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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许洁借钱 对方要十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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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喜欢抽烟吗?我学会抽烟也不过是你离开我的那个时候才学会的。直到后来我学了滑雪,学了做饭,注意力被引开,我才活的又像个人。”
“你不知道没有你的这么多年我过得有多辛苦。我知道你也很辛苦,既然我们都这么辛苦,那现在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彼此呢?”
“你怀疑我什么都可以,你怀疑我对你的爱——阳阳,我是人,我也会难过,也会伤心的。”
苏棫朴的声音从亢奋逐渐到低沉,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慢慢的,桑黎阳才听见他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我心里真的全部都是你……你为什么总是不信?”
他坐在地毯上,整个人埋在深深的臂弯里。
桑黎阳慢慢蹲了下来,有点手足无措。搞成现在这样,真的不是她的本意。
“对不起。”她轻轻抱住了苏棫朴,“可是你今天,吓着我了……”
“对不起……”
桑黎阳与苏棫朴就这么互相依偎着坐在地毯上面,旁边还放着两个酒瓶子。
“其实我一直都很自卑,也很敏感。经常患得患失,除了邴越,我几乎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你知道吗,无论我发生什么事,陪在我身边的只有邴越。”
“你父母呢?”
桑黎阳摇摇头:“那不一样的。”
“我生病花了家里好多钱,最后汉城的房子也卖掉了。家里公司一度遭遇了经济危机,差点就挺不下去了。因为金河的市场比汉城的好一些,我爸后来索性宣布破产,在金河又另起炉灶了。”
“我不愿意去金河,那里有我最不愿意提起的过往。可是汉城不一样,我在这里长大,读书,工作,所以留了下来。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我总幻想着,我是不是还会再跟你见面。我会不会在某个路口,一转角就能遇见你。”
桑黎阳情绪平淡的很,娓娓道来,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苏棫朴:“本来不想给你看的,但现在觉得又有必要。”
苏棫朴接过来手机,一张一张慢慢翻看。照片的年代有点久了,像素都不高,但是他看着这些照片,心里却像被电击了一下。
很多照片的背景都在医院,她穿着宽大的绿白条纹相间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头发只到耳朵长,像个假小子。
“我不想再回到这个地方,所以看到你抽烟,我反应过激,我怕死。”
“别说了。”
桑黎阳转过头,看到苏棫朴盯着一张照片看,那是一张病危通知书。向右划过去,是一张肺部CT,左肺有四分之一的部分已经白花花的一片。
“这是什么?”
“这是我出院时候的肺部CT,那白色的地方,证明我的肺已经失去功能了。”
“不是都治好了吗?”
“可是肺部的问题是不可逆的。”
怪不得,苏棫朴看她有的时候总比旁人虚一些,容易累,更容易出汗,跑段路爬个楼都要气喘吁吁,却不知道她比旁人少了一部分肺功能。
“我以前其实很乐观,但是,医院里太多出去又进来的人了。我当时旁边就是十三床,一个三十多岁的姐姐,听她讲自己已经是四进宫了——她在医院已经熟门熟路,好多医护人员都认得她。她话很多,总给我们讲故事逗我们开心。说起来她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进医院,理由都不一样:一次因为怀孕生孩子,一次因为干重活……
刚开始进来家底儿还行,可是医院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吸金的黑洞啊。第四次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卖了一套房。
苏棫朴,你知道吗?我不确定我什么时候就会步那位姐姐的后尘。我努力工作努力生活,我拼命想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
我没碰到你之前,我也怕,但是也没有这么害怕,大不了就一个人孤独一生。可是你出现了,你告诉我你爱我。
可是,我最近又觉得不舒服了——我的身体如今就像一块晴雨表,每到下雨下雪,都会觉得气管发痒。
我曾经甚至想过,我们会结婚、生子……”
说到这里,桑黎阳有很明显的哽咽,她的眼泪就如黄豆一般,吧嗒,吧嗒,一滴接着一滴跌落在地毯上。
“我不愿意拖累你......”
苏棫朴心疼极了,他将桑黎阳搂在怀里,紧紧抱着她,嘴里不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桑黎阳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为什么是自己。可是,没有人能够回答她。
她向来是个自私的人,她怕死,所以看到苏棫朴抽烟会生气;可是,她却不愿意将苏棫朴的人生局限在她这么一个不健全的人身上。
苏棫朴终于知道她的心结在哪里,可是,一切都不能回头。血结核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遥远又陌生的名字,但是他可以去了解。
他要带着桑黎阳跨过这道坎。
苏棫朴替桑黎阳擦干了泪,又替她批上了外套:“明天我就带你去医院,你不要多想,你只需要每天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就可以了,知道吗?”
桑黎阳一抽一抽,像个小孩子:“可我不想去医院。”
苏棫朴拉起她的手,只说:“别怕。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苏棫朴叫了代驾。他们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后面。桑黎阳靠在苏棫朴的肩上,不断吸溜着鼻子。因为哭的太厉害,她的眼睛又酸又涩还涨的难受。
苏棫朴一路上都牵着她的手,一直到他亲眼看着桑黎阳进门,看着屋内亮起灯。他才转身离开,然后立马给苏棫棉打了个电话:“棉棉,你是不是有认识的朋友在汉城肺科医院上班?帮哥哥一个忙……”
桑黎阳回到家,将包扔在玄关柜上,鞋子随便踢到一边,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屋子里没有一点动静,她喊了两句“越越”,却没有人回应。她打开手机,已经快十点了:“怎么还不回来。”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桑黎阳这会的脸上很不好受,干巴巴的,摸起来又有点刺痛。
“早知道就不哭了,明天起来又成核桃眼。”
她本想洗衣服,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扔进洗衣机的衣服还没有晾。桑黎阳叹了口气,终于万般不情地从沙发上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每每这个时候,她就无比希望有个人能在自己身边,她可以说:
喂,去把衣服给我晾了。
喂,给我倒杯水。
……
像是感受到桑黎阳的召唤,桌上的手机“嗡嗡嗡”响个不停。她连忙跑出来接电话,心里念叨:苏棫朴这么快就到家了?
但是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她却犹豫了,等了好久,她才接起了,一副已经睡着了又被吵醒的慵懒语气:“喂。”
“喂,阳阳啊,你怎么才接电话啊!哎哟,可急死我了……”电话另一头的许洁已经十万火急了,“昌远出事了……”
桑黎阳听到这一句,脑袋便嗡的一下,许昌远那一张大脸立马蹿进了她的脑子。有一个词语用来形容许昌远最合适不过了——贼眉鼠眼。她从小不喜欢许昌远,准确的说是害怕。
她不愿意再想,连忙将许昌远赶出自己的脑子,便听见许洁焦急地问:“阳阳?你怎么不说话?你听见了吗?……”
桑黎阳敷衍着打着哈哈:“啊……”
“哎呀,这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你能不能帮帮昌远啊?”
她就知道没有好事,语气冷淡:“帮什么?怎么帮?”
“对方要十万块钱,能不能借妈妈十万……”
“妈,我没有这么多钱。”
“阳阳!……”
“我睡了。”
桑黎阳匆匆挂了电话,赶紧上床躲进了被子里,她眼睛一闭满眼都是许昌远。
突然,她只觉得整个胸口发痒,有一股液体像似要喷薄而出。她鞋子都没顾得上穿连忙就跑到了卫生间,噗,一口鲜红的血顿时溅满了整个洗手池。
整个口腔里都是浓浓的铁锈味。
桑黎阳一愣,除了例假,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新鲜的血。等反应过来,她使劲地咳嗽,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肝脾肺都要咳出来。可是,等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血却没有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不知道。
手机还在叮叮咚咚的响着,一条接着一条。
“阳阳,你好歹跟昌远一起长大的,你就帮帮昌远吧。”
“十万,就十万,好不好?算妈妈求你了。但凡妈妈有一丁点办法,都不会来找你的。”
“阳阳,你就真的忍心让许家的独苗去坐牢吗?!!!”
……
桑黎阳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尽管洗手盆里的血已经被冲干净了,她却拿着抹布使劲的擦,好像要把它擦掉一层皮。
“阳阳,你不要逼妈妈。”这是许洁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这是苏棫朴。
桑黎阳将手机扔在床上,最近也不知道触了谁的眉头。
桑黎阳突然想去观音庙了。
这一晚,桑黎阳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都是牛鬼蛇神。她被惊醒,出了一身冷汗,打开手机一看才凌晨四点。
许洁又发了一条信息,她买了最早的一班飞机,算时间,这会她已经在机场了。
桑黎阳一瞬间睡意全无。
此时桑黎阳就在机场候车大厅的座位上坐着,一身职业装外面就套了一件羽绒服,她的旁边坐着一个大约五十岁的女人,一身名牌,打扮不俗。
桑黎阳没有想过,许洁会因为许昌远的事情亲自跑来找她。她以为冷处理,不管不问不回复,就可以当事情没有发生。
许洁摘下墨镜,眼睛通红:“阳阳,妈妈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帮帮昌远吧,好吗?”
桑黎阳一个头两个大。
“妈,您坐这一两个小时了,咱能换个说辞吗?”
“黎阳,你不能这么狠心吧,昌远可是你的哥哥啊!”
“妈妈,许昌远是我的表哥。”
许洁听到这话,声音立马高了几度:“黎阳,你这话说的可太没良心了。你忘了你小时候,是养在舅舅家的吗?是谁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那您这意思,是许昌远把我拉扯大的吗?”
“您之前,对吧,哪次往舅舅家贴钱,我们没给。问爸爸要,问我要,甚至连妹妹的钱您都要。”
“怎么了,是外婆去世了以后,舅舅家没有人可吸血了,所以逮着你就不愿意撒手了吗?”
“那舅舅是只有你一个姐妹吗?其他的许家人怎么就会装聋作哑呢?”
桑黎阳说的铿锵有力,把许洁气的不轻。
她扬起手顺着桑黎阳就是一巴掌。
清脆、响亮。
引起机场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侧目。
“我这二十多年,白养你了!”
“妈妈,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了。我这些年给你的钱,我都有记账。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为什么没有出国留学吗?”
桑黎阳狠狠地瞪着许洁,她原先还想着将许洁从那个吸血鬼一家救出来。
如今看来,是彻底没戏了。
许洁眼神有些慌乱:“黎阳,你是不是听谁给你乱嚼舌根子了?”
“你还是多去想想许昌远吧。”
这算是一次失败的谈判。
彻彻底底。
桑黎阳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许洁从没想过桑黎阳这么倔强,她不明白,明明掏十万块钱就能救的人,桑黎阳为什么不愿意。
她要不是炒股失败,区区十万算什么大钱。
可是人总是有起有落。
桑怀明停了她所有的信用卡,降了她的生活费标准。
她又没有什么存款,更拉不下脸向她的姐妹们借钱。
临走时她还特意去拘留所见了见许昌远,一米八几的大个都瘦成了皮包骨。
为了见许昌远,她特意买了好烟好酒招待拘留所的人。
许海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对她说:“小洁,咱们许家就靠你了。”
这是一份多么重的责任和担子啊!
许洁想到这里,心里又默默把许冰和许泠骂了一通。
老大没有老大样,老小没有老小样,所以才让许家陷入如此尴尬绝望的境地。
想到这里,许洁打定主意,她一定要在桑黎阳这里讨一个结果。
要么她拿钱回去救许昌远。
要么桑黎阳就别认她这个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