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暖炉》梅之用

6、春风海上 去酒店还是

　　苏棫朴掏出手机，匆匆拍了个菲林的门头照片，这才往超市走去。
　　超市货架上卫生用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他今天所有的行为可真是人生头一遭。好在旁边有售货员，问了问，挑选了自己满意的品牌，然后又朝女装店跑去。
　　等桑黎阳看见的时候，苏棫朴便拎着大包小包朝自己走来，背后映着菲林的巨型宣传广告。
　　“怎么买这么多，不用这么破费的。”说着桑黎阳就要下车。
　　“你别动，别动，乖乖坐着。”苏棫朴连忙制止，然后将所有东西放到后备箱上了车：“去酒店还是去我公寓？”
　　“啊？”面对苏棫朴的发问桑黎阳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酒店”？什么“公寓”？
　　看着桑黎阳一脸想歪的表情，苏棫朴表示无奈：“大小姐，你又不告诉我你住哪里，难不成我离开你在车里换衣服？这么冷的天，又累了一天，洗个热水澡会舒服点吧。”
　　桑黎阳这才听清楚苏棫朴话里的揶揄，红了脸，思忖了片刻说：“还是去你公寓吧。”
　　去酒店算怎么回事，被人看见讲不清楚的。
　　苏棫朴不知道桑黎阳心里的想法，可听到这话，心里倒有些隐隐的、雀跃的心安。
　　其实去苏棫朴公寓又算什么优质选项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碰见人了一样讲不清楚。桑黎阳看着窗外飞速移动的景色，突然觉得自己的智商在遇到苏棫朴以后就呈直线下降。
　　苏棫朴今天这一堆东西，应该要花不少钱。桑黎阳后悔，不应该冲动让他去买东西。可当时自己脑袋里鬼使神差。哎，她叹了口气，胡乱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如今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桑黎阳从来没单独去过男生的家里。就算是多年前上学的时候，也仅仅是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看着胆大的小姑娘将小石头扔在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家的院子里，自己只远远的躲在暗处，扮演侦查敌情好随时大喊“人来了快跑”的角色。
　　没想到时隔多年之后自己竟然出息了，敢独自去一个单身男人的家里。“单身男人”，这么简单的四个字轻而易举地拨动了桑黎阳的神经，她偷偷看向苏棫朴，侧脸的轮廓依旧俊朗。后视镜里时不时闪过他的眼睛，依旧那么深情，那么真诚。
　　想当初自己就是被这么一双眼睛所蛊惑。那么，会沉迷于其中的人自己不会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那自己又凭什么确定，他还是单身......
　　桑黎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将脸侧过去。她好像又开始在危险的边缘慢慢试探。车窗上仿佛映着多年前苏棫朴的脸，他笑着对自己说，桑黎阳，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喜欢你吧。
　　呵，桑黎阳冷哼一声，不禁问自己：桑黎阳，你到底在期盼什么呢？
　　桑黎阳的举动都尽数落在苏棫朴眼里，他没敢说一句话。他不知道他们两个的症结到底在哪里。
　　等车子到达目的地，没想到竟然是春风海上。几年前刚下房的时候桑黎阳还来这里量过尺，市里为数不多的平墅户型，大通400平，老大光设计费收了60万，印象深刻记到现在。
　　桑黎阳转头望向苏棫朴：“你把这儿的房子叫公寓？”
　　苏棫朴一愣：“单身公寓单身公寓，不都这么叫么？要不你给取个名儿？......”
　　苏棫朴的话桑黎阳没听到多少，脑袋里只剩下了“单身男人”。他还单身，这么多年，竟然还单着。震惊之余，桑黎阳心里却冒出了一丝丝欣慰。
　　“行吗？”看桑黎阳没动静，苏棫朴追问道。
　　“春风海上不就挺好，瞎取什么名儿。”
　　电梯门开，她连忙冲进去，苏棫朴紧随其后：“我这其实也是第一次来。”他摁了楼层，接着说，“这是我二十三岁的时候，我妈给我的生日礼物。一直没人住过，去年刚装好，前段时间才找人做的保洁。”
　　“嗯，挺好。”
　　“你来过？”
　　“之前有客户在这，不过不是这栋，是后面400平的户型。”
　　“那你挺厉害啊，应该不少挣吧。”
　　本来是苏棫朴的夸赞，可在桑黎阳听来却有些扎心到无语。那个时候她在建筑事务所实习，美其名曰跟着大拿学东西，活儿是一点没少干，可钱一个月就八百，养活自己都很困难，算是自己艰难岁月拼图里的一块碎片。
　　“是不少挣，400大通，设计费60万，跟我一点关系没有。”
　　桑黎阳的思绪又飘远了，那个项目的确是历练了自己，可没钱谈什么诗和远方。设计费跟自己没有关系，更别提后期的主材提点了。项目结束后，老大象征性的请大伙去高档餐厅吃了回自助，一千的画图费最终也没落在自己口袋，结束之后，离职报告就交了上去。
　　都说年轻人吃不了苦，受不了累，在一个岗位坚持不了一年。桑黎阳是坚持了多年，可是两三年后，她实在不知道，一个月八百要怎么坚持？两年前是五百，两年后是八百，靠什么坚持，靠爱吗？
　　现在想来，她可真是佩服当年的自己。
　　“为什么？”苏棫朴不解，他的发问打断了桑黎阳的回忆。
　　桑黎阳瞅了他一眼，她有点怀疑他在装傻。可不管是不是苏棫朴在装傻，桑黎阳很明显不想搭话，她换了个话题：“这儿不会碰到熟人吧？”
　　知道桑黎阳的担忧，苏棫朴解释：“这房子除了我，没人能来，放心吧。”
　　听到苏棫朴的解释，不知道为什么，桑黎阳心里竟然觉得一丝的安心。
　　他站在自己身后，电梯四周都镶满了玻璃，他的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桑黎阳只觉得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自己身上。
　　她的身上还披着苏棫朴的呢子外套，本来七分长，穿到自己身上竟然是个全长款。他车上的坐垫也被自己弄脏了，想到这里，她有些抱歉，毕竟有些人还是很忌讳这一点：“那个，车子坐垫被我弄脏了，对不起......”
　　“没关系，明天我找人清洗就好了。”
　　“那我送你一套新的吧。”
　　苏棫朴也没拒绝，顺着话茬接道：“既然你想送东西，我正好缺套冬天的四件套。垫子就不用买了，想买就买这个吧。”
　　桑黎阳点点头，末了她发现苏棫朴有点套路她的意思。可是他神情严肃，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头。
　　“叮”，电梯开了门，是一个十几平的连廊，尽头处便是入户门。
　　桑黎阳很自觉的背过身，等着苏棫朴开门，可苏棫朴却无动于衷：“帮忙开下门呀。”
　　看着桑黎阳的眼神，苏棫朴抬了抬手：“你也看到了，我这儿也没办法腾出手。”
　　“我来拿，你去开。”
　　“不要。”苏棫朴后退一步，将手背在身后，“密码是你的生日，六位数，快去开，我手都要勒疼了。”
　　桑黎阳一愣，抬头看着苏棫朴，神情复杂。
　　“快去呀，别墨迹了。”
　　桑黎阳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手心里都是湿漉漉的。她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抬手输密码，等最后一个“0”输进去的时候，门锁发出的“欢迎回家”还是吓了她一跳。
　　这种感觉让桑黎阳五味杂陈：苏棫朴的房子，密码是自己的生日，耳边萦绕着“欢迎回家”，时不时脑子里又闪过“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吧”。
　　桑黎阳矛盾极了，转过头冲着苏棫朴尴尬地笑笑：“开，开了。”
　　“真傻，快进去吧。”
　　打开门，房间里处处透着“单身”的气息，冷冷清清。墙板是灰色的，地板是木色的，家具是白色的，灯具是黄铜的金属杆，这是家里难得的唯一色彩。
　　没有绿植配饰房子里显得实在没有生气。
　　桑黎阳忍不住打趣：“贵公子们都喜欢这种装修调调吗？”
　　“我刚回国，来不及布置，您要是觉得哪里不满意，替我归置归置，打理打理，我也不会觉得麻烦。”
　　桑黎阳听完这话，直觉又是个陷阱，便也没再说话。
　　苏棫朴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掏出来：“这是内衣、内裤，这是保暖睡衣，这是毛衫，这是裙子......这是卫生巾，这是卫生棉条，你看看，喜欢哪个就用哪个......”
　　桑黎阳被苏棫朴的举动唬得一愣一愣，反应过来连忙制止他：“好了！”然后一把将东西从苏棫朴手里抢过来，“我自己会看的。你，你就先出去吧。”
　　苏棫朴退到客厅，听见卫生间传来洗澡的水流声，突然觉得这冷冰冰的房子里突然也有了生气。
　　他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然后看着自家客厅里的灯——他也想让自己家里的灯，就这么永远的亮下去。
　　袋子里放着各种衣物，衣物上的价签早就被去掉了，桑黎阳有些头痛，这样即使想还钱，好像也不知道该还多少。少了，苏棫朴吃亏；多了，她又没钱......
　　桑黎阳静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还湿哒哒地搭在肩膀上，没一会镜子上又迷了一层雾气，她伸手擦了擦镜子，从脸看到胸部，全都一览无余。
　　她努力撑起一个笑容，灿烂也有点尴尬。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些紧张。自己就这么赤身裸体地站在苏棫朴的浴室中，尽管他说房子从来没人来过，可是不可抑制的，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些暧昧的想法，像电影片段一样的在脑海里飞快闪过。
　　她拍拍自己的脸蛋：“你还能冷静一点吗？”
　　苏棫朴等了好久，都没见桑黎阳出门。他轻轻走过去，敲敲门。
　　听到声音，桑黎阳立马回过神来，她呼吸有些急促：“啊，马上就好。”
　　“哦，没事，我就是，就是......”苏棫朴有些尴尬，他不好说，新闻里播报了太多浴室失足摔伤的事件，他怕桑黎阳出点什么事，“不着急，你好了再出来。”
　　说完，苏棫朴回到客厅，放眼望了一下四周，不禁感叹，房子装的真的太素净了。
　　桑黎阳换好衣服，吹干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发问：桑黎阳，你到底在紧张什么，在害怕什么呢？二十六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面对苏棫朴这样的小孩子，不能被他牵着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要拿出“姐姐”的气场，化被动为主动。
　　不得不承认，苏棫朴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设计师生涯锻炼的审美在这一刻发挥的淋漓尽致。桑黎阳从浴室走出来那一刻，苏棫朴看得有些发愣。
　　还没等苏棫朴回过神来，桑黎阳先发制人，她掏出手机平静地说：“谢谢你在我尴尬的时候愿意帮我，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苏棫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了错觉，仿佛进了一趟浴室，桑黎阳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只是仔仔细细地盯着她，想看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惜没有。桑黎阳坚决的眼神在一丝一丝吞噬着他的理智。
　　苏棫朴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下来，他冷冷地说：“不用了。”
　　“我不愿意欠别人人情，所以都会早点还掉。”
　　“我说不用了。”别人，谁是别人，没想到自己在她眼里就是别人。苏棫朴冷笑一下，说出来的话像子弹一样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多少钱？”咄咄逼人。
　　苏棫朴忍不住：“你就非得说一些这么让人讨厌的话吗？”
　　“谁不是呢？”
　　苏棫朴一把拉过桑黎阳，凑过去直接封上了桑黎阳的嘴。
　　她实在是不可爱！每句话，每个字，都晓得如何扎到自己的心上。
　　还钱？还什么钱！好让她还干净了跟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吗？想到这里苏棫朴心里的火苗就蹭蹭往上涨，他两只手捏住她的手腕，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苏棫朴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桑黎阳一跳，愣了片刻随即奋起反抗，嘴里支支吾吾不停。苏棫朴烦透了，吻起来越发的很。
　　他知道她在怪他，在骂他，可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