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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竹马 祝子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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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子慕下了火车,拖着行李箱离开月台,大老远就看到出口处蹦跶着的刘茫。
刘茫激动的脸都红了,一头软毛随着动作乱晃,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喝醉了的绵羊羔。祝子慕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拖着行李箱加快脚步往出口走去。
“哥!”
出了站台,刘茫大叫着扑上来使劲抱了他一下,然后从他手里接过行李拉着他的袖子奔向不远处的一辆出租车。
刘茫至今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祝子慕时的场景。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他站在老旧楼道的垃圾口旁边,头顶是一扇破窗。路灯昏黄的光从破窗透进来,洒在他涕泗横流的脸上。
闻着垃圾口醉人的气味,刘茫后悔了,自己怎么就把尿湿的床单藏进姑姑的衣柜里了呢?早知道这么快就会被发现,还不如直接认了,兴许还能少挨两拳。
他正抽抽搭搭的自我反省着,身边突然出现了个高瘦影子。偏过脑袋一看,旁边又站了个男孩,这小孩比他大两岁的样子,瞧上去又瘦又白,戴着副眼镜,脑袋上满是鸡毛,看上去和他有些文弱的气质极为不符。
男孩感受到刘茫的视线,顶顶眼镜扭过头和刘茫对视起来。
“罚站?”男孩先开口问道
刘茫点点头反问:“难道你不是吗?”
“是“男孩回答的干脆利落,继续问他:”你是为什么罚站?”
刘茫目光深沉的看向垃圾口:“......窝藏赃物。你呢?”
男孩淡淡一笑,同样看向垃圾口说:“传播宗教文化。”
这一天,花园小区一单元土行孙和第三小学教父相遇了。
他们一见如故,对着垃圾口拜了把子。后来刘茫才知道,“教父”祝子慕是在班里摆摊算命跳大神被请了家长,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也是因为这件事,刘茫开始对祝子慕的生活和家庭有所了解。
和刘茫一样,祝子慕没有父母,从小和奶奶一起长大。他奶奶是个很迷信的人,经常带着他烧香拜佛。日子久了祝子慕耳濡目染,对各类神仙如数家珍,甚至还从其中发现了商机。就刘茫所知,祝子慕靠摆摊算命在他们班已经赚了二十来块了。
在那个年代,对于他们这样的小学生来说,二十块简直就是巨款。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刘茫死心塌地的成了祝子慕的小弟。
之后他们就这么一块打打闹闹的长起来,直到高中刘茫跟着老陈搬走才分开。不过两人一直保持联系,隔三差五就要聚一聚。
“这两天怎么样?怎么没来电话?”祝子慕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后视镜里刘茫浓重的黑眼圈又问道:“你这是加班了?”
刘茫惨然一笑,目光转向窗外说:“一会到了再聊。”
祝子慕觉得他有些古怪,但也没有多问,低下头来边回上司信息边跟他聊起了别的事情。等出租车停下,他再抬起头,已经是到了别苑小区门口。
“不是送我去酒店吗?”祝子慕有点懵,茫然的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色。
“先去我家看看嘛。”刘茫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拉着他的行李连哄带推的把他带进了自己家。
一踏进刘茫的家门,祝子慕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刘茫家里比外面冷的不是一星半点。
“你家没供暖吗?”他边问边走到暖气边,伸手一摸,暖气片竟然热的烫手。
刘茫沉默着把他的行李箱放好,随即反锁了大门。
看着他严肃的样子,祝子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问:“.....你怎么了?”
刘茫径直走向他,伸出双手把他推到沙发上按着坐下。他抬起脸注视着祝子慕的双眼,三秒钟之后,“嗷”的一嗓子哭了出来。
他把这两天的苦水哗哗的往外狂倒,祝子慕听着听着就白了脸。
“你说....你没有给我订酒店?”祝子慕缓缓发问,声音有些颤抖。
刘茫点点头,泪眼婆娑的的看着他。
“你还说,你家闹鬼”
刘茫继续点了点头
“这些都不重要”祝子慕深吸一口气,稳了稳自己的心神问:“你说这鬼很凶,要我来帮你镇宅,对吗?”
刘茫红着脸,有些娇羞的低下头,轻轻的发出了一声“嗯。”
“嗯你个头啊!!!”
祝子慕疯了,抓着他的衣领摇了摇崩溃的说:“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你请了那么多专业人士都没用,叫我来顶个屁用?”
“哥,我只有你了,我已经睡了好几天庙门了,再这么睡下去非冻死不可啊....”刘茫抓住他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往下掉。
祝子慕看着刘茫可怜兮兮的样子后槽牙都要磨平了,他明白刘茫的处境,身边没朋友,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没办法跟老陈说,而且身负债款,一个月一千不到的工资更不可能出去租房子。他确实只有自己了,只是....
“我又能做什么啊祖宗....”祝子慕无奈极了
刘茫的眼睛亮了亮,抱紧他的胳膊说:“你小时候不是对这些神啊鬼啊的还挺有研究的吗?最起码比我懂一点,再说了...你不还没谈过对象吗?你这可是童子身啊,到时候实在不行......你就冲他们撒尿!童子尿最辟邪了!”
“......”祝子慕沉默了一会,捧起他的脸温柔道:“老子在现在想冲你撒尿,净化净化你那个邪性的脑子。”
刘茫咂咂嘴道:“不好吧。”
祝子慕被他气笑了,伸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刘茫见状抚了抚他的背软声说:“哥,你就帮帮我。你在我这住几天,要是什么都没发生,就说明是我压力太大了,我立马就去医院心理科精神科挂号看病。要是真有鬼,我就再想想办法。你住酒店的钱还在我这,等你走的时候我都还给你。”
他面容憔悴,眼下一溜黑,原本有点婴儿肥的脸颊现在都有些凹陷了。原本水灵灵的男孩子,现在像个快干瘪了的菜花。
祝子慕看他这样实在是于心不忍,只能叹了口气点头应下了。
刘茫瞬间来了活力,欢天喜地的拎起行李箱把他领进卧室。祝子慕跟着他的脚步,进门后坐在床边打开行李箱收拾起来,刘茫在床上腾出个位置来,然后打开柜子里翻找出备用的被子和枕头,两个人正忙活着,忽然一股湿冷的风从屋里一卷而过。
“茫茫,你家怎么这么冷?”祝子慕本来是从箱子里拿洗漱用品出来,但此时却不得不拿出了件厚衣服批在身上。
“可能是这楼旧了,管道不好,我出门的时候还挺暖和的。”刘茫边说边找出遥控器打开了空调暖风。
虽然房子老旧,但空调是老陈新装的,很快屋里就暖和了起来。祝子慕和刘茫一起舒舒服服的仰在床上歇了一会,然后一同又出了家门去买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星星亮起来时,刘茫家厨房的暖光也亮了起来。
闻着久违的人间烟火味,刘茫眼睛一热,抓着厨房那扇玻璃门哭了出来。
他已经快一个月没吃过正常的饭菜了,他自己的手艺不好,手里又没什么花销,每天晚上基本就是青菜煮面,等到了月底连面都没有,只能吃盐水煮菜。而且这两天家里怪事不断,他做好的菜很快就会凉透,而且味道简直像是煮白纸。
在这种凄凉的时刻,祝子慕的到访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神迹降临。
他自掏腰包给刘茫买了不少肉和食材,把刘茫那个小冰箱塞得满满当当。他的手艺也相当好,技术堪比专业人士,在他留宿的这几天里,刘茫算是从身到心都有着落了。
祝子慕正炒着菜,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扭过头一看,刘茫正坐在门边直勾勾的看自己。他眼里和嘴里的液体不停的往下淌,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边区逃出来的难民。
“难民”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极其虚弱的说:“哥....我饿...”
一瞬间,祝子慕觉得自己穿越了,这哪是21世纪啊,这简直就是饥荒时代收容所现场啊。他赶紧扭过头加快手上的速度,他直觉这饭再做不好,刘茫可能会饿的把自己拆了蘸酱吃。
饭菜很快就端上了桌,令刘茫欣慰的是这次饭菜并没有什么问题,没有很快变凉,也没有变得没有味道。
酒饱饭足后刘茫裹着毯子蜷在摆弄电脑的祝子慕旁边,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忍不住想难道前几次都是自己做饭的技术问题?
但很快他就没办法思考了,久违的安全感和满足感把他包裹起来,他的意识轻飘飘的,很快就随着一阵小风去见周公了。
听着身侧传来均匀的鼾声,祝子慕停下手里的动作偏过头,一眼就看到了睡颜疲惫脸色蜡黄的刘茫。他有点心疼,心想着刘茫说的那些事大概是在传销组织受了刺激后又太过劳累出现的幻觉,等自己的工作忙的差不多了,还是陪着他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两手分别托着刘茫的颈子和腿想把他抱到卧室去。他双手用力,使出吃奶的劲一抬,但刘茫仍是闭着眼躺在原地,连动都没动。
祝子慕有点懵,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深吸一口气再次卯足劲一抱。
这次刘茫倒是起来了,只是祝子慕感觉自己的胳膊和腰都要断了。
见鬼了,这小子怎么这么重?
祝子慕边想边往卧室挪动步子。但他每走一步刘茫好像都会重一分,等他把刘茫放在床上,身上出的汗已经把毛衣浸透了。
祝子慕愣愣的看着床上安睡的刘茫,这怎么看都不到一百二十斤的人,怎么抱起来活像是在搬大象呢?那个手感少说也有二百斤,难道是自己的体力问题?
他满心疑惑,忍不住伸手想要再试试,但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吓得他一激灵,他赶紧跑出去接电话,等处理完再回来,他已经懒得再给刘茫“称重”了。
祝子慕简单的洗漱完也上了床,他自己钻进被窝,顺手也给刘茫拉了拉被子。
卧室的空调还在呼呼地吹着,他摸摸自己冰凉的鼻尖,心想这房子的供暖搞得可真是够扯淡的。身边的刘茫睡得很香,他也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相安无事,次日刘茫先醒来,他蹑手蹑脚的起床收拾好自己,拎上包出了家门。等在公交车上坐稳,他打开手机给祝子慕发了条信息,然后订了个早点的外卖。
托祝子慕的福,这是住进别苑小区以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夜,然而家里的风波稍止,他不得不头痛接下来要处理的工作。
他已经三天没有上班了,且不说被扣了多少钱,他根本不敢想象裴逸海办公室现在是什么样子。他甚至有点害怕裴逸海会不会已经光着屁股烂在里面了,虽然是好事一桩,但市场面肯定还是很吓人的。
八点半后,刘茫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打开了裴逸海办公室的门。令他感到惊奇的是办公室十分整洁,小惠正站在裴逸海的桌前翻阅文件,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好闻的咖啡味。
小惠听到刘茫进门的动静回过头来,四目相对,刘茫竟然在她眼里看到了闪烁的泪光。
不等刘茫开口发问,小慧就抱着文件冲到了他面前。她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到刘茫手里,然后冲进电梯按下了下楼的按钮。
电梯大门上的一瞬间,刘茫好像听到了她解脱般的疯狂笑声。
刘茫对着电梯抽了抽嘴角,一扭脸就看到休息室门的门开了。
裴逸海身上的衣服穿的乱七八糟的,站在休息室门口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刘茫抓紧手里的东西屏住呼吸,一声都没敢出,但裴逸海还是把脸转向了他的方向。
沉默了三秒以后,裴逸海打开休息室的门退了回去。
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刘——茫——”
刘茫扔下文件,踩着晦气的声音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阳光明媚,照在裴逸海光溜溜的身体上像是给他渡了一层金光。
“.....”
看着金佛一样的瞎子,刘茫感觉自己早上刚积攒起来的正能量正在以秒速流逝。他捡起地上尚带着温度的衣服走向金佛,深吸一口气温柔的说:“老板,衣服不需要的话我帮您联系人捐掉。”
“好啊,把你的工资一起捐了。”
裴逸海说着,把墨镜也摘了扔到一边。墨镜落地,光芒照在上面折射进了刘茫的眸子,他眨了眨眼,在心里默默许下了一个愿望。
他要买彩票,他要奋斗,等有朝一日有钱了,他一定给裴逸海买个几千公斤的布料,然后用它们把他埋起来,让这个货永远都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