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暖炉》梅之用

16、英雄救美 你跟谁去吃

　　没了桑黎阳做饭，邴八毛一日三餐也开始凑合了起来。
　　桑黎阳与邴八毛合租的房子在外环线边上，别墅群里的一个小独栋。当初看房子的时候，桑黎阳站在阳台上看向窗外，满眼都是湖景。当时她一下就决定了，她要租在这里。
　　邴八毛就不一样了——她的眼光一开始就瞄准了别墅群旁边城中村的小吃街，便宜、品种多样、好吃量大。市里面哪有这样的地方？
　　邴八毛的人生信条就是“民以食为天，什么都不能大过天”。
　　桑黎阳要离职的消息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就看见大刘他们神色不对。SD向来有员工离职所在部门组织吃散伙饭的传统，公司文化里面其中一条便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大刘暗戳戳对桑黎阳说：“知道你也不喜欢热闹，我们都是群糙汉子，也不知道你喜欢吃啥，今天地儿你定，哥几个陪你。”
　　桑黎阳点点头：“那谁都不许抢，今天我请客。”
　　“好，没问题。”
　　“那你们完活直接去吃饭的地儿，我下午禹香苑的尾活完事后就直接过去。”
　　从早上起，天气就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可一天都快过去了，天还只是阴着。
　　汉城今年干的厉害，打从入了冬就没怎么好好下过雪。人们盼了一天也不盼了，可快到下班点了，人们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姗姗来迟的雪花儿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落下来了。
　　苏棫朴正在办公室里看资料，陈光就冲了进来:“小苏总，出事儿了。”
　　“别急，慢慢说。”
　　“桑黎阳被客户扣在现场了......”
　　这下却轮到苏棫朴不淡定了，他“腾”得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套在身上：“现在人在哪里？”
　　“禹香苑。”
　　苏棫朴连忙叫陈光取了车子，俩人前往禹香苑。
　　雪越下越大，路况也越来越差，车子一过环城高架到了曲阜路就完全动不了了。
　　这一辆一辆蠕动慢慢往前挪着走的车，像极了苏棫朴此时的心情。他坐在后座如坐针毡，他不明白，他都准了她的离职申请，可她怎么都学不会乖一点，怎么都学不会让自己少操心一些。
　　想到这里，苏棫朴终于是嫌陈光开的太慢，曲阜路一过，他就将陈光换了下来。可是奈何自己车技不错也架不住这晚高峰的路况，苏棫朴眼看着导航上这一公里的路从黄色变成红色然后又红的发紫，他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过这庞大的车流。
　　不确定性浓浓萦绕在苏棫朴的心头，他焦躁不堪，一字一句地发问：“为什么今天只安排她一个人去现场？”
　　“最近人手紧……”
　　“调度一天在忙什么？设计师呢？我们SD的设计师如今都这么大牌了？不用跟安装了？”
　　言语间没有一个重词，可陈光听着却胆战心惊，他只好默不作声。这种时候找什么理由都是借口，还不如乖乖听苏棫朴发泄。
　　可是没有回应苏棫朴又越发生气：“怎么了，哑巴了？！”
　　陈光只得硬着头皮解释：“禹香苑的尾活本来就不用太多人，一个人完全搞得定。桑黎阳设计出身，所以这边也就没有再让设计跟上门......再说，咱安装已经脱离SD了，夏总那边怎么排人完全是夏总的事情，我们手伸不了那么长，还管得了夏总那边……”
　　苏棫朴又怎么不知道这里面的道理，但他就是生气：“那桑黎阳现在是什么角色？设计师？安装工？”她只是一个为了逃离自己即将要离开SD的女人。
　　车流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苏棫朴拍了一把方向盘：“能干就干，不能干都给我滚蛋！”
　　陈光不知道苏棫朴这话是在说调度，或是说设计师，还是在说自己。他连忙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可是与之前一样，听筒那头还是传来一样的播报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给谁打电话呢？”
　　“桑......”
　　“打通了吗？”
　　“关机了......”
　　苏棫朴不能想，晚上、男业主、关机、雪天路滑，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实在太过要命，他都感觉太阳穴两侧一直在突突突突跳个不停。
　　售后问题是苏棫朴上任后亟待解决的首要问题，老顾客维护很重要。售后解决不好，意味着老客户转介绍的概率便会大大降低。
　　可是这么晚，桑黎阳被扣在顾客家里，他不放心。她首先是个女人，其次才是员工。顾客不见到领导，没有要放人的意思。
　　秦至方那个混蛋说什么来着？
　　“雪下太大了，过不去……”
　　平常半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一个半点，等苏棫朴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他按了门铃，出了电梯便看见桑黎阳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身破旧的工服。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将桑黎阳揽在自己怀里，然后过摸着她的头，不断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
　　那一刻好像旁边没有别人，只有他俩，自然的像是每一对正常的情侣。桑黎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其实要说是什么大事，也不是大事。设计师提供的电箱开孔尺寸有误差，部分板件开裂变形，本来桑黎阳现场都跟顾客协商完毕了，却被秦至方的一通电话搅黄了。
　　秦至方说：“实木的东西哪能不裂呢，修一修就好了嘛......”
　　谈起退换货，秦至方又说：“咱们定制可是不退不换，只维修......”
　　原话是否是这样，桑黎阳无从得知，但她的确是被被这个猪队友坑惨了。于是顾客说什么也不答应，非要领导来亲自解决才肯放她走。
　　苏棫朴拎着礼物走进顾客家，彬彬有礼，赔礼道歉，答应顾客所有瑕疵品均换新，换到满意为止；不满意退掉也是可以的。
　　事情原本是可以有些转圜的余地，可秦至方的话一出口，就断了他的退路。此刻他安抚好顾客的情绪平安接走桑黎阳，才是重中之重。至于后期如何定责，苏棫朴没空想这么多。
　　所谓，关心则乱。
　　桑黎阳站在旁边默默看着他，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时间过的真是又快又久，久到她都要忘了苏棫朴也早就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成熟男人了，再也不是那个整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欺负自己的小男生了。
　　他的肩膀宽厚，身形高大，站在自己面前就像一座坚实的壁垒，可以替自己遮风挡雨。她不禁想起之前苏棫朴的怀抱，想起刚刚的拥抱，桑黎阳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个陷入热恋的小姑娘。可每次这种思绪一有点苗头，她的理智终会占据上风。
　　桑黎阳连忙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大概过了四五十分钟，顾客才将苏棫朴一行人满意的送出门。
　　对于桑黎阳的目光苏棫朴不是没有感觉的，一出门他就问：“刚刚一直看什么？”
　　桑黎阳迟钝了两秒，连忙将头转过去：“没什么。”
　　陈光站在门口，看着两人，对苏棫朴说：“小苏总，我先走了。”苏棫朴点点头。
　　“这么大雪，一起走吧？”桑黎阳对陈光说。
　　陈光连忙摆摆手，他可不愿意再待着当电灯泡，这么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回去记得写一份情况说明。”
　　陈光心里抽抽了一下，苏棫朴真的妥妥的资本主义，丝毫不会放过能压榨自己的一丝机会。
　　外面还在下雪，苏棫朴脱了身上的外套套在桑黎阳身上，她想拒绝，却被苏棫朴强行按住，替她穿好系上扣子，然后将后面的帽子扣在她的脑袋上。衣服很大，整个人套在里面显得桑黎阳更加娇小。苏棫朴就喜欢这样的桑黎阳，看着没有攻击性，有让人想要保护的欲望，说起话来语气也软了许多：“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一会还约了人吃饭。”桑黎阳可不想让他再送她，鬼知道他会不会又将自己拉到春风海上去。
　　苏棫朴不依不饶，带着点撒娇强调跟桑黎阳控诉：“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不知道我会担心吗？”说着还不忘又替桑黎阳扯了扯衣服的领子。
　　桑黎阳一愣：“我手机没电了......”
　　听到她在解释，苏棫朴心里总算有点高兴，可是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眼里略过一道凌厉的精光，语气里浓浓的醋味老远就能闻见：“你跟谁去吃饭？”
　　“大刘他们。”桑黎阳语气紧张，倒有点解释的意思。
　　“在哪里？”
　　“妈妈的味道，他们听说我要离职，想给我开个欢送宴。”桑黎阳知道，如果她不说，今天俩人有可能会在禹香苑耗一晚上，于是她报了店名。
　　苏棫朴走在桑黎阳身后，看着她穿着自己的衣服，雪地上踩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他突然心一热，从地上团起一个雪球，然后叫了声：“桑黎阳！”
　　桑黎阳不明所以转过身来，便看见苏棫朴将雪球扔了过来，她没有躲，雪球落在身上，印出一个淡淡的雪印。
　　苏棫朴的确是喜欢欺负桑黎阳的。
　　上学的时候他最喜欢下大雪的日子，等到三节课过去，雪在校园里早就落了厚厚一层。他总会跟甄遇早早地就准备好塑料兜，下课铃一响便会飞奔到楼下，那塑料兜装满满一兜雪——桑黎阳怕雪，不喜欢凑热闹堆雪人或者打雪仗，这个时候苏棫朴的那一袋雪就像颗炸弹，桑黎阳总会因为自己的惧怕，而妥协做一些事情：
　　包括但不限于替苏棫朴抄作业、浇花、擦黑板、热牛奶，或者将自己的早餐分他一半。
　　只是这种欺负又仅限于他自己。
　　有一次依旧是大雪天，班长没长眼力见，抓起一只雪球便朝桑黎阳脖子里扔去，雪球遇热立马化成了水，冷的桑黎阳直哆嗦。
　　苏棫朴不知道的是，桑黎阳那天正好来了例假，看着她嘴唇发白，课间一直可怜巴巴的趴在桌子上，苏棫朴才真正生气了。
　　他抓起一把雪捏瓷实了就朝肇事者扔去，哐得一下砸后脑勺，班长转过身本想破口大骂，可看见是苏棫朴，出口只说：“苏棫朴，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跟桑黎阳道歉。”
　　“凭什么道歉？玩不起就别玩呗。”
　　“过来道歉！”
　　“你是桑黎阳什么人？桑黎阳都没吭声，你在这装什么英雄好汉。”
　　……
　　不可避免的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事情闹到班主任哪里，两个人却难得默契，均是一问三不知。
　　班主任没招，只得推推他的眼镜：“冬天容易犯困啊，下节课你俩都给我站后面听课，也好清醒清醒。”
　　从那以后，苏棫朴护短的名声便传开了。
　　桑黎阳有一些的愣神：“没想到你还是喜欢玩雪……”
　　“我可没那么闲，也就看见你，才想抓把雪球逗逗你。”
　　桑黎阳脸毫无预兆的蹭一下就红了，她连忙转过身子：“时间不早了，别让大刘他们等着急了。”
　　苏棫朴点点头，拿钥匙开了车：“上车。”等到了车跟前，桑黎阳打开了后车门，还没上去，就听见苏棫朴喊：“坐前面来。”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副驾驶座。
　　“可是人家都说副驾驶是女朋友专座。”
　　“我还单身，所以没关系。”
　　桑黎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跟她解释刚才的话，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接什么。
　　苏棫朴看着桑黎阳坐在车上，百无聊赖，他开了音响放了音乐，没想到是陈奕迅的《十年》。
　　桑黎阳好多年都没有再听过这首歌了，有些东西一旦过了某个特定的时节，它就不再适合拿出来被人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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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
　　何不在离开的时候
　　一边享受
　　一边泪流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
　　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
　　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
　　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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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歌很是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