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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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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活干完收工时才四点半,上午那工友带着几个人,又把她拉到了“脏街”。她其实不愿意去,自己就像空气一样,没有任何参与感。但是他们之所以非拉上这么个人,是因为都进去办事的时候,必须得有人盯梢。这地治安不怎么样,但是当地派出所说不定就突袭一杠子,于是有点风吹草动,外面的人喊上一嗓子,他们就立刻从后窗户跳出去。
阿晴每次都是这种角色。
一行人来到院外,工友们一个个带了女人进去,而阿晴靠在对面刷了粉的老墙边,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百无聊赖地瞅着门口里面。她身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垃圾堆,大夏天的,味道格外刺鼻,招惹来不少乱晃的苍蝇。
院外有一排女人,要么短裙黑丝,要么吊带低胸,画着比炭还浓的眼影和眼线,红唇上叼着烟。没有生意的时候,她们在院墙外乘凉打麻将。
阿晴远远望着,视线在裸露的皮肤上来回逡巡,时不时又低下头,看地上排成一溜儿的蚂蚁。天真热,哪怕傍晚了暑气也没减一分,她裤子早就汗如雨下,正沿着腿往下流。
没过多久,那个烫着羊毛卷的黑丝女人出来了,趿拉个人字拖,手里端着一盆水,一边朝垃圾堆走,一边跟后面的姐妹说笑。她吊带里面明显没穿衣服,突起的地方很明显,胸口一步一摇晃。
阿晴看直了眼,许久忘记挪开视线,正好被女人发现了。于是她冷笑一声,把水泼在她鞋边上,瞪着眼睛骂道:“你看什么看!”
阿晴往旁边一躲,缩起肩膀,微微侧过身去,什么话也没说。这里闹出了动静,引得墙边的人都扭头开看,其中有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嘴里镶着金牙,是管她们的老妈子。她坐在墙根下一块石头上,一边抽烟,一边眯起眼打量阿晴。
时间长了,她们也都从那些男人嘴里听说过,阿晴喜欢女人的事。所以有时闲得无聊,总愿意时不时拿话臊她几句。
老妈子在石头边点点烟灰,冲阿晴说道:“嘿,丫头子,你说你吧,连玩意儿都没有,还天天馋女人?”
女人们听完嘻嘻哈哈娇笑起来,阿晴没吭声,又低下头,拿头发挡住眼睛。
黑丝女叉着腰,见她不说话,更放肆起来:“哎,你有钱吗?有钱我也给你玩。”
阿晴慢慢抬起脸,看了她一眼,犹豫着问:“多……多少钱?”
女人听完扭过头,冲身后人尖叫道:“我操了,她居然问价呢!”
笑声哄地一下爆发起来,那帮人怂恿她:“告她,告她多少钱!”
女人又回过头,把她上下打量几眼,说:“两百,有吗?”
其实要不了这么多,一般来说也就五十块钱,关系好的给降到三十二十,甚至还有不收钱的。
阿晴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然后从另一边摸出一张五十,没有再多了。女人没想她真的掏钱出来,两眼都直了,她一把夺过去,塞进自己口袋。
“走,进来。”
女人一把扯住阿晴的手腕,往院子里拖。其他女人看热闹一样起哄,老妈子在门口蹲着抽烟,撇了撇嘴。
阿晴想,她大概是被什么冲昏头了吧。
女人拉着她,一路带进最边角一小屋,把木门一关,窗帘拉上,屋子哗一下黑了下来。
“你要怎么玩?”女人问。
阿晴站在屋中央,手都不知道放哪好。空气当中是一阵难言的尴尬,许久许久没有声响。
见阿晴不吱声,女人不耐烦地又问一遍。这次,阿晴摇了摇头。
女人往床上一坐,叠着二郎腿,高跟鞋一荡一荡的:“那我总不能白收你的钱吧?”反正她肯定不会退,没有这么个道理。
“你说啊,要我怎么配合。”她说着点起一根烟,自顾自抽了起来。接女客这还是头一次,她真没什么经验,不知道这类人要怎么应付。
阿晴扯着裤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女人眯上眼睛,吐出一口烟:“坐这,我跟你聊天。”
阿晴瞅了床一眼,小声说:“裤子脏。”
女人笑道:“那你脱了不就完了。怎么着,没穿裤衩?”
阿晴被这话臊得耳根通红,伸手挠了挠后脖梗。
女人笑得更厉害了,问她:“多大了你?”
阿晴觑她一眼:“二十五。”
女人又问:“没谈过女朋友?”
阿晴摇摇头,头发又挡住眼睛。
女人好像有点犯难:“那我不懂你们那一套啊,瞅这模样,你也不懂。”
阿晴又不说话了,女人好像觉得很无趣,自顾自仰在床上玩手机。
时间好像凝固了一般,屋里只能听到手机键的声音。阿晴瞟到女人裹着黑丝的腿,很细,但是好像瘦到脱象一样,膝盖骨不合宜地突出。她脑海中恍惚闪过一双白嫩白嫩的腿,腿肚紧实,曲线优美,在阳光下摇曳着,像两根春茎。
没一会儿,阿晴悻悻离开屋子,走出院门的时候,老妈子仰头瞅她一眼,故作惊讶地问:“完事了?这么快?”
墙根底下坐着嗑瓜子的小姐们都笑起来,故意用脚尖拦着她不让过。阿晴通红了脸,赶快逃开往自己住的地方跑,越跑越快,差点撞翻电瓶车。
车上的人朝她骂了句:“傻逼!”
拐过一个街口,就到了她住的违章房群,那是个院子,里面一排两层的铁皮房子,住了二十来家。门口有个水果摊,她停住了,想吃块西瓜。酷暑的天,虽然都是傍晚了,她仍旧跑得口干舌燥,大汗淋漓。
“傻晴头,买西瓜不?”老板摇着蒲扇,悠悠哉哉地问。
阿晴把口袋翻了个遍,连个钢镚儿都没有。刚才那一百五是一天的工钱,日结的,她都给了院里的女人。
她看了西瓜一眼,又看老板一眼,默默地走开了。
回到那个不到十平的小屋,把破木门关上,窗帘拉好,就开始脱衣服。先是黑黢黢的汗衫,然后是又宽又硬的水泥裤子,再然后,把束胸也脱下来,扔到一边。
她在屋里的水桶里舀一盆水,洗起凉水澡,顺便把头发洗了一下。阿晴一年四季都洗冷水澡,房东太抠门,不给房客烧锅炉,大冬天没有热水,于是只能各烧各的,走自己屋的电表。阿晴不烧水,冬天也生洗,有时候冻的连例假都不来了。不来正好,那玩意儿,麻烦得很。
洗完澡以后,她就光着上身躺床上,看墙上贴的画报发呆。画报上是玛丽莲梦露,丰满性感,风情万种。但看了一会儿后,她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女老师的腿,还有她衬衫裙下若隐若现的□□。
阿晴打个哆嗦,拍了自己一巴掌,想清醒清醒。即便如此,她还是感觉晕乎乎的,浑身滚烫,跟发烧了似的。
当天晚上她就做春梦了,早晨醒来湿了一片。
太阳还没出的时候,她收拾好自己,又套上昨天的裤子汗衫,拿着白线手套上工地去。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这样,早起,出工,下工,回家洗澡,煮碗面条汤,准备睡觉。有时候也像昨天那样,下工早的话上脏街转转,买包烟,吃个麻辣串,给工友盯梢。
一天又一天,挣得不多,有时候没活,就没钱赚,平均下来,饿不死撑不着。
周围像她这样干苦力的女人不多,那都是男人的活,一般的年轻小姑娘都在饭店啊,厂子里打工。虽然挣得少点,但好歹干净体面些,花季的年龄,她们都愿意打扮好看点,和男人逛个街唱个K什么的。而她不是,她常年混迹在水泥堆里,久而久之,把身上的女性特征都磨得差不多了。没有男人能看上她,除非是瞎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阿晴特地往校门口望了一眼,半个人影也没有。她端着碗,还是蹲在砖垛旁边,大口大口扒拉着。整整一天,那个女老师也没出现。
收工时候工头给发了钱,还是一百五,一张红的一张绿的,都是皱巴巴的旧钱。又有人撺掇她去脏街,这次她没去,直接回家了。
路过院门口的水果摊,她买了一块西瓜,三块钱的,老板给切成小块插上牙签,这样吃着方便。临走时候,她随口问了一句:“樱桃多钱?”
老板慢悠悠答道:“二十五。”
她看了眼那饱满圆润的应季樱桃,鲜红水灵,跟宝石一样。看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恋恋不舍地走了。
对她这样的人来讲,它奢侈得像女人一样,只能看,不能吃。
第三天,阿晴和着水泥,汗珠子噼里啪啦往坑里掉。她抹了一把额头,脖颈被太阳晒得黑中带红,还有隐隐的刺痛。今天那个女老师还是没出现,阿晴端着碗,愣愣地望着墙外发呆。
下工时候,阿晴没往住的方向去,她在中学门口另一边拐了个弯儿,打算去那边的网吧。
门口外边那条街上人很少,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大奔。阿晴远远就看见了车边的两个人,一个是女老师,穿一件红裙子,鲜艳地像樱桃,另一个是挺着大肚子的男人,四五十岁,脑袋上只剩下一圈稀松的头发。
女老师扯着他的胳膊,情绪激动地不知道说着什么。男人很不耐烦,扬起手打了她一嘴巴子,打得她直踉跄,差点一个站不稳跌在路上。
阿晴愣在原地,嘴里叼的烟刚刚点燃,就那样不紧不慢地烧着,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动响。她看着两人纠纠缠缠半天,最后坐上大奔走了。
车飞快地碾过马路,把路边的泥水溅到她的脏鞋和裤子上。等水面重新恢复平静时,阿晴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脸,黑黝黝,脏兮兮,头发蓬乱,除了眼睛哪里都沾满水泥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