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暖炉》梅之用

43、设计沙龙 你这样明目

　　可是今天她看见了什么？
　　苏棫朴抽烟。
　　真是讽刺又让人难过。他曾经信誓旦旦地说，他从来不会抽烟的。
　　苏棫朴不服输，声音低沉有点嘶哑：“从来没有人这么想，我在你心里就这样吗？”
　　“那是怎样？你一直都是这么自私且幼稚！”桑黎阳的哭腔越来越明显，如今看来好像又不单单是邴越的事这么简单了。
　　说着桑黎阳就要离开，却被苏棫朴一把抓住了。
　　“放开。”
　　“我不放。”
　　“苏棫朴，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这儿是卖场，你没有权利把我困在这里。”
　　“是吗？”苏棫朴慢慢靠近，直逼桑黎阳，他的语气里满满都是怒火，他可以承受她所有的埋怨，但是他不能接受这种没有硝烟的战火以及她对他爱情的否认和质疑。
　　“还有，我是个男人，不是个孩子。”
　　说着苏棫朴一把将桑黎阳拽过来，还没等桑黎阳反应过来，温热的唇便覆了上去，两只手却紧紧禁锢住桑黎阳，不让她动弹半分。
　　空气里弥漫着苏棫朴的进攻性和占有欲，而桑黎阳手里的口红与气垫早就因为挣扎吧嗒吧嗒的衰落到台阶下面去，盖子与盒体分离，七零八落地散在四方。
　　“吱悠——”
　　楼下楼梯间的门貌似来了点动静，苏棫朴有些分神，桑黎阳趁机便狠狠咬了苏棫朴一口。
　　他松开了她，看见她的唇上染着血，他伸手将桑黎阳嘴上的血抹匀，一脸认真：“像TANG32号唇釉。”
　　桑黎阳眼睛睁得老大，她一直在竭力忍住眼里的泪。这是单纯地作为女性，在面对男性时因为力量的绝对悬殊而产生的后怕。
　　看着桑黎阳仓皇而逃的模样，苏棫朴无奈地摇摇头，他实在厌烦了她拿他总当一个孩子看。
　　口红与气垫还在地上，他慢慢走下去，一件一件拾起来。走到楼梯间门口，却恍惚间扫过一个人影。他把门开开，商场里面灯光璀璨。
　　苏棫朴有一瞬间的失神，看着身后门内的一片昏暗，突然觉得刚刚的自己，有点混蛋。
　　他给陈光去了个电话，看着手上的口红与气垫，若有所思。电话被接通，他吩咐了两句便朝楼上走去。
　　肖玉等三两人站在门口迎宾，看到苏棫朴，肖玉连忙问好：“小苏总好。”
　　“人都来齐了？”
　　“都在楼上了。”
　　他点点头，却没看到背后肖玉惊诧的眼神。
　　“小苏总的嘴上，是血吧？”
　　“应该是吧……”
　　“看着像咬的……”
　　“自己能咬成那样？”
　　“我刚试了一下，不能。”
　　“我去，难不成是被人咬的。”
　　众人七嘴八舌，小声议论。
　　文墨看着苏棫朴离去的背影，想到刚刚在楼梯间看到的一幕，心里顿时有了几分确定：苏棫朴与桑黎阳，的确是在谈恋爱。
　　要是今天自己没有被借调过来，说不定也发现不了这个秘密。她突然又想起自己自视清高一心想攀高枝的姐姐。如果她没记错，她看上的高枝，就是眼前离去的小苏总。
　　她不禁肺腑：文青啊文青，每次你都看不起我，可这次我要看看，你还怎么逆风翻盘。
　　苏棫朴踏步上了楼，便听见里面热闹的喧哗声。
　　“哟，这是怎么了。”纪伯伦先是看见了他，率先迎了上来，凑到苏棫朴身边小声说道，“你这嘴，不擦擦？”
　　苏棫朴摆摆手，轻轻舔了一下伤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散在口腔：“没事儿，感谢你能来。”
　　“你都亲自邀请了，我哪有不来的道理。汉城差不多高端设计师我能请的都请了，除了部分在国外不能来的，还有有私事的，剩下的都在这了。今天正好，都给你介绍认识认识。”
　　“谢谢兄弟。”
　　“太客气了。”
　　桑黎阳只是默默跟着厨师准备着点心和菜品，虽然今天的设计师沙龙她也很想融入其中，拓展一下自己的人脉圈，但是苏棫朴在那里，她有些害怕。
　　可是跟苏棫朴聊天的，确实是纪伯伦。纪伯伦，不到三十，中英混血，前段时间刚从国外摘了建筑奖回来。而他又不仅仅精通建筑，家具设计、室内设计、园林设计他都有所涉猎，业内公认的青年才俊。
　　她很想过去跟纪伯伦搭个话聊个天，哪怕能要个签名也是好的。可眼下这种情况下的趋避冲突，让她很是烦恼。而桌上的其他面孔，平时也大都只是在电视和杂志上才能看见，光桑黎阳能叫的出名字的便有十几位之多。
　　她有些后悔没有接着去读书深造。
　　苏棫朴也像是没有看见桑黎阳一样，在纪伯伦这条纽带下，走过备餐区跟那些人一一打着招呼。看着他们一个个都温文尔雅坐在那里吃着牛排，喝着红酒，时不时夹杂着三两句英文，桑黎阳心里又觉得更加的落寞。
　　这样的苏棫朴也是她第一次见，在这种场合下游刃有余。尽管桌上他们的谈论每一个字都是她所熟悉的，但是每一个字组成每一句话又是她所陌生的。
　　如果，当年她也出国读了书，是不是也会不一样。但是很多事就是这么阴差阳错，虽然许洁当初给的理由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国在外，但是她知道，那个时候家里公司资金链出现了问题，面临着倒闭的风险，她不能那么自私。
　　桑怀明连着多日都没有睡好觉，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片。她不仅仅是桑黎阳，不仅仅有一个深造的梦，她还是桑家的女儿，家里有困难她应该帮着分担的。
　　她以恋家为由读了国内的大学，又以不想读书为由放弃了读研。尽管桑怀明千万个不愿意，她还是一意孤行。
　　那个时候，能养活自己，不给家里添负担，就已经是对家里最好的帮助了。
　　如今多年过去，公司九死一生，总算喘了口气。没想到，许洁怀孕了。她长了二十来年，突然之间多了个弟弟。看着许洁和桑怀明兴奋的表情，她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上学的事情。
　　一拖，便拖到了现在。
　　她当初出来租房，给邴越的理由是离公司近，不用坐车。但是邴越不知道，她当初为了看病每天坐车在各大医院之间来回奔波的时候，晕车的毛病早就被治好了。她只不过是害怕回那个家，害怕面对那个小自己十八岁的弟弟。
　　每逢遇到不得不回去的时候，当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儿，她都会有种疑问，他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还是许洁的儿子。
　　可是他的名字又分明说着他与她的血缘关系——“桑月阳”。
　　曾有邻居对着她说，桑黎阳，你妈给你生了个儿子。
　　桑黎阳的自卑感有很多来源，年龄是一个，身体是一个，学历是一个，弟弟，勉强也算是一个。
　　她的人生就像是跨栏，每一个让她自卑的因素都是那横亘在自己面前的障碍。她的一生，全都在为跨栏而做抗争。
　　她不知道在这场跨栏的比赛里，自己到底会不会赢。
　　突然，旁边的主厨戳了戳桑黎阳，她的思绪很快被拉了回来。朝着主厨的眼神看过去，她便看见苏棫朴正在朝自己走来。
　　“收拾一下，带你来见一些朋友。”
　　桑黎阳一愣。
　　“机会只有一次，确定不来吗？”
　　苏棫朴又褪去了不久前的侵略性，整个人像一股和煦的春风。
　　桑黎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思忖了不到三秒便点头答应了。然后放下手里的活，匆匆洗了手，整理了下衣着便跟在了苏棫朴身后。
　　可是苏棫朴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从兜里拿出之前捡起来的口红，轻声道：“别动。”
　　说着便仔仔细细给桑黎阳补了口红：“这个颜色其实不太适合你，回头我带你去重新选。”
　　好像之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桑黎阳一瞬间的愣神，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仿佛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口红一涂，桑黎阳气色顿时好了几分，苏棫朴从储物间推出来提前准备好的放满礼物的小餐车，才带着桑黎阳回到了用餐区。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的牵起桑黎阳的手，然后对着面前的一干设计师介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桑黎阳，SD的设计总监，SASA的创始人——也是我的女朋友。”
　　桑黎阳惊了，转头看着苏棫朴，她从来没想过他会在这种场合下把自己正式介绍给这么多的人。
　　人群中立马有人开起了玩笑：“嗨呀，小苏总，你是觉得我们大家刚刚没吃饱，再给我们喂点狗粮呗！”
　　众人哄堂大笑。
　　苏棫朴一乐：“我好不容易找个女朋友，可别给我再吓跑了。我都单身二十几年了，可不想再单着了。刚刚大家用的餐，就是阳阳精心为大家准备的。当然啦，我们还给大家准备了小礼物，希望各位能够喜欢。”
　　俨然一副男女主人宴请宾客的阵仗。
　　男士的礼盒是银树叶的高定，女士的礼盒是TANG的高定，每个包装袋外侧都印有每个设计师的名字首字母。苏棫朴带着桑黎阳将每个礼物都分发到每位设计师手上，算是带着她真正把人都认识了一遍。
　　“嗨哟，这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羡慕谁了！”
　　苏棫朴一笑：“还请各位以后多多关照我们SD，关照ASAS，关照我们阳阳。”
　　在场的各个都是人精，三两句话过来都已经明白了苏棫朴的用意，何况苏棫朴诚意也够，饭桌上已经连着“送”了好几单，饭后小礼物也足够用心。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有的时候，人的成功来自于自身的努力，也逃不开上天的眷顾。都说运气与机遇，这些又何尝不是人脉的体现。
　　桑黎阳看着苏棫朴替自己默默做好了一切——他替自己铺好了路，打点好了人，找到了开门的钥匙，就等着她走进去。要没有苏棫朴，这一切，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再等多久才能得到。
　　秦至方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他处处打压她，排挤她，使得她的每一步都走的异常艰难。
　　她坐在这里，一切好像一场梦一样。直到他们临走的时候，桑黎阳还有点不真实感。
　　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纪伯伦突然把苏棫朴叫到一边：“秦至方怎么不在？”
　　“他家里有事，请了半个月的假，所以不能来。”
　　“你这样明目张胆的切他渠道，不怕他回来找你麻烦？”
　　“他已经找了。”苏棫朴风轻云淡的说，“所以我也不怕撕破脸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一条小道消息啊——”
　　苏棫朴凑过去听纪伯伦说，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
　　“真的？”
　　“真的假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来的。具体你得自己去查。”
　　苏棫朴拍了拍纪伯伦的肩膀：“谢了。”
　　待人都走光，苏棫朴这才能好好的歇一歇，他早早就让其他人下班了，虽然楼上还是一片狼藉。
　　桑黎阳也要走，却被苏棫朴拦住了：“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
　　想了片刻，桑黎阳才吐出两句：“谢谢。”
　　苏棫朴无奈的叹一口气，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咕咚咕咚尽数下肚：“我不想听这个。”
　　见桑黎阳沉默不语，他又接着倒了杯酒，喝下去说道：“我一直为你知道我的。从上学的时候，我就不喜欢跟你吵架，只要一吵架，我心情就不好，然后就会引发一系列蝴蝶效应。我看书看不进去，考试考不好，班主任当时为这事没少批评我。所以，我特别讨厌你跟我冷战。你一冷战，我就像一个没有根的浮萍，因为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你才能跟我反馈信息。你不高兴了，我宁可你恼我，怒我，骂我，打我，我也不乐意你跟我冷战。你知道有多少情侣是因为冷战把感情冷没的吗？”
　　桑黎阳嘴微微动了一下，却还是没有说什么。
　　苏棫朴急了：“我们有嘴，有四肢，明明可以表达感情为什么非要冷战呢？是，邴越的事情我承认我做的不对。但是阳阳你扪心自问，错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吗？他们俩的事情你把所有的错都让我一个人背，对我是不是不太公平呢？我抽烟，这事我全责，赖不到别人头上。我不该言而无信，但是你不跟我说话我真的很心烦，我除了抽一点来排解我心中的苦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