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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断舍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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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初五醒来,看见隆起的小腹,我还是妈妈。
起身,来到正在窗前抹泪的妈妈前面:“妈妈,我的身体就是你的,换不过来,没关系。”
“我不是为这个。”妈妈手指房门外。
我走出房门,爸爸被一大堆相册包围着,开心地说:“梅梅,你把相册薄理得这么整齐。从我俩结婚、兰兰出生、毕业典礼,按时间顺序,象一部电影。”
他情结激动,握相册的手在颤抖。显然他为自己的峥嵘岁月而激动。苏格拉底说:人的思想就是记忆。
我捧起爸爸给我的相册,妈妈穿着简单的白纱婚裙,几许羞涩掩盖不住幸福的神色,爸爸廉价过时的西服也遮不住英气勃发,喜形于色,真是一对幸福的可人儿!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岁月不光摧残人的容颜,还慢慢侵蚀人的心灵,撕碎美好的一切。
我失声痛哭,爸爸也开始抽泣,妈妈更是悲痛苦欲绝。
我捧起一叠叠相册,放回书房。
原来回忆也是要有资格的,否则一地鸡毛。人真的不能做坏事!
一家子总不能这样阴郁死沉,于是我宣布:“今天我们三个给家里所有的东西来个断舍离,就是每一样物件,每一件衣服只要三年没用过,或者用过穿过,但不喜欢的,全找出来,放客厅的地板上。”
爸爸连忙附合“好,杂七杂八的东西是该扔掉。”
我望着妈妈,她也点了点头。
爸爸说:“你们俩人去房间,整理的衣服,厨房和客厅交给我。”
三人开始行动,妈妈动作缓慢,对每一件多少年不穿的衣服和多少年不用的床上用品,依依不舍地拿在手中,都上了感情。我一把扯过来,扔到客厅,并说“断绝、离绝。什么叫舍得,只有舍才能得到。”
慢慢地,妈妈整理的速度明显加快,紧张的心情松驰下来。
客厅里堆满了衣服和锅碗瓢盆,其中有一个粉色的塑料小碗,是我小时候的专用饭碗,我拣了起来。
我说:“每个人可以拣选一件东西,留作纪念。”
爸爸拣起了一条旧领带,妈妈拣起手绣鸳鸯的双人枕套,她曾告诉过我,是她自己婚前绣的,我当然是粉色小碗。
然后我们把所有的物品分门别类成可回收废品、可捐助的衣物和丢弃物,包扎好,放在阳台。
三人顿觉神气爽,爸爸作的饭菜特别香美,一扫而光。
妈妈望着闲置了一半的衣柜,笑着说:“我可以买点新衣服。”
我说:“我们在唯品会上买 ,靠谱一点。”
于是,我俩翻开了手机,将心仪的衣服加入购物车。
“妈妈,这件驼色大衣适合你,再配一件咖啡色的高领毛衣。”
“这件大衣太宽松了,我要买合身一点。”
“老土了吧,现在流行日式,宽大松驰舒服。”
妈妈:“你们年轻人穿宽松的,在隐约间看到身体的曲线,好看,我们这年纪,走样的身体,再这么穿,拖沓庸肿。不是的,也对,我在给你买衣服。”
“嘿嘿!我俩可以共享共穿的嘛。”
生活中有许多小确幸,活着、存在就是最重要的法则!
我与妈妈依偎在温暖的午后暖阳下,突然妈妈紧张地问我:“如果我俩换不过来,怎么办?”
“我们也要好好活下去。”
“你活成我,是很容易的。我没有工作,最多是少与他人交往,但我没法活成你呀。”
“你也可以,你是老会计,我的对帐统计,对你来说小菜一碟。”
“工作可能还能蒙骗过去,但生活不行,关键是如何与若水相处。”
“就当你是我,反正是我的身子。”
妈妈脸红:“不行,不行,这不行。”
我一想,确实不行。心灵与身体是不能割裂的,哪怕是自己的妈妈。而让我过妈妈单调的生活,不如把我灭了,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无奈又有点悲壮地说:“如果换不过来,我就一辈子陪着你们,我们仨个人过。”
妈妈苦笑:“我一辈子都没有做过坏事,老天不会这么残忍,会换回来。”
我点头:“会的。”
诺诺来电:“我真想不通,没有抽中我,但我爸中了,要去武汉。”他的声音很沉很气愤。
“怎么会这样?但你应该平静下来,你家有人医援了。”
“我爸已经六十一岁,三年前就应该从院长岗位上退下来,上面一直没有特色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才做到现在。但怎么能派他去呢,应该是我们年轻人呀,免疫力强一些,被感染的可能性低一些。”
“可能要抽一位集领导能力和临床经验于一身的,你爸符合要求。”
“我也是这么推测,但我们家应该是我去,有领导经验的另外抽呀。如果第一批我被抽中,他也不会报名,就不用去。”
“许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
“我恨我自己无能。”
“诺,亲爱的,如果你无能,那我更是白痴!”
“我是恨我心意不够坚定。”
我问:“怎么说?”
“我的意思是第一次报名时,其实很犹豫,虽然报名,还盼望不要被抽中。”
“也就是你存在着多个我,有的我希望不要去,有的我希望要去。我问你,如果不需要组织决定,由自己决定,你会不会到武汉?”
“一定会去。”
“那就表示大部份的你就是这样,你不必为了小小部份的不想去的你而自责,否则对自己不公平,也叫做慵人自拢。”我说得怔怔有词,觉得自己好虚伪。
“你这么说,有道理。”
“叔叔明天出发吗?”
“今天晚上到杭州集合,晚上九点乘专机出发。”
“专机呀?”
“是的,武汉非常缺医生护士。刚才我与爸爸通过电话,他让我专心在上海,做好每一台手术,要我每天跟爷爷打电话。”
“叔叔自己可要保重。”
“到了那里,要连续上班,穿着层层保护服,医疗方案又没有现成的模式,要摸索着确定,脑力体力双透支。”
“你要相信叔叔,他们这代人经历了社会剧变,什么世面没见过?能力和耐力不是你我可比的。”
“正是,所以我这样的人更应该去呀,经受一些风浪。”
“唉呀,不要绕回去,毫无意义。”
“兰兰,这几天在家里做什么呢?”
“今天全家做了一次大扫除。还有呀,年三十那天,我悄悄地在外婆家的书橱里拿了《金瓶梅》,这几天在看。”
“我以前看过,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会划为禁书呢?与现在的视频相比,是小巫见大巫,不怎么黄呀。倒是将人性写得入木三分。”
“还是属于黄书,第一次我初中时候看,很刺激的,把自己弄得很倦怠,当时就拣色情的看。”
“原来你这么早就不正经。”
诺诺:“正常的生理现象。这类书不应该让青少年看到,否则很容易出乱子。安琪儿,说说对西门庆的看法。”
“我想一下,第一,颠覆了原来的看法,不仅仅是个色鬼,有时觉得他挺男人,不仅仅指他性功能。”
“我懂。”
“第二,我最喜欢的是,所有的人不分为好人坏人,以白描的手法,没有脸谱化,但每个角色都鲜活得很,好象身边就有。”
诺诺:“在那个年代,一夫多妻制,是不是潘金莲也是让人理解的?”
“对的,我印象中的潘金莲被颠覆。”
“明白了为什么大部份男人喜欢潘金莲,而女人咒骂她。”
我说:“也有例外,我也有点喜欢。”
“那是你善良,第三点呢?”
“第三嘛,对佛教有了更深的理解,陵笑笑应该象曹雪芹一样,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但揭露披着佛教外衣的假尼姑、假和尚。”
“陵笑笑的尖刻堪比鲁迅。”
“这比拟不恰当,鲁迅是一个多正派的人呀。”
诺诺:“你又带有色眼镜,不要带有任何主观意识去认知任何的事物。”
我自窘:“我还有第四点呢,已满十八周岁的年轻人都要看这本书,看了就知道什么是社会,什么是现实,我也能接受爸爸的出轨。”我哭了。
“宝贝,不哭。你要想到,你爸比我妈靠谱得多。”
我停止哭泣:“还有呀,要与《红楼梦》一起看,一个是美到天上,一个是丑到地狱,但说的是同理,结局都是一样。”
“所以呀,珍惜当下,把握下一秒。”
我惊呼:“太对!”
“我在看《鼠疫》,重读。”
“你就想做里厄医生。”
“是。所有的一切是何其相似,当然没有鼠疫这么严重。”
“希望叔叔他们不要带有英雄主义色彩。”
诺诺:“不会的,我与爸爸聊到了里厄。他笑着说:英雄主义是媒体和大部份群众共同酿制的美酒,尽管让人们去豪饮吧,我们还是要客观理性。”
“很少有父子能这样对话,我与父母就不能。我跟你讲,我妈看我看《金瓶梅》,皱起眉头。我放在床边,她将书塞到枕头下,如果被我爸发现,会认为我是个坏女人。许多父母都想把世界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子女,其实不然,父母无法把世上丑恶的一面屏蔽掉,孩子碰到一点小挫折就不堪承受,会付出更大的代价,我父母就是如此。”
“他们是想让你生活在象牙塔中。”
“我说的是两个概念,他们的认知水平不如你爸。”
“你知足呀,父母双全。”
“我妈还没松口呢。”
“会的,你与你爸不要着急。慢慢地,阿姨会想明白。”
“借你诘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