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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不吉   裴逸海 ...

  •   裴逸海的手机和电话像是连了高压线一样响个不停,来自各大合作伙伴和子公司的问候接踵而至,不是问他要不要招标就是问他什么时候投资签合同。还有市政府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来做慈善捐款,他甚至还接到了楼下煎饼店的大娘的电话,哭着感谢他订的几千份豪华煎饼果子外卖订单。

      任裴逸海再怎么不是东西,在面对自己最看重的生意时也不能置之不理。

      除去煎饼店的电话不算,其他来电的不是蟠云的大客户就是承包重要项目的子公司和重要股东,稍有闪失搞不好几个亿就打了水漂。

      事关重大,裴逸海只能亲自不停的接打电话翻文件,联系公司各个部门确认合同,平时甩着玩的键盘现在简直要敲出火星子。

      “刘茫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挂完最后一通电话,裴逸海拍案而起朝着角落里的刘茫冲了过去。

      刘茫手里摆弄着文件,咽下嘴里的煎饼果子淡定的问:“有哪不对吗?”

      裴逸海忍着把他脑袋拧掉的冲动道:“你说呢?那些商务邮件是自己长翅膀飞出去的?”

      刘茫相当平静,把手里的文件拍到他胸口说:“裴董,上班不带脑子就别叫唤了。眼看快到年底了,收入按照你年初订的计划还差了一截,签项目定计划冲业绩难道不应该吗?各个子公司和本部的重要账款订单您扔着不动难道让财务处的会计替你盖章签字?还有慈善捐款也是有必要的,做生意总得跟人民搞好关系,再有,人情关怀也是员工福利的一项,山珍海味不强求,煎饼果子相信你还是买的起的,别光顾着自己睡的安稳,抽空也问问员工吃过早饭没。”

      也不知是彻底气懵了还是觉得刘茫有意思,裴逸海被他这么拿文件一拍反而笑了出来,他接下那些文件拨了拨说:“你考虑的还挺全啊。”

      刘茫托着下巴朝他眨了眨眼赞同的说:“是啊,临时助理也是助理,总得替老板排忧解难啊。”

      裴逸海沉默了一会,忽然凑近刘茫,一手手扶着他的桌子,另一手扶着墙壁,向前一步把刘茫逼的连人带椅子顶紧了墙角。

      “你干什么?”刘茫警惕的盯着他,双手攥拳随时准备反击。

      然而裴逸海并没有要跟他打架的意思,只是慢慢俯下身子脸凑近他的脸问:“替我排忧解难,是吗?”

      他把排忧解难四个字咬的很重,吐息间喷出的热气儿弄得刘茫额头痒痒的。

      “是啊,怎么了?”刘茫不明所以,伸手把裴逸海往外推了推

      裴逸海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位子,临走时还顺手把刘茫和椅子拉出了墙角。

      看着他拎起盲棍打开门走了出去,刘茫深深的觉得这个人脑子的毛病可能比他的眼睛更严重。

      不过令刘茫无比开心的是裴逸海出去后一直都没有回来,下午五点半的下班的音乐声准时响起,他欢天喜地的拎着包冲出了公司,走之前还不忘拿走他早上带来的半截砖头。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他从包里拎出一堆“装备”开始武装自己。口罩、围巾、帽子,还有一件大号的工作服。都套好之后他往车窗上看了一眼,从窗子的反光中来看,他现在就像是准备要去抢银行一样。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把那半截砖头硬塞进了上衣口袋。

      隔着一个过道的大妈十分紧张的看着他的动作,刘茫感受到她的视线,费劲的扭过头想辩解两句,但刚转过身子大妈的脸就变的苍白无比,不等他说什么,公交车进站的提示音响了起来,大妈抱紧了包起身就跑,等刘茫回过神,大妈已经绝尘而去了。

      之后上车的人也都以相似的目光盯着他,为了不造成恐慌,他只好提前几站下了车步行回家。

      夕阳的余晖下,一位酷似劫匪的青年负重前行。他看着自己影子,心里五味杂陈。

      本来这人生就已经够操蛋了,而最近发生的种种事还要给他本就凄凉的生活雪上加霜。

      刘茫越想越难过,走到最后直想坐在路边大哭一场,但是一想到兜里连包纸巾都没有,现买还要花钱,他就硬生生把已经到了眼眶边的泪水憋了回去。

      真正的穷逼,连哭都不配。

      等走到小区门口,他心里的难过终于淡去,倒不是因为想开了,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早上的大哥。

      大哥批了件外套,站在小区门口抽着烟打电话,在他旁边是一个白黄相间的花圈,上面挂的一副挽联随风飘扬,仿佛像是在朝刘茫招手。

      刘茫心脏疯狂跳动起来,他按紧装着砖头的口袋,低着头快步往小区里走。在走到小区大门和大哥擦肩而过时他的呼吸都停滞了。好在大哥正忙着打电话,嘴里骂骂咧咧的,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他心里暗暗庆幸,但刚走出去没几米,大哥的声音就在他背后响了起来。

      “哎!背黑包那个小子!说你呢!别走!”

      刘茫听到声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本来他想装作听不见,但大哥越喊越急眼,他只能站住脚僵硬的扭过头指了指自己。

      “对,是你。”大哥朝他走了过来

      刘茫双腿发软,眼看大哥壮硕的影子笼罩自己,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看到了阎王爷在向自己招手。

      “裹成这个熊样能不聋吗?”大哥一边抱怨着,一边拿着一串钥匙往刘茫身上一扔,“你包里掉出来的。”

      刘茫一时发愣没接住钥匙,等大哥又喊了他一声他才赶紧把钥匙从地上捡起来,捏着嗓子说了句“谢谢”

      大哥瞧着他这个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问:“有这么冷吗?”

      “.......”刘茫看着大哥身上随风飘扬的薄外套,十分用力的点了点头,之后又看着大哥脸色摇了摇头小声说:“还行....”

      大哥也懒得再理会他,转过身又回到小区门外打电话去了。

      刘茫算是终于松下一口气,攥紧钥匙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走到楼下时,他又听到了乐曲声,仍是十分欢快,像在庆祝什么节日。

      人家之有丧,哀事也,方追悼之不暇,何有于喜。而俗有所谓喜丧者,则以死者之福寿兼备为可喜也。

      家中年龄超过八十岁且德高望重的老人过身后,丧事不悲反喜这就是所谓的“喜丧”。

      喜丧的样式有很多,按照一些地区和村落的习惯,老人走后要放哀乐,从确认死亡后一天的凌晨放起,大概要放上一到三天,更有甚者会一直放到死者头七火化。办喜丧的话则需要把哀乐换成欢快的音乐,更有甚者会在搭起戏台,叫附近的的亲朋友来听戏,还有一些地方甚至在晚上办一些色情意味的演出,真真就是坟头蹦迪。

      刘茫小的时候听说过这样的习俗,一直觉得还挺好玩的。但等自己碰到了,才知道这玩意是真的诡异又扰民。

      他走到自家楼道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早上那个大音响已经被缠了一圈白带子,看上去怪滑稽的,而且上面好像还坐了个人。

      刘茫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那似乎是个穿着紫色棉袄的老人。

      会不会是过世老人的老伴什么的?他一边寻思着,一边推门进了楼道。等他回到家再凑到窗边往外看,那个音响上已经没有人影了。

      大概是天晚回家了吧,刘茫想着,脱下了自己那一身厚重的衣物换上睡衣。他把砖头从工作服衣兜里抠出来放在窗台上,然后洗洗手把冰箱里剩的菜搜罗了一下准备下碗面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

      热腾腾的面很快就做好了,刘茫把面碗端到茶几上,转身回到厨房里拿了筷子,但等他再坐下时忽然觉得有点奇怪。这面刚煮出来,怎么不往外冒热气呢,他拿筷子挑起面尝了一下,这一口直接把他吃懵了。

      这面冰冰凉凉的不说,还一点味道都没有,他拿了纸巾吐出来一看,面里好像还有纸灰。

      这是个什么情况?他拿筷子不过一分多钟,屋里空调和暖气都开着,怎么面就凉的像冰镇过似的,而且他做饭用的是电磁炉,根本不开明火,这又是哪来的纸灰啊?

      无论怎么样,这面是不能再吃了,他只能把面倒了,然后从冰箱里找出个已经硬了的面包啃。

      吃完后刘茫看了会电视,照例给发小和老陈打了个电话,然后在九点钟的时候坐到了画架前。

      眼前这幅画刘茫已经画了快一个星期了,如果当时没有踏进蟠云公司的话,这幅画估计早就画完了。一想到这里,刘茫的眼前就浮现出了裴逸海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他一阵头疼,低声爆了句粗口,然后捻开画笔集中精神准备给画收尾。

      画纸上的男人相貌平平,带着副细黑边的眼镜,刘茫的画笔在他脑袋上勾勾画画,最后给他脑袋上添了几朵花。画完后他往后仰了仰,看着顶花带刺的男人,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画的是他的发小祝子慕,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里最铁的一个。和老陈从之前的城市搬走后他们也没断了联系,隔三差五总会见上一面。每次见面刘茫都会送他一张肖像画,这次也不例外。

      最后一笔画完,刘茫起身拿来水杯和手机,一边喝着水一边打开手机相机对准了画纸打算拍张照片留念。

      “咔嚓”

      快门声响起,刘茫点了点刚照的照片,他想要放大了看看细节,但无论怎么点手屏幕都没有反应。

      “卡住了?”他晃了晃手机,然后按下屏幕的开关键。

      开关键按下后,屏幕和家里的灯一起闪了一下,紧接着,刘茫眼睁睁看到手机里画像上的人动了。

      画像上的人本来是半侧着脸,但现在竟然慢慢的转过了头来,朝着刘茫露出了笑容。

      刘茫一阵头皮发麻,甩手扔开了手机。他下意识看向画架,画架上的人像也转过了头,同样露出了恐怖的笑容。

      像是发霉一样的潮湿气在屋里弥漫开来,画纸上熟悉的面容慢慢变得扭曲,头发也跟着长长,最后肖像完全变成了一张女人的。她开心的笑着,露出了一嘴锋利的獠牙,汩汩的血泪从她眼睛里流出来,滴滴答答的落到地上。

      刘茫手脚冰凉,他感觉自己自己的喉咙像被谁卡着,连呼吸都变得很困难。他往转身想要逃跑,但他一转身就看到门口就发现自家大门被一层层头发缠绕着,五六个瘤子似得的怪婴像蜘蛛一样在头发上爬行,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张开嘴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刘茫捂着耳朵往后猛地退了一步,小腿肚顶到了沙发边沿,紧接着无数头发从沙发缝隙里涌出,绳索一样把他拽到沙发上死死捆住。

      做梦.....一定是做梦!

      他紧紧闭上眼睛,然后使劲咬了自己舌头一口,血腥味立即染满口腔,痛觉的刺激着他的神经。渐渐地,尖叫声和空气里腥腻潮湿的味道消失了。等他慢慢慢再睁开眼,身边的一切又变回了原样。

      刘茫瘫坐在沙发上惊疑不定,扭过脸看向了画架,画架上的画没有任何异常,他又颤抖着摸过手机,手机的相册里也没有关于这幅画的照片。

      “好累......”刘茫喃喃着搓搓自己的脸,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疲惫过。

      他想一定是自己这几天一直工作,再加上今天折腾了一整天,刚刚不知不觉睡着了,这才做了噩梦。

      “还是早点睡觉吧。”他自言自语的站起身,准备去把客厅的窗户锁上回房间睡觉,可他的手刚碰上窗子上的防盗锁,一股寒意倏地从他的脊背上蹿了上来。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窗外的小平台上正站着一名身穿紫色棉袄的老人。

      老人所站的位置看上去有点奇怪,他脸色惨白,弓着腰扶着拐杖动也不动的站着。刘茫手僵在半空中,忽然听到了外面呼呼的风声。

      不对劲。

      刘茫看着老人,猛然明白了过来。

      这么大的风,这人头发和衣服动也不动,还有这个位置......

      他根本不是在阳台上,而是在刘茫背后。

      恐惧感炸弹一般在刘茫心口炸开,他猛地回头,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屋里的空调仍是呼呼的吹着暖风,但他却感觉自己好像站在冰窖里。

      这一晚,刘茫蜷在被子里,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似乎总能听到房间外桌椅板凳轻微挪动的声音,就好像家里有什么人正在蹑手蹑脚的找他一样。再配合上对面楼隐约传来的喜丧乐声,本就不是什么坚定无神论者的刘茫彻底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六点不到他就出了门,踩着丧乐的鼓点直奔公司。等到了公司,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感觉自己的半条命也快没了。

      他感觉自己身心俱疲,就连单纯的站着都觉得费劲。

      清洁处张姐取了拖把交到他手里,见他脸色土灰,呆站着半天不动弹,拍了拍他的背担心的问:“小刘啊,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有一点,不过问题不大。”刘茫朝她挤出一个笑容,然后动了动酸硬的膀子开始干活。

      “不对。”张姐上下仔细看了看他,然后凑到他跟前摘下橡胶手套托起他的脸说:“来我看看。”

      听到他们的动静,站在不远处扫地的一个大姐也凑了过来,她们一起看着刘茫,然后同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哎呦!”

      刘茫茫然的看着她们,轻轻的问:“怎么了吗?”

      张姐语重心长道:“小刘,说了你可别觉得我们迷信,这种东西该信还是要信的呀。”

      “是啊是啊。”另一位大姐也跟着附和

      “到底是怎么了?”刘茫看着她们的表情有点心慌

      “你这印堂黑的厉害啊。”张姐担忧的问:“最近有没有走过夜路什么的?”

      夜路没走过,但是拔过人家办丧事用的音响。可这话哪好意思说得出口,刘茫只能尴尬的笑着摇了摇头。

      另一位大姐想了想说:“你下班去找个寺庙拜一拜,或者....或者咱们清洁处楼梯拐角不就放着一尊关公像吗?你干完活去拜拜上个香,好歹也是神位,去求个平安。”

      这说法多少有点玄乎,但一想到昨晚的遭遇,刘茫还是赶紧干完了活,然后跟张姐要了香去拜了拜。

      拜完后刘茫直接从楼梯拐角上了六楼,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关公木像的偃月刀上出现了一丝裂纹,而他插在香炉上的三根香中的两根香以极不正常的速度燃烧了下去,最后一阵阴风刮过,桌上的贡品悉数腐烂,而那三根香也停止燃烧,两短一长,是为不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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