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暖炉》梅之用

42、矛盾频发 那么我呢？

　　桑黎阳思来想去，也不明白邢珊嘴里所说的“需要我帮忙吗”是什么意思。不过看她的反应，甄遇好像也只是单相思。
　　最近她的身体好像又出了点毛病，自从上次大雪中她将苏棫朴带回家，身体隐隐约约就开始发出信号了：嗓子里黏黏糊糊好像总有有些痰，但是真要咳的话又没有东西。
　　桑黎阳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气喝下去才觉得气管发痒有所缓解。她睡不着，光着脚站在窗户边，那一轮月亮迷迷蒙蒙，看不清颜色。此刻她却真的希望这广寒宫里真的住着玉兔和嫦娥。
　　她不知道跟甄遇和邴越相比较起来，自己到底算不算幸福。
　　苏棫朴连着给她打了好多通电话，她都没有接，她只要一看到邴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觉得苏棫朴实在讨厌极了。
　　桑黎阳忘了，当初最早还是邴越先动的心。
　　感情里面，谁先动心谁就完了，邴越是，甄遇也是。
　　邴越的脚也该到去医院复查的日子了，但是她情绪不佳，老是磨磨蹭蹭不愿意去。
　　桑黎阳板着脸开始数落邴越：“你不去脚怎么好呀，都多大的人了还耍小性子。”
　　“我不想去。”
　　“你就当陪我去复查，好不好？”
　　邴越突然着急了：“你怎么了？没事儿吧？啊？哪里不舒服？”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呼吸总觉得难受，你别担心，以前我一到冬天不都这样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这病本来就该一年去复查一次，你又偷懒。”说罢邴越瞪了桑黎阳一眼。
　　“医院那种地方，你知道我不愿意去。”
　　“那不行——走，我们现在就走。”邴越拉着桑黎阳，刚要下楼却被被桑黎阳拉住了。
　　“怎么啦？”
　　桑黎阳朝楼下看了一眼，只见苏棫朴还等在楼下。
　　邴越顺着桑黎阳的目光看见了苏棫朴，一个大男人就这么站在寒风里，路上的枯叶已经被风卷起来飘了好几茬了。
　　邴越有点自责：“他在这已经好几天了，你别怪他了，你不心疼吗？你不心疼我都替你心疼。”
　　“对不起。”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本来就不关他的事。”
　　“我去医院复查的事，你别告诉苏棫朴。”
　　邴越看了一眼苏棫朴，又看了看桑黎阳，心里叹道：人与人的烦恼真是不尽相同。
　　她说：“好，我不说。”
　　连着等了几天，终于见两人肯从楼上下来了，桑黎阳连着请了好几天的假，可把苏棫朴急坏了。这会看到两人，他也放心了好多。
　　苏棫朴自知理亏，也算乖巧，帮着桑黎阳扶着邴越上了车，又打开了副驾驶车门，谁知桑黎阳却径直坐在了后排。
　　今天风很大，冷空气直直往嗓子眼儿里灌，桑黎阳坐在后排一直咳嗽。苏棫朴本想问两句，但看到后视镜里桑黎阳阴沉的脸，便忍住了。
　　桑黎阳生气他是见识过的，与以前相比，这性子真的一点都没变。
　　“咱们去哪？”
　　“汉城医院。”
　　按理说邴越的脚早该好了，可她走路还是一瘸一拐。到了医院听医生说，有可能是习惯一时没改过来，再有可能就是自己不愿意。
　　明明伤口都已经愈合结痂掉疤了。
　　从医院出来，车上一直都是低气压。
　　邴越一直看着窗外，桑黎阳却一直在假寐——她的眼皮忽闪忽闪，很不安稳。
　　复查结果明天才能知道，但是通过初步的诊断，桑黎阳的确有复发的可能，但也不排除别的疾病。
　　“复发了再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果做完药敏没有耐药菌还好，有了耐药菌又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攻坚战……”
　　医生将几乎所有的可能性都告诉了桑黎阳，可是那么多话中，她却只记得最差的。
　　桑黎阳实在心烦急了，说好的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呢？
　　路过秋田，邴越却突然开口：“阳阳，我想去秋田。”
　　桑黎阳理解，她一旦心情不好，就会想购物。比起别的要求，购物简直简单的不值一提。
　　桑黎阳立马就答应了，她也急需要新鲜的空气来缓解一下自己焦虑的情绪。
　　可是，邴越丢了。
　　就在桑黎阳与苏棫朴前后脚从卫生间出来，俩人面面相觑：“人呢？”
　　“刚刚还在这呢。”
　　桑黎阳只觉得不安：“我去厕所找找，你去各个专柜看看……”
　　她拍打着各个卫生间的门，大声喊着邴越的名字，可是都无人应答。不时有上完厕所的人出来都神情异样的看着桑黎阳，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
　　她焦急地一遍又一遍打过去电话，提示音都千篇一律“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直到，邴越端着两杯奶茶一瘸一拐从商场东南角出来，桑黎阳一把上去抱住了邴越：“你吓死我了，你去哪儿了……”
　　听着桑黎阳的埋怨，邴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就是想买杯珍珠奶茶，可是这儿的珍珠都卖完了，我只好多找两家……”
　　“那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呢？你知不知道急死我了！”
　　邴越掏出手机一看，满脸愧疚：“对不起，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成飞行模式了。”
　　总算是虚惊一场，桑黎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邴越递给桑黎阳一杯奶茶，将吸管插好，有些安慰的说道：“我这么大个人，能出什么事儿啊——不过看到你这样，我也心满意足，总算知道除了我父母外，还有你惦记我，就算有一天真的死了，有你这么个朋友……”
　　“呸呸呸，瞎说八道什么呢。”桑黎阳狠狠瞪了她一眼。
　　邴越一笑，余下的话便再没说出口。
　　都说谁先动心谁先伤心，她好不容易动心一次，却换来这样的结果。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
　　她于甄遇，不过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而自己也可能只是一时的头脑发热。
　　一见钟情，说不好钟的是什么。
　　她不断地问自己，到底喜欢甄遇什么呢？
　　什么是爱？
　　什么是喜欢？
　　她突然一下子没有了答案，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学长已经给她打来了好几通电话，询问她病情的同时也旁敲侧击问她什么时候上班。新的项目需要她，她也不能再待在家里了。
　　昨天还跟自己的父母视频了，父母看自己好像永远也长不大，话里话外都想让她回去，在公司帮忙。
　　这次她却难得没有拒绝父母的提议，只是说：“再给我点时间，如果不行，我会回去的。”
　　做家里的乖乖女又什么不好呢？有父母的庇佑又有什么不好呢？回去相一个人品稳重双方父母都满意的对象，又，有什么不好呢？
　　邴越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叛逆终归不是她的路，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要投降认输。
　　桑黎阳依旧与苏棫朴处于冷战状态。可是桑黎阳面对苏棫朴交代过来的工作却是有求必应，一旦苏棫朴掺杂点私心发点别的什么，她又开始装傻。苏棫朴打了好多电话，发了好多微信都是无人回应的状态。起初，桑黎阳的确是有赌气的成分。可是后来，她想要回复的时候，苏棫朴已经不再打电话和发信息了。于是，她又在别别扭扭中跟苏棫朴较起劲了。
　　今天周六，一大早店里就忙开了，之前的设计师沙龙终于要在中午十二点开始。餐桌上已经早早的备好了餐具以及装饰花朵。
　　桑黎阳有点心不在焉，早上不长的时间已经出错多次。肖玉见状连忙将她推了出去：“姐，您还是出去溜达溜达吧，别在这添乱了，要不然一会十二点都开不了餐。”
　　桑黎阳也不知道自己手忙脚乱在迷糊什么，一分钟内已经打开了手机多次。
　　“哟，这不是桑总监？大早上魂不守舍的在干什么？”
　　刘洋从背后出声，吓桑黎阳一跳。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这么吓人？”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也不明白你每次都在紧张什么。话说小苏总都已经早到了，你还在这傻站着是打算往枪口撞啊？我看他今天心情好像可不太好。”
　　“你见着他了？他在哪？”桑黎阳忽视了刘洋语气中的阴阳怪气，连忙问道。
　　刘洋一乐，以为自己的威胁奏了效：“我就说嘛，桑总你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呐！”
　　“我问你话呢，你在哪见着的？”
　　见桑黎阳急了，刘洋才不紧不慢的说：“就在楼下啊——Linda橱柜。要我说你这样可不行，赶紧去补个妆吧……这老秦不在，别回头小苏总看见你，以为你白无常附体，又带着数落我一通……”
　　还没等刘洋说完，桑黎阳便转身离开：“不用你管。”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赖……”见桑黎阳没搭理自己，刘洋甩袖离开，临走嘴里还骂骂咧咧：“好心当了驴肝肺，我活该嘴贱。”
　　商场里热的不行，暖气直哄哄往上拱，顶的桑黎阳胸闷喘不过气来。虽然她不待见刘洋，但是他的话也没错，镜子里的自己的确像个鬼。她从包里拿了气垫和口红，走到卫生间却看见门口立着块牌子，上面写着“设备维护，请移步三楼”。好在楼梯间就在旁边，桑黎阳打开门，一股冷风呼呼伴着烟味直蹿进来。
　　商场里本是禁止吸烟的，但是总有些管不住自己的抽烟分子会想方设法的钻空子。楼梯间就是一个监控盲区。很多瘾君子会趁上厕所间隙躲在楼梯间抽烟。
　　桑黎阳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捂着鼻子朝下走去：“现在的人真是越来越没公德心了。”
　　她转了个弯儿，却听见楼下有动静，低头一看，却正好瞧见苏棫朴望着她。他手里夹着一支烟，尽管手藏在身后，但是却挡不住浓浓的烟味。
　　桑黎阳突然觉得一股无名火堵在嗓子眼，让她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紧接着止不住的咳嗽声回荡在整个楼梯间。
　　苏棫朴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刚想说什么，却被桑黎阳越过径直走了下去。
　　苏棫朴做坏事被抓包的不安已经被生气所渐渐取代，他都已经道歉了，可桑黎阳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自己呢？
　　说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桑黎阳面前，像一座雕像横在桑黎阳面前。
　　“让开。”
　　“我不让。”
　　“你让不让。”
　　“不让。”
　　“苏棫朴，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不喜欢冷战，阳阳，我跟你道歉了……”
　　“苏棫朴，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还没等苏棫朴有所反应，桑黎阳从他的兜里翻出来几粒烟弹，“我倒不知道，你现在是越来越长本事了。”
　　“你不理我，我只是心烦，顺手就抽两口。你不喜欢，我就不抽了。”
　　苏棫朴略有些故作轻松的云淡风轻彻底激怒了桑黎阳，他根本不明白烟在桑黎阳眼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你不是告诉我你不抽烟吗？那这些都是什么？”
　　苏棫朴理亏，没再说话。只低着头静静看着她。
　　苏棫朴的沉默，又再一次为桑黎阳的怒火添了一壶香油——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心里有我。可是，越越的事告诉我，你心里最重要的是甄遇；抽烟这件事，你心里最重要的是你自己。”
　　“那么我呢？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是朱砂痣？还是白饭粒？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动不能动，嘴里插着管子，鼻子里插着管子，肺都要切掉的时候，你在哪里？苏棫朴，你告诉我，你这是什么爱？是小孩子看上玩具后的占有欲吗？！”桑黎阳所有的隐忍，在看到苏棫朴抽烟的那一刻全都土崩瓦解了。
　　桑黎阳自从生完病以后，就失去了四分之一的肺功能。医生曾经千叮咛万嘱咐，以后要注意防护，口罩不能离身。一旦防护不好，保不好什么时候病会复发，到时候病菌再成耐药性，只怕会更麻烦。那个时候治病疗程就不是简单的一年多，有可能两年，甚至更长时间。
　　她听话，在饮食习惯、作息时间和身体锻炼上都十分注意，但她也只能管好自己。桑怀明因为这事，戒了自己几十年的烟龄。她怕死。再也不想去医院浑身插满管子了。
　　可是，随地吐痰的人依旧有，公共场所抽烟的人仍不见少。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活的谨慎而又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