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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全是血，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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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座机响起，我们一家人在吃午饭。爸妈都看着我，我吃得正欢，只好起身接电话。
“我要死了。”外婆有气无力的声音。
“怎么了？”
“你们救我，快点！”
妈妈一把抢过电话：“你说怎么了？”
“我在橱房摔到，头磕在水槽上，全是血！全是血！”
爸爸：“我打120。”
我喊：“用毛巾紧紧挨住伤口。”
外婆：“我站不起来，拿不到。”
我喊叫：“用手紧紧挨住伤口。头部的血流很快，一定要止住血。”
妈妈失声痛哭，使命摇着大门。
我找到老虎钳，用力铗断那把小锁。
终于，我与妈妈夺门而出
爸爸迟疑地留在屋内，说：“拿上妈妈家的钥匙。”
妈妈扭头回家拿钥匙。
我俩火速从小区的楼梯走入地下停车场，快速开出。
路上没有车辆，所有的店面大门紧闭。天气阴沉，刮着呼呼寒风，卷起片片枯叶。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股病毒，压得人喘不过来
风驰电掣到外婆小区门口，站着四个穿红马夹的门卫。
高个子门卫说：“外来人员，必须出示身份证。”
妈妈：“我们不知道，没带，帮帮忙，让我们进去。”
“你们不是这个小区的，上面规定，必须登记身份证和电话号码。”
我连忙说：“我外婆摔跤，出了很多血，我登记，先让我妈进去。”。”
年轻的门卫笑了：“你们哪个是妈妈？报名字，我帮你们登记。”
“林运兰，谭梅。”
红马夹老头说：“谭梅？就是那个林老板家呀，被隔离的那家人。不能让她们进去！”他的声音由低转高，喊了起来。
四个红马夹一起伸出双手，拦在了车前。
我俩脸惊恐煞白，不知所措。
妈妈突然下车，越过门卫往前冲。
其中一个反应灵敏的红马夹冲上去，抓住了妈妈肩膀，于是四个红马夹将她拦截住。妈妈披头散发，睁大怒目，想挣扎，奈何不了四个大男人围困。
我趴在方向盘上，呜呜痛哭。
突然，传来救护车的声音，我连忙下车：“救护车来了，钥匙，钥匙。”
妈妈回归了意识，拿出钥匙递给红马夹：“7幛203室。”
红马夹老头接过钥匙：“我知道。小姑娘，这就对了，不能乱中添乱。”
随即救护车呼啸而到，红马夹老头跑在前面，其他三个仍围住我俩，不让走动。
一辆警车呼啸到达，两个警察拿着警棍下车，并用耳脉喊话：“谭梅，林运兰，赶快回到你们的车上，离开小区，回到自己家中，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不知何时，小区门口有七八个围观居民，我抬头，看见大部份窗户都伸出脑袋，在观望。
我紧紧拉住妈妈的手：“到车上等。”
警察继续在喊同样的话，我紧闭车窗。
救护车又呼啸驰出，红马夹老头跑在后面，妈妈连忙下车：“怎么样？”
红马夹老头气喘：“性命应该保住，地上都是血，送市第一医院。”
我将头伸出车窗，问：“还有意识吗？”
“有的，人在抖索，看见医生，还叫救命恩人呢。”说着，红马夹老头笑了。
“谭梅，林运兰，赶快回到你们的车上，离开小区，回到自己家中，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有个窗户的居民喊：“警察同志，你们也讲点人情味好不好？”
“是呀，换了是你亲娘。”大家七嘴八舌。
两个年轻的警察有点窘迫，站在原地。
我俩也无地自容，总算松了口气。
我将车子缓缓驰出，反光镜中，警车一直跟在后面。我又气又恼，猛踩油门，想将车开到效外，或撞击，制造故障。
“回家，与你爸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我怏怏地踩了下刹车，往家驰去。
家门口，社区民警和社区干部、门卫五六个人拥在家门口，有人在安装比原来更粗大的锁。
我将家门狠狠地摔上，无力地倒在沙发。
爸爸问我：“梅梅，妈妈没事吧？”
“人还清醒，送医院了，应该没事。你这里还好吗？”
“还好，还好。”
妈妈焦急：“得赶快有人到医院，让李娟红去。”
爸爸：“问若水爸爸呀。”
我说：“去武汉了。”
爸妈惊讶，爸爸：“这么大年纪，也要去？那打王医生，他们不是在一个医院吗？”
我没有她的电话，没出声。
妈妈拨通了李阿姨的电话，我连忙抢过手机：“娟红，我妈摔了一跤，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是市第一医院，你能否替我去医院，看看我妈怎么样。”
“好的，我就去，你不要急。”
妈妈拿过手机：“见了外婆，就回个电话。”
我们仨靠在沙发上等，门外金属的碰击声，安装大锁的敲打声，十分刺耳。
突然，妈妈的手机响起，我心里嘀咕，李阿姨没这么快呀。
“梅梅，不好意思，儿子不让我上医院，说那里传染性强，风险高，被那个病毒搞得，我不是在带孙…”
妈妈挂断手机，我说：“让瑛子去吧。”
妈妈眼睛又露出了希望，使命地点头。
爸爸已经在打电话：“建红，你马上到市第一医院急诊室，看看我丈母怎么样。”
“二哥，你糊涂，我到过你家，昨天晚上通知，我必须呆在家里，居家观察。”
爸爸又连忙拨通电话：“薛明德，你马上到你医院的急诊室，打听一下，我丈母情况怎么样？”
我们怎么没有想到，爸爸的铁杆战友在市第一医院管后勤。
“我在大舅家喝酒呢，不能开车。但我可以打电话。尊姓大名报上。”显然喝高了。
“苏圣娴，刚刚救护车送去的老太太。”
“圣贤，多好的名字。”
“废话少说，赶快问。”
“遵命，给我两分钟，一定搞定。”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妈妈站起坐下，坐下站起，已经过了五分钟了。
爸爸打过去，占线，他说：“你们不要急，说明正在问情况。”
终于，爸爸手机响起：“老林呀，我跟你说。”对方拖长了音调。
我说：“快说重点。”
“是兰兰吧，叔叔跟你讲，不用急。”
我们仨个谁都不敢再插话。
“到时医院后，做了CT,脑部没有受伤，只是前额缝了五针，血出了多点，血压高了，应该是紧张引起，医生用降压药，现在已降了一些。”
妈妈说：“人清醒吗？要输血吗？”
“医生评估了一下，不用输血。人清醒得很，自己起来上卫生间的。”
“在床上，她拉不出来。”妈妈说。
“我是仔仔细细问，你妈还表扬护士，比亲闺女还好。你说你妈多会做人呀。血压正常稳定后，会转到普通病房。医生说回家里也不要紧，只是皮外伤。我当然说要住院。对不对呀，嫂子？”
我连忙抢嘴：“对。”
妈妈：“麻烦给她请个护工阿姨。”
“好，嫂子，我一定落实好，请我们医院的金牌护工。让你妈妈舒舒服服，比家里还好。”
爸爸：“老薛真的有些醉了，老是把你们弄错，倒不耽误正事。”
我与妈妈一前一后往房间走，瘫倒在床上。
四周一片寂静，水晶顶灯象暖阳一样，将金色光芒倾泻下来，与香槟色的纱窗一起闪着温暖柔和的暖意。
“妈妈。”
“什么事？宝贝。”她闭眼无力地问。
“没事，我就想叫你。”
“傻丫头。”她还是闭着眼，但转过身子搂着我。
我俩紧紧地搂在一起，幸福之极。
醒来，爸爸已烧好热腾腾的晚饭。
妈妈微笑：“鱼羹，做起来很麻烦。”
我笑：“知道你爸爸做得辛苦，那你多喝点。”
妈妈举手要打我。
爸爸连声说：“不许对你妈妈无礼。”
于是，我俩哈哈大笑。
爸爸也傻笑起来:“这几天，我感觉你俩性情大转变，有时兰兰变成梅梅，梅梅又好象是兰兰。”
我拣起一只鸡腿，放在爸爸碗里：“你脑子进水，吃饭。”
爸爸更开心了。
单位胡经理来电，我突然想起，今天是初六，明天要去上海上班，心里发慌。
“新年好，胡经理。”
“林运兰，新年好！我电话通知你，银行决定外地的员工暂时不用回上海上班。因为现在来了，要在居住的小区隔离十四天。”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单位怎么办？”
“这段时间，单位也没什么业务，上海的员工顶一下。”
“那什么时候上班？”
“听通知。”
“谢谢胡经理！”
“拜拜。”
我对妈妈说：“真是菩萨来电！”
“这个胡经理真是观世音菩萨。”
“她可是个狠角色，云南人，瘦瘦小小的，比我还小一岁，两个孩子的妈。”
“比你小，是你的上司？”
“这有什么奇怪的。她不拚不行嘛，她与老公都是云南人，全靠自己在上海买房，又要给俩个孩子不错的教育，只能做拚命三娘。”
妈妈犹豫着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反而害了你们？”
“你是说给我们买房，导致我们不努力，害了我们？”
“是的，父母的心是很矛盾的，看你们辛苦，心疼，想方设法为你们分担一些。但又怕什么都做了，养成年轻一代不担当，不成长。唉，难呀。”
“妈妈，你很想我成为胡经理那样的人吗？她结婚后，过年从不回云南老家，说话干事永远急匆匆，我们同事背后称她秒针。”
妈妈一脸疑惑。
我补充:“她不停地在忙碌，与人交谈时就直奔目标，想把人秒杀，搞定。做事做人不留余地，把自己和别人往死里逼。你知道她竞职演说，最后说了什么？”
“什么？”
“如果你不选我，请问是否公正？是否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们以为评委们会不买帐，想不到她成功。”
妈妈皱眉：“这样好象赤膊上阵，让人很不舒服。”
“现在很多领导都喜欢狼性员工。”
妈妈：“一个企业要持久良性，还是要适度竞争与人文关怀相结合。没有这么多事，需要急吼吼。”
我开心：“对呀。我总有一天也会当上中层。”
妈妈讽笑：“真的吗？”
“当然！你女儿在云淡风清之间，出色完成工作。我成了中层，我的后劲肯定比秒针大，看上去她很忙碌，走得很快，但你女儿是分针。不，我是时针。”
“哪有这样夸自己。”
我有点难为情，扯开话题：“关于父母帮不帮子女的事，我是这么认为，如果子女三观正确，父母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一下，是可行的。但如果三观本身不正，那父母做得越多，反而害了子女。”
妈妈：“你要知道，三观不正的子女，往往父母也好不到那里去。所以找对象一定要看对方的家风。”
“我的诺诺家就很好。”
“你爷爷家也是好的。”
我轻声说：“总体上，我家也是好的。”
妈妈眼睛潮湿了。
我握起了拳头，笑着说：“对，我们全家还要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