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暖炉》梅之用

17、锦江别墅 你在哪里，

　　桑黎阳终于还是听不下去，伸手把歌关掉了，车厢内一瞬间恢复到了寂静。
　　车内开着空调，吹着有点干燥，桑黎阳将出风口往上扳了扳。
　　“你还好吗？”
　　“挺好的。”
　　“那能不辞职吗？”
　　“不能......”
　　“桑黎阳，你存心气我是不是。”
　　“我没有。”她真的没有故意要气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错觉。
　　苏棫朴叹了口气：“怎么不穿新工服。”
　　“洗了，忘记晾了。”她还是这样，衣服扔进洗衣机老忘记晾。
　　然后一路沉默，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好像半个小时之前的小小暧昧都是错觉。桑黎阳从来没有觉得半个小时的路程这么远。
　　半个小时后到了吃饭的地儿，迎门口就有一个LED灯牌，红红绿绿闪着荧光，上面写着“妈妈的味道”，透着玻璃门就看见大刘他们一群人，应该是早就等在了店里。
　　其实妈妈的味道并没有那么好吃，只是离公司近，工厂附近餐饮店数量少的可怜，它占尽了地理的优势。工厂的食堂来回花样有限，工人们改善伙食的地方选择也是有限的。比起别的店，妈妈的味道就胜在品种多，价格便宜，份量大。对于吃苦力的人来说，口味是再次要不过的。
　　店面不大，店里统共就六张桌子，夫妻俩操着一口东北话。这个时候早就过了饭点，店里人不多，就看见大刘他们七八个人拼了两张桌子坐在一起，桌上放着几盘花毛一体和几瓶白酒，还有两碟吃的差不多的凉菜拼盘。
　　桑黎阳推门而入，苏棫朴跟在身后，随后一股冷空气席卷而来。他们身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一进门都化成了水。苏棫朴替桑黎阳拍了拍，又拿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
　　店主很热心的出来迎接：“二位吃什么？”
　　桑黎阳尴尬的笑笑，指了指旁边的大刘：“一起的。”
　　大姐露出爽朗的笑容，拿着菜单：“那赶紧点菜吧，他们都在这花生米就着白酒吃了一会儿了。”
　　大刘他们看见苏棫朴，没了刚刚的恣意，变得拘谨起来，跟苏棫朴一一打招呼：“小苏总。”
　　“别客气，都坐吧，这顿我请了，感谢你们对阳阳一段时间的照顾。”
　　阳阳……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她阳阳。
　　桑黎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这话岂不是摆明了让人误会吗？
　　“怎么了，我脸上刻着字？”苏棫朴说着在旁边拿了一把椅子，坐在大刘旁边，随后对老板说道，“老板，再来两碟花生米，四瓶白酒。”
　　他将袖子撸上去，给白酒起了盖，咕咚咕咚倒满了一杯又一杯，然后从桌上端起一杯，冲着一圈人说：“我干了，大家随意，这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以后还需要大家多多关照。”
　　说着一杯酒下肚，看的桑黎阳目瞪口呆，她真是头一回见这样的苏棫朴。
　　看苏棫朴这么豪爽，大刘他们也不再拘着了，一口一个小苏总的叫着，几杯酒下肚，气氛便热了起来，就这样，明明是给桑黎阳的欢送宴，却变成了苏棫朴的联络餐。
　　等酒足饭饱以后，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地上满是白酒瓶，大刘已经醉了，满脸通红，对着苏棫朴一个劲的发誓，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干。临走的时候不知道在苏棫朴耳边说了什么，看起来苏棫朴心情倍儿好。
　　桑黎阳替他们叫了代驾，等将大刘他们一一送走，桑黎阳才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她转过头问：“苏棫朴，你怎么不回家？”
　　苏棫朴晃着身子，口齿不清：“回，我先送你回去。”
　　他站都站不稳，眼看着歪歪扭扭的就要倒下来。
　　桑黎阳立马上去扶着他，他熟悉的气息就这么毫无征兆的一股脑涌入自己的鼻腔，桑黎阳一瞬间鼻子有些发酸，连带着眼睛也发酸，六七年了......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伤神几秒，思绪就被凛冽的寒风吹散了——汉城实在是太冷了！
　　风裹着细碎的雪花直勾勾往脖子里钻，打在脖子上立马化成了水，沿着脖颈流了下去，衣服混着雪水混着汗水又夹杂着体温，黏黏腻腻的很是不舒服。桑黎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们俩都不好过，衣服上没有帽子，也没有围巾，网约车排队人数都四十开外。
　　没辙，她只能拖着苏棫朴去街上碰碰运气。奈何苏棫朴太沉，整个人就这么挂在她的身上，将她压地直不起腰，还是饭店的老板见状帮着抬了把椅子过来，苏棫朴坐在椅子上，可整个脑袋使劲往怀里钻。
　　街上的车流已经很少，好不容易打了个出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跟司机一起将他搬上车，听见司机的问话桑黎阳却愣住了：“美女去哪里啊？”
　　去哪里？
　　这的确是个问题？
　　桑黎阳想到自己没有春风海上的门禁卡，她有些后悔，上次苏棫朴给了她一张，她拿着出了门就扔进了垃圾桶，谁知道她还有能用得上门禁卡的时候。
　　带他去住酒店吧，她又没有他的身份证——就算去酒店，他喝这么醉，她也不放心。
　　想到这里，桑黎阳拍了拍苏棫朴的脸：“苏棫朴，苏棫朴？醒醒呀，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苏棫朴支支吾吾了两声，含混不清道：“家啊？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啊……”说着他抓住桑黎阳的手枕在了自己脑袋下，然后憨憨地睡去了。
　　“啪”，桑黎阳的心好像冰封的海面突然一下有了裂纹。
　　“这是喝了多少啊！”司机大哥忍不住感叹，“小姑娘，可别让你男朋友躺着睡哦，回去让他侧着睡，晚上多看着点，要不然这喝醉酒的人啊，容易出事。”
　　桑黎阳转头看了眼苏棫朴，脸上难得有些温柔的神色。
　　“嗨，当初我老婆就这么把我扔在沙发上，差点出事……”司机大哥还在滔滔不绝地跟桑黎阳传授着“如何照顾醉酒人”的经验。
　　桑黎阳看着苏棫朴，心里升起一股别样的情绪，咬咬牙对司机大哥说：“师傅，咱去锦江别墅苑吧。”
　　“好嘞。”
　　路程很近，即使在这个雪天开车也没到十分钟。别墅有门禁，司机大哥帮着把苏棫朴扶到屋檐下才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再三叮嘱桑黎阳，一定要晚上看好他，千万别留他自己一个人睡觉。万一呕吐呛到就不好了，很多人为此都闹出过人命。
　　桑黎阳点点头，连连向司机师傅道谢。然后她给邴八毛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起就听见邴八毛的咆哮声：“桑黎阳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你，你看看都几点了！你再有下次我就直接给你妈打电话了！”
　　妈妈永远是桑黎阳害怕的对象，她听完邴八毛的咆哮之后终于弱弱的说了一句：“好，姑奶奶，我知道错了。等我回去，随你怎么惩罚还不行吗？”
　　桑黎阳一张嘴邴越就知道她什么意思，她吼道：“说正事！”
　　“那你能下来接我一下吗？......”
　　还没等桑黎阳说完，邴八毛就喊道：“等着！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苏棫朴很不安分，一米八的大男人就这么挂在桑黎阳身上，让桑黎阳有些喘不过气来。
　　“苏棫朴，我快喘不过气了！”
　　可是喝醉酒的人哪听得懂她的话，在半醉半醒间苏棫朴又一把拉住了桑黎阳，紧紧地抱着她：“阳阳，你说你为什么要骗我啊？嗯？我们俩就不能好好的吗？”
　　说着整个人又倒在她身上……
　　桑黎阳挣扎：“苏棫朴，苏棫朴，别这样……”
　　邴八毛刚出门，印着昏黄的路灯便看见一个大男人伏在桑黎阳身上——
　　！！！大晚上的这是碰到流氓了？
　　她浑身一紧张，蹑手蹑脚看了看周围，好像也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一低头便看见自己穿的拖鞋，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把脱掉拖鞋赤着脚就冲了上去，拖鞋直朝苏棫朴的后脑勺拍去。
　　稳！准！狠！
　　啪！啪！啪！……
　　邴八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拍了多少下，只记得自己用了全身的力气。
　　闷闷的疼痛感从后脑勺传过来，打的苏棫朴一瞬间清醒，他松开桑黎阳，转身向后看去，只见邴八毛立在原地，浑身因为紧张而发抖。
　　她趁着苏棫朴愣神的空隙，一把拉住桑黎阳就跑，等砰的一声听到门上锁了以后，她才大喘着气不断的拍着自己的胸口。
　　刚才真的凶险万分！她们竟然在这么高端的小区碰到了变态！
　　“桑，桑黎阳，我可......我可告诉你，你以后要是再.......这么晚回来，我们就，就绝交。”邴八毛大口穿着粗气，不知道因为害怕还是紧张，她的声音还在颤栗。
　　桑黎阳怔怔地点点头。
　　等回过神来，邴八毛以为外面的变态将桑黎阳吓坏了，拉住她赶紧问：“怎么样，没事儿吧？啊？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桑黎阳摇摇头。邴八毛的心终于放肚子里了，突然想起来一阵后怕，外面的变态但凡是个清醒的人，再有两个她估计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拿出手机：“咱们得赶紧报警。”
　　“明天就去投诉物业，什么人都能放进小区！”
　　桑黎阳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她：“不行！”
　　“啊？怎么了，什么不行，桑黎阳你不会脑子坏掉了吧？”邴八毛露出惊恐的表情。
　　“外面，外面那个人是苏棫朴......”
　　“......”
　　邴八毛这才注意到桑黎阳，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男人的羽绒服。脸上泛着红晕，没有正常人受到非礼之后的惊慌模样。
　　“你猪头啊桑黎阳！那你大晚上的鬼吼什么！我以为你被......”
　　桑黎阳自知理亏，跟邴八毛连忙道歉：“对不起哦，越越，我当时……他太重了……我扛不起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整个人语无伦次。
　　邴八毛总算恢复到了正常人的神态。苏棫朴，桑黎阳，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她已经脑补了一出痴男怨女的年代大戏。
　　她眼珠子一转，心里已然有了自己的小九九，说起话来一副六亲不认的模样：“苏棫朴怎么了？这个臭男人，就让他在外面冻死吧！”
　　说着就要拉桑黎阳上楼，可是桑黎阳纹丝不动。
　　“走啦！”邴八毛转身就要走，却被桑黎阳一把拉住。
　　“要不，让他在我们家......”
　　“桑黎阳，你跟他什么关系？咱们两个姑娘家大晚上收留一个大男人算怎么回事啊？这要是被左邻右舍的看见……”
　　桑黎阳转过身透过防盗门看着苏棫朴，他半躺在地上，一只手还在抚摸着自己的脑袋，嘴里不知道在喃喃说着什么。她突然有一刻的心软，鼻子一酸，语气强硬：“就一晚，明早就送他回去。”
　　说着桑黎阳开了门朝苏棫朴走去，邴八毛忍着笑意，满脸严肃的说：“我可说清楚啊桑黎阳，不许让他睡客房......一身酒气！”
　　“知道了。”
　　邴八毛乐了，心里感叹，桑黎阳啊桑黎阳，让你嘴硬。无论过多久，你还是被苏棫朴吃的死死的，就知道天天在我面前做嘴上英雄。
　　“过来帮一把啦！”
　　“来了来了。”
　　桑黎阳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邴八毛嘴角好像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两个人把苏棫朴搬到桑黎阳床上以后，终于累瘫在了地上，邴八毛喘着粗气：“以后，可别让他喝这么多了。”说着起身就要走。
　　“你去哪？”
　　“你这话问的，回房睡觉啊大姐。你看看都几点了。”
　　桑黎阳一看手机，都快凌晨一点了。
　　“好了好了，今天是我不对。那你赶紧去睡吧，我改天给你做饭吃。”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说的。”
　　等邴八毛走了以后，屋子里安静了不少。苏棫朴静静地躺在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
　　司机大哥的话还在桑黎阳脑子里萦绕，她从柜子里又搬出来一床被子放在飘窗上。她坐在飘窗上，看着外面的雪花，脑子里是全是苏棫朴的话：
　　“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我还单身，所以没关系……”
　　可是苏棫朴，我们还会有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