　　听完苏棫朴的话，肖玉都要惊掉了下巴，这比她接到任何金主顾客都让她觉得震惊，她连忙站起身问好：“小苏总好，陈总好。”
　　听到这话，许小曼像是打了鸡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仪容，又转头看了看四周店面，合着这是太子爷微服巡店来了。
　　知道自己仪容得体，许小曼也没有什么什么多余的表情，向两人打着招呼：“小苏总好，陈总好。”
　　末了，许小曼的目光落在陈光的脸上，一副我赢了的表情。
　　陈光走向前去，看着许小曼：“我的确不在春风海上。”
　　看着还楞在一边的肖玉，苏棫朴出声解释：“我的房子的确在春风海上，并没有戏弄你的意思，回头有时间我们可以细聊。”苏棫朴起身，“哪位是全屋定制设计部总经理？”
　　刘洋连忙走出来，对着苏棫朴说：“小苏总，我是刘洋，全屋定制渠道部经理。秦总出差了还没回来。”
　　苏棫朴抬头，便看见一个穿着随意的中年男子站在自己面前，他扎着小辫，一条七分裤，裤子底下露出过脚踝的长筒袜。
　　苏棫朴皱了皱眉头，但也没好说什么。既然正主不在，那也没有什么值得再逗留的理由。
　　“那我们撤？”
　　“好的，我先去取车。”
　　可是刚上车屁股还没坐热，陈光就接到了电话，说秦至方从机场赶回来了。
　　他面露难色的看着苏棫朴：“小苏总……”
　　苏棫朴一脸淡然：“回去。”
　　陈光掉头，又按原路折返了回去。
　　大老远的，苏棫朴就看着一个梳着后背头的中年肥胖男人迎在店门口，眉毛短而粗黑，像两只毛毛虫呈“八”字趴在眉头：“小苏总，真是不好意思，飞机延误了，耽搁了一天……”
　　饶是苏棫朴见多识广，听到秦至方的声音不免吓一跳，粗犷的身躯下没想到藏有如此“阴柔”的声音。
　　他定了定神，伸出手：“秦总......”
　　“秦至方。”
　　“咱们上去聊。”
　　2.0店面坐落在城西长虹顶层，是个复式的店面。
　　一楼正常摆放的都是SD的定制产品，入户柜、榻榻米、橱柜、衣帽间等等一应俱全。
　　二楼的功能更加多元，除了两间风格不一的单独VIP会客室，剩下的公共空间被大致分成了四块，设计区、儿童游乐区、软装区和烘焙区。
　　可是，除了两个会客室，其他的公共空间好像并没有起到他们该有的作用——满地的图册、书本、图纸，杂乱无章。
　　门板展示区的地方放着一块做好的铭牌，上面镶着几个发光的大字“SAN室内工作室”。
　　七八个打扮前卫潮流的人，分坐在三张设计台前，四仰八叉，没有正形。
　　苏棫朴只是淡淡的环顾一周，便被秦至方请到了新中式会客室。
　　黑檀木的茶台上覆着一层斑驳的茶垢，茶凳跟茶柜上落了一层痕迹不均的土。
　　见秦至方要关门，苏棫朴说：“不用了，其实我就几句话。”
　　“您说。”秦至方说着烧开了壶中的水，将茶壶中的陈茶倒进了垃圾桶里，时不时用余光扫视着苏棫朴的反应。
　　秦至方晚上凌晨的飞机才回到的汉城，本想今天翘班一天，却收到刘洋的消息，这才赶了过来。
　　苏棫朴临时突击，让他来不及准备。但是也不是一点风声都没有——早在几个月前就听父亲说，苏总的大儿子马上要学成回国了，这或多或少让他有些许危机感。父亲总是要老的，靠着他的关系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但父亲又说，他已经将一切都打点好了，只要自己争气。苏家大儿子虽然年少有为，可有些事，成也年轻、败也年轻，说不好是哪方面比重占的更多一点。
　　SD早已不是三十年前的SD了，其中利益盘根错节，虽然姓苏也早就不止姓苏。
　　想到这里秦至方算是给自己暗暗打了一针强心剂，已然如此，就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是苏棫朴一开口先问的竟是桑黎阳，这让他很是意外。
　　“秦总，桑黎阳之前，是长虹的设计主管对吧。”
　　“对，不过，她现在不在这里了，申请去跟安装了。”
　　“咱们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怎么好端端的让一个设计人才跟安装了呢。”
　　秦至方一笑：“小苏总，这个您怕是问错人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呢，说调走就调走了，我也倍感突然。”
　　他看着苏棫朴，眼神里尽是真诚。
　　秦至方将茶壶中的水倒在茶台表面，茶渍一点点的被冲淡，又取了新茶，接了水，满满的接了一杯放在苏棫朴面前：“小苏总，请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