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社区医生□ ...
-
第二十一章
有人敲门。我们仨惊恐地你看我,我看你。这种时候,还有谁会来我家?
不知从何时起,我们觉得自己是在孤岛,除了社区每两天带来补给物品,没有其他任何外界的联系。与社区干部微信联系,他们将物品放在门口,敲两下门,就不见踪影。我们就是瘟神!
我往门孔眯眼望,心跳得要蹦出来:“医生!来干嘛?”
爸妈更恐慌,难道是张丽君他们真的得了新冠病毒。电视和朋友圈每天都在发布疫情,我市有五家从武汉回来,或到过武汉的,全家或部份人员得了新冠,共十三人,有姓隐名,有具体小区的名称,有行动轨迹,接触过的人和居住的小区全部实行十四天的居家医学观察。
爸爸讷讷:“开门吧,躲不了的。”
打开屋门,只能开十多公分的间缝,有粗粗的链条锁着。前天社区干部放着的一颗大白菜,怎么也挤挪不进,用刀一辟二才拿进来。
穿白大褂戴口罩的胖医生笑容满面:“我是社区卫生室的宋医生,从今天起,负责一天两次给你们测体温。如果身体有不适,24小时随时打我电话。”戴着手套的肥手递给我一张联系卡片。
爸爸忙不迭地说:“谢谢宋医生!”
胖医生霎地收住笑脸,向爸爸投去不霄的一瞥,又猛地堆笑,看着我妈和我说:“请把手腕露出来。”
她拿出测温器,一一进行测量,显得非常郑重:“36.2,36.2,36.4,正常。”并记录。
妈妈淡淡地说:“辛苦你,下次我们自己测量,打电话报给你。”正准备关门。
“慢,我还没有完成工作呢。”
她莞然一笑,努力显得十分亲切的样子:“上面有规定,我必须一天两次登门看望你们,请理解。还有,你们尽量在三个房间居住,吃饭要分食制,回自己房间吃,碗筷每次都要消毒。如果实在要见面,就必须戴口罩。”
我惊呼:“天那!”
胖医生继续:“从今天开始,象你们这种情况要分开隔离,都是一人一间,否则会交叉感染。”
爸爸躲闪宋医生严厉的目光。
妈妈用冷漠的口吻:“还有吗?”
“防疫政策越来越严,每天都有新要求,我们加班加点轮轴转。”
我说:“辛苦了,谢谢!”
“下午五点前,我再过来,再见!”
妈妈将门轻轻关上。
我想到了诺诺的爸爸,在真正的抗疫第一线,会怎样的繁忙和紧迫,每时每刻都在冲锋陷阵,而自己浑身的力气无法发泄,憋屈难耐。
爸爸问:“要不要按医生吩咐?”
我说:“你傻帽,你厂里都没事,我们没事的。”
爸爸:“不是传染期要二周吗?”
妈妈:“正常是三到五天,十四天是比较保险的时间。”
我说:“我们仨个人,就一起吃,一起睡,要得一起得。”
妈妈:“臭嘴。”
爸爸喝住:“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妈。”
我哈哈大笑,爸妈也笑了。
我说:“今天我做西点给你们吃。”
爸爸:“梅梅,我们从来没有做过,会吗?”
我笑了:“正因为没有做过,所以要做呀。边学边做。”
我打开了百度:“你们要吃面包,蛋糕,还是披萨?”
妈妈说:“蛋糕吧,我一起学。”
于是,我与妈妈忙得不亦乐乎,基本上我看手机指挥,妈妈操作。
香喷喷的蛋糕终于端了出来,爸爸大口大口地吃了大半个:“怎么这么好吃!第一口吧,觉得没有买来的甜香,但再吃下去,松软香,越吃越好吃,吃这么多,一点也不腻。”
妈妈:“外面买的,放了很多调味品,口味重,家里做的是原味蛋糕。”
我说:“简单、新鲜是处理食材的最高境界。人也一样,我就喜欢简单的人。”
爸爸深有感触地:“人例外,还是旧的好。”
妈妈的脸一下子阴沉,转身向房间走去,我也只好悻悻地跟进。
真是马大哈的爸爸,妈妈怎么容许将她与张丽君放在一个天平上比较。
我与妈妈望窗外,几枝稀疏的腊梅开着零星的花朵,高大的乔木只有干枯的枝干,在凛烈的寒风中摇摆。
我推开窗户,一股清净的冷风吹来,几丝梅香。
“真想爬爷爷家后面的那座梅山。”
妈妈:“是呀,满山的清香,我好象吻到了。”
“妈妈,人如果没有记忆,该多好。这样,我真正变成了你。”
妈妈好象自言自语:“我在想,我还是要重新开始,我与你一起到上海,如果暂时换不过来,我就去你单位上班;如果换回来了,我也找一份财务工作。”
“真的不要爸爸了?”
“先不想这么多,分开一阵子吧。”
“也行。但按现在的政策,我家解除了隔离,你也去不了上海。”
“是你去不了。”
我无奈:“对,那你就替我上班。”
妈妈:“我真的可以吗?”
“你必须的,否则我失业了。”
“我必须另外租一套房子,不跟若水见面。”
我想,哪怕再租房,若水也会来找我,妈妈肯定敷衍不了,只能分手!
我不敢想下去,太烦!还是过好当下。于是说:“好吧,妈妈,其实动物也是有记忆的,你看洛洛。”
洛洛乌黑的大眼睛望着我们,摇动着尾巴,知道在说它。
“万物都有灵性。”妈妈弯腰,抚摸着洛洛。
“妈妈,你对狗狗都这么好,对爸爸也这样,就好了。”
“兰兰,我明白,你爸真心对我好,我也可以原谅你爸爸,就是放不过自己呀。”
“何苦呢?”
“人呀,有时也作不了自己的主。”
“妈妈,这个理由不成立。承认自我意识是一切事情的基础,否则万事万物归于虚无。通俗一点,存在就是存在着的,有意识的人要为自己的言行承担责任。这方面,爸爸比你做得好,他从没有为出轨的事辩解,从没有归咎于身不由己,虽然他确实是身不由己。”
“有道理。我不是在为自己解脱责任,我只是对你讲讲我的心里话,你不要这么苛刻,我确实是被无明的力量使唤。”
“无明,好有禅意。”
妈妈:“无明起偏见,偏见起烦恼。”
“妈呀,你真成了僧人。”
“是尼姑。”
“你不会真要出…”
妈妈笑着打断:“不会,不需要形式,只要有佛性就可以。我与你爸夫妻相早已断,但亲人相未了。”
“还有我呢,还有外婆,她生病时,你比谁都着急。”
“所以呀,我还是好好地做我的谭梅。对不对呀,小洛洛。”
我学狗叫:“汪汪,对的,对的。”
咽喉象火烧一样难受,天那,我感染了!
怎么办?不会是得了新冠?爸爸没事,厂里没事,我应该是感冒。但这次感冒怎么感觉不一般,对了,是妈妈感冒了。
准确地说,妈妈感冒,我承受。
我连喝两大杯水,盖实被子,喝水、睡眠是治疗的良药。
醒来,妈妈的手放在我脸上:“有热度。”
她拿测温器对准我额头:“38.3,马上吃药。”
爸爸也走进房间,面露难色:“梅梅,要不要去医院?”
妈妈坚决:“明天再说,她应该是普通感冒,家里有感冒冲剂和头孢,先喝冲剂。”
爸爸:“也对,否则复杂了。”他在床沿坐下。
妈妈皱起了眉头。
我连忙说:“刚才我做梦。梦见我在爬山,爬呀爬,我想爬到爷爷家的梅山,但就是到不了,一座又一座地翻越,梅山就在不远处,我口渴无力,就是到不了。”
妈妈递给杯子:“喝水。刚才,你在吃力地哼哼,原来在爬山呢。”
爸爸对我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正月十五,我们也解除隔离了,梅山上还有梅花,我陪你爬。”
我看着妈妈:“好,我们仨一起爬。”
妈妈:“先不说爬山的事,你多喝水,再睡会。”扯扯被角,示意爸爸出去。
四点四十五分,清脆的三声敲门声,应该是胖医生。
“你们父女在一起,应该带口罩。”
爸爸应诺:“好,好,我们带上。”
“36.3,36.3,你们进去,让你妈出来。”
妈妈:“她在睡觉,睡着的。”
胖医生温和但坚决的声音:“叫她。”
我正在卫生间将右手浸在冷水中,连忙将手擦干,将手从门缝间伸出:“真好睡。”
“作息时间还是应该规律,在家也要适度锻炼。”胖医生热情地关照。
还没有等我答话,她惊讶:“体温太低,测不出来?怎么会?”
我笑了:“温度器坏了?”
“不会。我再测一遍,你换一个手。”
我连忙用左手搓一下右手腕,继续伸出右手:“好,再测一次。”
胖医生开心:“36.1,正常!”
“谢谢!”
“在一起时必须带口罩,吃饭回自己房间,单独吃,多喝水,勤洗手。”
“好的,我们记住了。”
“明天见!”胖医生挥挥手。
关上房门,我们笑了。
爸爸:“梅梅,聪明。”
我得意:“小菜一碟。”
妈妈:“我给你再量一下,38.7,怎么又高了? ”
“正常,还会高起来,感冒周期是五天,发烧总要两三天。你们不用担心,我精神很好。”
妈妈:“跟医生在一起,也成半个医生了。”
我瞪她,妈妈也意识到,说:“妈妈,晚上想吃什么?”
爸爸:“给你熬点小米粥。”
妈妈:“多熬点,我也吃。”
“兰兰,你陪爸爸吃饭吧。”
我笑:“真是的,我家兰兰想吃什么,就让她吃什么。”
妈妈要打我,我一闪,躲在爸爸后面。
妈妈:“菜呢?”
“你给我拌个酱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