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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婚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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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大年初四,吃过中饭,我宣布:“我有重要事情。”
爸妈连忙坐下。
“若水准备买婚房,兰兰要结婚了,我们全家搬到上海。”
他们怔住!
我得意:“想不到吧,若水家拿出七百万,加上若水积蓄九十多万,兰兰也有三十多万,三室二卫二厅,地段也不会差,我们全家住一起。”
爸爸:“梅梅,你今天怎么了?想得也太简单。兰兰,你说,若水家怎么说的?仔细点。”
妈妈:“没什么其他的,就这些。”
爸爸:“那我问你,他们有没有提到房产本上写你名字?”
我连忙说:“这些细节,他们年轻人还没想到。”
爸爸:“是结婚前买,还是登记后买?”
我说:“若水还没向兰兰正式求婚,他们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决定,我们只要入住就行。”
妈妈怒视着我,但没有出声。
“你看,兰兰也不想让我们住一起,更不用说女婿。”
我握住妈妈的手:“你昨晚上同意的,我们搬到上海。”
妈妈狠狠地说:“我又没说,一起住。”
爸爸显然觉察到我俩的紧张,说:“我们搬到上海,我同意,离开这里。现在实业难做,我也慢慢收缩生意,但也得化两三年时间,才能彻底关停。”
我惊讶:“要这么久?”
“开店容易关店难。如果价格合适,能够一次性转让,那也快。这事急不得,先商量兰兰的事。”
我心里嘀咕,还有什么事可商量?但妈妈那里我先斩后奏,显然惹恼了她,我还是要见机行事,少说为妙。
爸爸:“我想一下,厂里只有十二亩地值钱,但一下子也变不了现,年前又进了设备和钢材,我算一下。”
我提醒:“还有三十多万没付。”
爸爸脸红到耳根:“我手上现金只有一百十多万。”
爸爸望着我,想让妈妈说有多少钱。
妈妈:“妈妈跟我讲了,她有七十万。”
“这样一百八十万,加上兰兰自己三十万,外婆答应二十万,我们一共二百三十万。还是少点,再抵押贷款一百三十万,三百六十万,才说得过去。”
我倒吸一口冷气,结婚这么复杂,一个婚房就让父母举债。我不能不说:“不行,借债也应该让兰兰与若水借,房贷很正常,不需要我们借,也不用买那么大。”
“梅梅,你是真不明白?一千多万的房产,让他们加上兰兰的名字?如果他家高风亮节,同意了,也会看轻我家。我们真的出不起,那是另外一会事。”
我说:“那索性不要加兰兰的名字,这很简单。”我为自己的聪明笑了。
妈妈:“结婚时的态度,表明对这件婚姻的诚意。”
爸爸:“他们家虽然家底厚,但到底还是医生,这次拿出七百万,应该是家里所有积蓄,表明他家对兰兰的认可。两个陌生人家结成亲家,婚事是财力、气量、操节的较量,家风的比较。人生也没几件大事,兰兰婚事是我们最大的事,不能省。”
妈妈点头。
爸爸:“对,一定要以百分百的诚意来处理,表示对若水的接纳。我看,还是贷二百七十万吧,凑齐五百万。”
妈呀,我还能说话吗?又涨了一百四十万。结婚怎么象高考,步步紧迫,不是我想象的美好浪漫。
爸爸问我:“梅梅,你没有意见吧?”
妈妈眼睛示意,我只好点了点头。
爸爸:“第二个问题,我们与你们住一起的事,是你和若水商量过的吗?”
妈妈看我的眼色说:“是我意思 ,没有商量。”
爸爸:“女儿呀,结婚以后,家里的事一定要与若水多商量。比如,你外婆搬到我家,我是不同意的,多一个老人,许多习惯都要改变,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是最大的事情。你当然希望我与你妈,跟你住一起,但若水会不自在,若水他家怎么想,我们是嫁女儿呀。而且我与你妈也不自在。”
我问:“在附近租一套?”
爸爸:“先租一套,等厂里处理好,我们再买个两居室。”
我心里笑了,所有问题解决。
妈妈木然地往房间走,我连忙紧跟:“对不起,妈妈。”
妈妈哭泣:“不是我难弄,按理说,你结婚前,我的心应该全在你的婚事上,家里应该喜气洋洋,但心里真的憋着火,这股火乱窜,我怎么跟你爸住一起,不是跟你外婆一样了吗?”
我也哭:“是我不好,太急。妈妈,你打我吧。”
妈妈的拳头轻轻地落在我肩上,她痛苦得脸也扭曲。
突然,听到我们的楼上也就是六楼,一阵摔东西声,狠狠地砸在我们的屋顶上,然后一阵女人的叫骂,重重的击门,哐地破门,又是女人的哭喊。
我与妈妈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我们楼上的人家是单亲家庭,一位小学教师和读初三的儿子。小学教师在我记忆中永远是消瘦苍白,脸色紧张,我喊沈老师好,她也只是微微点一下头,毫无表情,后来我也就不打招呼了。而他的前夫是个油腻男,见到谁都是美女帅哥。楼上一直吵架,吵到儿子小学时,突然不吵了,传说已经离婚。
到了去年,楼上不定时的传来争吵声,往往是周末,难得听清楚,是为了游戏。男孩小时侯活脱脱父亲的翻版,但不知是与母亲呆久了,长相还是父亲样,但神态与母亲越来越相同,不禁让人捏把汗。
妈妈:“他们又在互相折磨!”
我起鸡皮疙瘩:“孩子应该让他爸爸带一段时间。”
“沈老师怎么肯呀,她认为他爸爸会带坏,听说不让见面。有一次,他爸爸到校门口等儿子放学,被沈师发现,吵了起来,儿子觉得在同学面前丢脸,逃走,直到半夜,警察在大桥下发现,他爸再也不敢见儿子。”
我说:“她妈妈心态不健康,这孩子多可怜。”
妈妈:“问题是孩子是未成年人,大脑还在发育中,阴影会进入潜意识,很容易出问题。”
“为什么最亲的人还要互相折磨?”
“因为外人可以躲避,而亲人躲不了,伤害更深更持久。”
“妈妈,我是说,亲人相处应为对方多考虑,而不是一定要让对方成为自己期望的那样。”
“对的,我确实应该站在你爸的立场考虑一下。但我怎么出门?所有的人在看我们笑话。”
“妈妈,我们是为自己活着,离开这里。”
“这里是我生活了六十年的地方,离开,哪有这么简单。如果离婚,我就可以堂堂正正。”
“妈妈,你想明白,真的喜欢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独居吗?”
妈妈哭了。
“不哭,我们慢慢想。”
我为她擦去眼泪。
“亲爱的,我们视频。”诺诺发来微信。
我打开语音聊天:“我过会给你发一段我的视频,我家路游器还是不行,过年,又是疫情,没人修。”
“好吧。兰兰,要派第二批支援武汉,我写了请战书。”
我叹气。
“我知道这样做有点矫情,为了让院长知道我的诚意,我让他保密。”
我沉默。
“上次报了名,没有抽中,觉得自己有罪。我现在理解了真正的基督徒,人生下来就有原罪,一辈子套上十字架,让人活在赎罪的境遇中,是怎么感觉。创造上帝的人,真不是凡人,如上帝一般非凡。”
“诺诺,你已尽力,去不去不重要。”
“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但更觉得自己虚伪,因为心里还有一种声音,不要去。”
我哭:“我也是,你不要去。人最大的痛苦是精神分裂。”
“真我的不一致,荣格的潜意识反映真我。我昨夜梦到武汉,很多人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等待急救,但我就过不去,急得不得了,倒在深渊里。”
这梦真准呀,什么都不敢说。
“兰兰,对了,我打给我爸,让他给院长打个电话。”
“这不是给你爸心口上撤盐吗?我都不想让你去。”
“是的。”
“安心等待吧。”
“说明天公布。”
“武汉真的很严重吗?”
“是的,主要是恐慌。这个病在前期要干扰,如果双肺白,又有基础病,那就不好救。问题是武汉急救室不够,医疗资源杯水车薪。”
“就是说正常条件下,这病不会导致死亡。”
“是的。”
“我不那么怕了,但我省是第二位。”
“在家不出门,与传染源没有任何联结,不会染上。”
“但社区有送菜过来。”
“注意冲洗烧熟。”
“我爸都是带手套操作。”
诺诺:“那就没事。再说即便你传染到了,我家祖孙三代为你治疗。”
“你不是要到武汉去吗?”
“如果你得了新冠,我就请假回来陪你。”
“但其他人都会把我看成瘟神,现在就有点。”
“偏见,这不应该。宝贝,你不用怕。”
“说点开心的,我父母要拿出五百万给我们买房。”
“这么多!”
“我爸还抵押贷款。”
“我们贷款呀。”
“他们不同意。”
“那我让我爸也少出点。”
“算了,钱的事情太敏感,听他们的吧。我们可以住大房子。”
“也是,他们来住也不拥挤。”
我问:“你喜欢与我父母住一起?”
“我的意思是他们来小住几天,有两个家长在,多不自在呀。”
“那生孩子谁带?”
“你带。”
“产假后呢?”
“方案一,你继续请假;方案二,请家政。”
“家政你放心?”
“可以的话,让你妈来做监工。”
“你不是不自在吗?”
“为了下一代不被虐待,也值。”
我说:“也是,如果你爸妈与我住一起,我也不愿意。但为了孩子,也忍。”
“是不是你爸妈以后想跟我们住一起?”
“不是的,他们也想过自己的生活。”
我暗叹,爸爸的想法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