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土匪头子一号机

4、第四章 小绿本

　　“你欠钱了！？”

　　手机另一头传来发小惊奇的声音，刘茫皱起眉头，痛苦的闭上了眼。

　　“说话啊，欠多少？怎么欠的？”

　　刘茫没有回答，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耸起肩膀配合脑袋夹住手机，努力伸手勾过搭在沙发椅背上的毯子，把自己好好裹起来后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再一次发出了一声叹息。

　　电话那头的人听着他这个动静忍不住问：“你他妈欠的该不会是□□的高利贷吧？”

　　“呵。”刘茫冷笑一声眼神空洞的看着屋顶，悠悠开口道：“哥，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一周前，刘茫拿着简历走进了一家神奇的公司，从此一脚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先是在前台见到了一个绿的不能再绿的小老太太，然后在人事部看到了一片海，又被一只会说话的蜥蜴舔了脸，最后被推进老板办公室见到了货真价实的女鬼。

　　女鬼扒完他的裤子还想扒了他的皮，好在一位高人出现，他抢了高人的符纸砸碎了女鬼的本体——一台古董电话，这才捡回一条命。

　　但这些遭遇说出去任谁有个正常的脑子都不能相信，最初刘茫也不相信，认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直到他在医院悠悠转醒，一眼又看到了绿脸老太。

　　看着又绿又慈祥的老太，刘茫飚着高音想给自己来一把掌清醒清醒，但胳膊抬起来手却动不了，扭头一看那只手已经被一层层纱布包成了馒头。

　　刘茫正愣着，一只大手摸上他的脸，然后掐住他脸颊上的肉狠狠一拧。他疼的呲牙咧嘴，拼了老命挣开那只手，一抬头就看到一副反着光的墨镜。

　　好家伙，这不高人吗？！

　　高人黑衬衫黑西裤，左手拎着一根银色的细棍，听到他的反应向后退一步坐在椅子上翘起腿问：“疼吗？”

　　刘茫诚实道：“疼。”

　　“疼就不是做梦。”高人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道：“既然醒着那就谈谈赔款吧。”

　　刘茫迷茫的看着他：“什么赔款？”

　　高人打了个响指，一个pad突然伸到了刘茫面前，刘茫一惊，顺着拿平板的手往上看，正是蟠云三楼人事部的那个小惠。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这都哪来的一群妖魔鬼怪？

　　这些问题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小慧就纤指一点给他放了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里刘茫从电梯进了之前那间办公室，先是无聊的在屋里晃着头乱看，没过一会又蹲到右墙边扣门把手，大概过了不到两分钟他突然自言自语起来，然后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翻找东西。

　　刘茫盯着pad屏幕，脑门上慢慢渗出汗来。如果没有记错，他这个时候听到了女鬼的声音正在找电话，但是视频里只有他自言自语的声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声响。

　　视频里他很快就找到了书架，然后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个竹箱，但箱子打开后他就定在了原地，紧接着便倒地不起，像中了邪似得在地上挣扎，还拿脑袋撞掉在地上的电话。

　　三分钟后，之前一直关着的门打开来，黑衣高人走出来。这个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高人一句话没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而刘茫则在喊了几声救命以后突然爬起来一拳砸烂了电话机。整个过程就像是他神经病犯了在发疯一样。

　　刘茫看的目瞪口呆，忍不住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小惠收起平板，高人开口问道：“都看到了？”

　　“这...我.....”刘茫一脸痛苦，抓着自己一头乱毛不知该如何解释。

　　高人冷笑着说：“那台电话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国外买来的古董，你一拳就给我砸成了破铜烂铁，你自己说怎么赔吧。”

　　刘茫不敢看他，垂下头小声说：“我说我当时撞鬼了你信吗。”

　　“信啊。”高人语气轻快干脆，刘茫听的一愣，但紧接着他又说道：“我信归我信，但监控只拍到了你，所以还是你赔。”

　　说完他抬了抬下巴，一旁的小惠在pad上点了点，然后又把它递到了刘茫面前。

　　刘茫看着眼前的数字慢慢瞪圆了眼，他抬头看看坐的吊儿郎当的高人，又低头看看平板，紧接着完全不受控制的喊了出来：“这么多？疯了吧？！”

　　高人面无表情淡淡的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

　　\"可这.....这你把我拆开论斤卖我也赔不起啊！\"刘茫拿着平板的手都在颤抖，一口老血已经涌到嗓子眼了。

　　“知道你赔不起。”高人坐直身子整了整自己的黑衬衫，然后从兜里拿出手机说：“现在人力资源紧张，你留下来打工，赔的钱从你工资里扣，或者你走司法程序也可以。”

　　许久不出声的绿脸老太太笑眯眯的说：“小伙子你放心，我们这位裴老板人很好的，不会全部扣完的，每个月给你留下一千块。”

　　刘茫闻言在心里疯狂算起来，之前小惠告诉他美工月薪五位数，那要是这么算来，他忍辱负重拼死拼活的干上十几年，三十多岁以后就又是一条好汉。

　　小惠看出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之前告诉你月薪五位数，但是可没说小数点加在哪哦。”

　　“.......”

　　“美工一个月工资六千，而且现在已经没有职位了，在你晕倒期间已经有人面试过了。”

　　“........”

　　绿脸老太拿出一个文件夹翻了翻接着小惠的话说：“现在还有月薪一千五的清洁工和两千的助理，你选哪个？”

　　裴老板哼了一声说：“他有的选？都让他做，对了，奖金全扣。”

　　刘茫掐指一算，很好，九十以前能还完就算自己命大。

　　说话间老太太已经把一本合同递到了刘茫面前，他翻了翻，看着上面的各种条例和扣款协议，仿佛看到了旧社会地主家长工的卖身契。

　　刘茫合上合同，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道：“要不咱们还是走司法程序吧？我去别处找份工作还你钱.....”

　　“行啊。”裴老板依旧十分干脆，拿出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

　　刘茫本以为他是给律师打电话，万万没想到电话那头隐隐传来了老陈的声音。

　　“喂？陈伯，是我，裴逸海。”

　　刘茫听着他的声音头皮发麻，慌忙抓住他的胳膊小声说：“再商量商量。”

　　然而他完全没有要理会刘茫的意思，语气为难的继续和老陈交流道：“今天您侄子来应聘了，他到了我办公室以后啊.....”

　　眼见他这个架势，刘茫赶紧撒开手从小惠手里抢过了笔，然后用笔指着合同对裴逸海点头，表示自己答应了。

　　但裴逸海只是勾了勾嘴角，继续说慢悠悠的说：“他到了我办公室以后啊，玩我休息室的门把手玩的可开心了，然后.....”

　　刘茫磨着牙，按下笔冒，掀开合同在签字栏点了点。

　　裴逸海顿了一下，从小惠手里拿过pad打开视频，然后把pad架在腿上，一边播放给刘茫看一边跟老陈说：“然后呢，他就从我书架上拿了个箱子下来........”

　　没路走了。

　　刘茫含着眼泪，绝望的签下了名字。

　　“啊，没事，我就是说他今天在我这玩的挺开心的，已经叫人事部把他签了，以后做助理跟着我工作，放心吧。“

　　两分钟后裴逸海终于放下了电话，刘茫也彻底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气，把笔一扔攥着合同像条咸鱼一样瘫在了床上。

　　小惠上前掰开他的手拿回合同，然后从自己的小皮包里拿出一张员工卡放到床上。裴逸海顶了下墨镜，用细棍敲敲地面说：“明天六点半打卡上班，先打扫卫生，八点半到我办公室处理文件，迟到的话工资按小时扣。”

　　那天，合锦市下着雨夹雪，刘茫忘了自己是怎么出的医院，只记得自己到家时死的心都有了。

　　“.....你就这么欠了八百来万？”

　　发小不可置信的语气传来，刘茫疲惫的笑了笑，举起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是鬼话？”

　　“我觉得你该去挂个精神科。”

　　虽然没开视频，但刘茫仿佛已经看到了发小翻白眼的样子。

　　“没用，挂精神科不要钱吗？”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语气十分无奈的说：“那份视频是货真价实的，那个破电话也是真货，破玩意比我的证都多，就算去报警闹到法院也是照价赔偿，还不如在他那工作还钱，兴许哪天那个死瞎子看破红尘准备出家，然后心怀慈悲把我放了呢？再说.....我真的不想再给陈叔添麻烦了。”

　　发小冷笑一声道：“那我祝你身体健康，争取在九十岁前熬到你老板出家。”

　　“唉——啊——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诶——”刘茫痛苦的捂住脸，情不自禁的嚎了出来。

　　“别叫唤了！”发小被刘茫哭丧似得调子嚎的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提高声音叫停了他，“过两天我去你那边出差顺便看看你，你也别太悲观，兴许真能有什么转机呢？”

　　刘茫并不是在现在居住的城市长大的，当年姑姑死后老陈一直萎靡不振，第二年就申请调动工作带着他搬离了伤心地。

　　“真的吗？”刘茫吸了吸鼻子问“你真的过来吗？”

　　“真的。”

　　刘茫砸了咂嘴，哼唧了一会可怜兮兮的说：“哥，我想吃肉。”

　　“啃树杈子去吧你。”

　　发小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刘茫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想着过两天就能见到他，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

　　这些天他实在过得太苦了，完全就是一个连轴转的还债机器。

　　每天早晨六点准时起床，穿好衣服后胡乱往嘴里塞些东西就往公司赶，到了公司先到杂物间领了工具做清洁，消毒、扫厕所、擦电梯......等忙完休息不到十分钟再打卡到裴逸海办公室报到整理乱七八糟的文件。

　　这些事咬咬牙都还能扛下来，最令他难以忍受的是裴逸海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做派。

　　就外观而言，裴逸海近一米九的个子，身材匀称结实，衬衫贴在身上隐隐还能看到腹肌的轮廓，挺鼻薄唇，即便戴着墨镜也能看出这个人长得很帅气，这人模人样的往大街上一扔，那也是能被星探挖走当模特的款。

　　但这样一个人，好死不死的是个瞎子。

　　这件事如果不是小惠提前发信息告诉刘茫，他死也不会相信这个看东西比自己还准的人竟然是个瞎子。

　　裴逸海借这个由头把办公室搞得乱七八糟，每天刘茫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就像穿越到了刚打完仗的战场，而裴逸海自己不是仰在老板椅上听音乐，就是躺在休息室睡觉。

　　刘茫左一堆文件右一堆表格忙的焦头烂额，还要听他的指挥给他端茶倒水、打扫休息室，被支使跑整条街买东西，回来还要亲自给这位大爷点烟。

　　高位截瘫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刘茫越想越气，上岗的第五天就拍着桌子要跟裴逸海理论。当时裴逸海正举着手机坐在办公桌前，刘茫一偏头，竟然清清楚楚的看到这个货在打游戏，试问天下哪个瞎子打游戏能操作之灵巧，杀人之痛快，甚至比刘茫这个裸眼视力2.0的还牛逼。

　　刘茫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杀人的冲动敲了敲桌子问：“您好？”

　　“我好。”裴逸海点点头，指尖一点又带走了游戏世界一个无辜的生灵。

　　“请问您真的瞎了吗？”刘茫的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瞎透了。”裴逸海边说边点了一下自己游戏头像边上的mvp标志。

　　刘茫炸了，不可抑制的吼了出来：“你瞎了还他妈能打游戏？！”

　　裴逸海伸手掏了掏耳朵，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绿本扔到刘茫面前，刘茫拿起来一翻，竟然是他的残疾证。裴逸海的大头照就在最显眼的地方贴着，脸上还盖着国家的钢戳。

　　竟然还真是官方认证的瞎子。

　　刘茫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半信半疑的抬头看向他。

　　裴逸海像是能看见他的视线一样，扭脸对向他摘下了墨镜。

　　刘茫看着他的脸愣住了，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后把残疾证递了回去。

　　裴逸海双眼紧闭，眼皮往里凹陷，看得出来，里面没有眼球。

　　刘茫的脸被愧疚烧的透红，主动拿起桌上已经空了的茶杯去倒了杯热水，他甚至有种冲动，想拿着勺子亲自给裴逸海喂水喝。

　　他把水杯放到裴逸海面前，正酝酿着再好好道个歉，裴逸海的手机就传来了游戏胜利的声音。

　　刘茫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在裴逸海又开了一把游戏时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你到底是怎么打游戏的？”

　　“凭直觉。”

　　那一天，刘茫终于意识到那句“但凡长双手，瞎子都比你会打游戏。”是多么狠的一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