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暖炉》梅之用

45、吸血娘家 认识桑黎阳

　　桑黎阳走在路上，心却越来越沉到谷底。
　　她打开手机，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
　　“喂。”
　　“喂，吃饭了吗？”话筒那头传来苏棫朴着急的声音，“你去哪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我担心你。”苏棫朴的语气不像开玩笑。
　　桑黎阳有些愧疚：“对不起，我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
　　“我在机场。”
　　苏棫朴也没问为什么，只说：“外面冷，去附近咖啡厅等我。”
　　“好。”
　　桑黎阳坐在咖啡厅，点了杯卡布奇诺。
　　她已经不记得这是许洁第几次替自己的娘家收拾烂摊子了。
　　许洁姊妹四个，上面有大姐许冰，下面有三妹许泠。许博文老来得子，临到五十才和刘芹生了许海，于是许海就成了许博文和刘芹的命。但是自从许博文胃癌去世以后，许洁便继承了许博文的衣钵——许海摇身一变，倒成了许洁和刘芹的命。
　　要说许冰，妥妥女学霸一枚，忙着考研、考博、科研、晋升。自己谈恋爱都顾不上，又怎么会掺和许海的家事。
　　再说许泠，搞艺术的，国内国外天天忙着飞来飞去。
　　这么一筛选，也就剩许洁了，她没有一颗想搞科研的心，也没有一颗想搞艺术的心。她有的是时间。
　　许博文在世以前，许海可谓是集齐了许家所有的厚爱。
　　这个厚爱不仅包括精神上的，还包括物质上的。
　　谁料，许家祖坟里没有文曲星眷顾，许海不是读书的料。许海十八九的时候就搞大了别人的肚子，荒废了学业生下了许昌远。奈何本人又好吃懒做，结婚一年不久便以离婚草草收场。就后来的大学文凭，还是花费了大价钱得来的。后来几年许海也并不是没有再找过，但也高不成低不就。耽误着耽误着，现在也已经近不惑之年。
　　索性许海失败的婚姻也并不是一无所得，许昌远便是许海失败婚姻的证明。许昌远几乎继承了许海的所有缺点，唯一的优点跟许海一样，是许家唯一单传。
　　桑黎阳不明白，这么差的人，连自己都放弃的人，为什么有人视若珍宝。
　　难道就因为血缘？
　　......
　　苏棫朴进到咖啡厅，就看到桑黎阳满脸心事的坐在那里。
　　他搬开一把椅子：“怎么了，有心事？”
　　桑黎阳看着苏棫朴，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
　　“怎么了？不要皱眉头，这样都变丑了。笑一个嘛，无论发生什么事，有我在呢，我就是你坚强的后盾。”
　　桑黎阳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妈来汉城了，刚走。”
　　“是吗？那今天等从医院出来，带阿姨出去吃饭。”
　　“别。”桑黎阳连忙制止。
　　她可不想让苏棫朴掺和进来。她能保证自己不给许洁十万，却不能保证苏棫朴不给许洁十万。万一给许洁知道，自己谈了个有钱的男朋友，背着自己来找苏棫朴，那岂不是狠狠地扇了她的脸。
　　想到这里，桑黎阳想到许洁刚刚给她的一个耳光，不由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
　　苏棫朴看到桑黎阳的动作，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发现桑黎阳的脸有几道轻微的红手印。
　　他掰过来她的脸：“你的脸又怎么了？”
　　“没事。”
　　“什么没事，我刚刚没注意，这不明显被人打了嘛。这次又是谁啊，我去找他！”
　　苏棫朴真的生气了。
　　这才短短几天啊，这已经是桑黎阳第二次受伤了。
　　看着苏棫朴生气的模样，桑黎阳轻轻说道：“我妈打的。”
　　苏棫朴愣住了。
　　“还疼吗？”
　　桑黎阳摇摇头。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桑黎阳犹豫了片刻，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苏棫朴。
　　苏棫朴听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他跟桑黎阳也算是才确认关系不久，这种事怎么好掺和呢？
　　可是看到桑黎阳的脸，又觉得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桑黎阳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钱我是不会给的。”
　　苏棫朴点点头，无论怎么样，他支持桑黎阳的一切决定就好了。
　　桑黎阳走了以后，许洁一个人站在机场。
　　她从来没想过，桑黎阳会变成这样？她以前是多么孝顺一个孩子啊！
　　实在是让人意难平。
　　许洁戴上眼镜，拉起行李箱，她要去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然后再慢慢打响这场持久的战争。
　　汉城的房子早在给桑黎阳治病的时候就卖掉了，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要在汉城流落街头。
　　许洁打了个车，开车的师傅问她要去哪，她才知道她并不知道桑黎阳住哪里。又记得之前隐约听过她在家居卖场上班，卖场在金华区，公司名称叫什么SD。
　　说着许洁从包里拿出口红补了个妆，对师傅说道：“师傅，咱们去金华区家居卖场吧。”
　　“姐姐，您不是本地人吧？”
　　许洁点点头。
　　“介可巧了，金华一共有俩卖场，您是去万珊，还是去长虹？”
　　“哪个高端点呀？”
　　“那当然是长虹了，里面都倍儿好。去那的都是一些有钱人呐。”
　　“那咱们就去长虹。”
　　“好嘞，姐姐，坐稳咯！”师傅一脚油门踩下去，就开出几米远。
　　机场距离长虹卖场也就四十分钟车程，许洁下了车才发现，长虹离万珊不过就两站之遥，站在长虹都能远远的看见万珊两个大字矗立在远方。这也好，省去她不少麻烦。
　　许洁在附近定好酒店，做好了持久抗战的准备。在她的心里，这不仅是为许昌远，更是为许家，为自己。
　　桑黎阳在外面工作了几年，真是愈发的不像话。一点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辛辛苦苦养她到成人，如今却不愿意伸手帮帮她。
　　许海的电话适时的打了进来：“姐，你到汉城了吗？怎么样，黎阳答应借钱吗？”
　　“别提了。”
　　许海听到这话整个心都沉了下去：“姐，昌远他又瘦了。你说黎阳，从小也是跟昌远一起长大的，你让她帮忙想想办法，是不是啊姐……”
　　许洁安慰了下许海，休息了片刻便动身了。
　　桑黎阳跟苏棫朴从机场离开，整个人状态不就是很好。一直蔫巴巴的，像霜打了的茄子。
　　虽然苏棫朴再三叮嘱让她不要多想，事情会解决的，身体也会没事的。可一天了，她的右眼皮一直嘟嘟嘟嘟跳个不停。
　　她不知道将许洁一个人扔在机场是对还是错。
　　桑黎阳不自觉的想到以前，外婆外公还没有过世，明明许洁也是一个善良爱家的妈妈啊！虽然她也偶尔往娘家贴钱，但并不过分。
　　可是后来，她又都做了什么呢？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能出国留学，仅仅是因为爸爸生意失败。
　　但直到爸爸跟妈妈吵架，将事实全部都赤裸裸的抖露出来，她觉得她的人生一下子陷入了一片黑暗。
　　桑黎阳记得，那一年的五月尤其闷热。
　　她获得了几所学校的offer，最终挑选了自己心仪的学校。她要交付定金来预约签证，却发现卡里的钱不翼而飞。
　　之前明明爸爸说：“黎阳，无论如何，爸爸都会送你出去学习。做生意赔钱是常有的事，但是负担你的学费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桑黎阳在父亲的再三劝说下，才坚定了自己想要出国留学的心。
　　可是，钱没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爸爸最终还是需要这笔钱去渡过生意上的危机。桑黎阳默默的将所有材料都扔掉垃圾桶，没有多问一句。她一个人在街头徘徊了很久很久，她的人生即将因为这件事而走向新的轨迹。
　　也许这就是命。
　　但是，爸爸也很难。她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再去抱怨什么，比起大多数人，她是幸福的不是吗？
　　桑黎阳那天晚上破天荒的逃课了，回到家连九点都不到。她站在院子里就看见二楼书房里有两个人影，她偷偷的站到墙角，仔细的听了听。
　　“许洁，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是桑怀明的声音。
　　桑黎阳很奇怪，爸爸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脾气，明明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屋子里断断续续的传来许洁的啜泣声。
　　“哭？你现在有脸跟我哭？要不是看到两个女儿的面子，我早就跟你离婚了！”
　　桑黎阳一怔，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能让桑怀明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怀明，许海说家里缺钱，着急用……”
　　“许海？许海！又是许海。许洁，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活一次，能为这个家考虑考虑？”
　　“你看你之前做什么，我什么时候管过你？”
　　“怎么从你父母去世以后，你就像着了魔似的变了个人？”
　　“许昌远是你的侄子，不是你的儿子！”
　　“你竟然拿着我给黎阳留学的钱，去填补你们娘家那个破窟窿！”
　　桑黎阳只觉得浑身一寒。
　　她悄悄的退了出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等到时间到了九点半，过了十点，她才装作下自习的样子，进了家门。桑怀明跟许洁一如往常一样坐在家里，神色凝重。
　　桑黎阳挤出一丝微笑：“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桑怀明冲着桑黎阳招招手：“阳阳，来，爸爸跟你说点事。”
　　桑黎阳跟着桑怀明到了书房，一言不发。
　　她看着桑怀明，觉得爸爸一下子好像老了好多岁。
　　桑怀明声音嘶哑，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桑黎阳解释这件事。
　　“爸爸，您不是有事要说吗？”桑黎阳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
　　“那个，留学的事情……我想着咱们可以不可以，稍微缓一下……”
　　“爸爸，国内的大学，也很好……”桑怀明没说完，就被桑黎阳打断了，“我本来我就不想出去。现在我还小，还能多当几年你跟妈妈手心里的小公主，你说是不是呀。”
　　桑怀明很难受，他不仅不是一个称职的公司管理者，同样，他也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他摸了摸桑黎阳的脑袋：“乖阳阳，爸爸不会让你一直受委屈的。”
　　那一个晚上，桑黎阳记得自己哭了一夜。再后来，桑黎阳如国内的万千高中生一样，准备高考，录取，入学，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车子停在医院，苏棫棉早早就等在医院门口，看着苏棫朴的车，她开心地冲桑黎阳摆摆手。
　　“棉棉怎么在这？”
　　“忘了告诉你，棉棉学的传染病学，汉城肺科是汉城医大的附属医院，她认识一些朋友。”
　　苏棫棉看到桑黎阳，便立马上来拉着她的手打招呼：“阳阳姐。”
　　“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
　　“太见外了。彭主任是我导师，业内很权威，你别怕，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桑黎阳看着苏棫棉，心里只觉得暖暖的。
　　许洁下了车，在长虹溜达了一圈，终于跟着指示牌在四楼找到了SD，店面看着很大，复式双层。
　　店里有几个穿着工服的忙忙碌碌的身影，扫地拖地擦玻璃分工明确。
　　赶上刘洋刚上来，看着许洁在门口徘徊，他以为是顾客，连忙迎上去：“您好，是想了解一下全屋定制吗？我是SD全屋定制渠道部经理，我姓刘。”
　　说着，刘洋手里的名片适时的递了上去。
　　许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名片，没有接。
　　刘洋有些尴尬，收了名片又连忙说：“我们这儿免费量尺，免费设计方案，您有需要，我们可以先沟通看看。”
　　许洁突然说：“认识桑黎阳吗？”
　　看见刘洋变化多端的眼神，她便清楚，桑黎阳一定是在这了。
　　“我找桑黎阳。”她走进去，坐在沙发上，肖玉端过来一杯果茶，放在许洁面前，“姐，您喝茶。”
　　“您看真是不巧，桑总不在，她请假了。您找我也是一样的，桑总能承诺给您的服务，我也能提供。”
　　许洁敏锐地捕捉到了刘洋话语里的“桑总”，她抬头问：“桑总？”
　　“对，她是我们设计总监。”
　　许洁突然心生一计：“是这样的，我刚买了一套别墅，但是我不是本地人，不太了解SD是个什么定位。偶然间跟朋友聊天，听别人说起，SD有个叫桑黎阳的，听说不错......”
　　她捧起茶杯，杯里的花儿沉沉浮浮，轻轻呷一口，芳香充斥在整个口齿之间：“——就是不知道你们这位桑总监，这会在店里吗？”
　　看着不在意，言语间却满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