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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莫言洗 ...

  •   莫言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衣衫便坐下与文先生对弈。

      “客先。”文雨于道。

      莫言手执黑子先行布石。

      “莫少侠从临安来,不知对蜀地风土人情如何作断?”

      “民风淳朴,通达洗练,川蜀多出豪杰。”

      “你的那把玄色宝剑不是俗物,想来少侠是用剑高手。”

      “不敢当,年少体弱,学几年武艺护身而已。那剑也只是顺手一点器物罢了。先生不像普通山野之人,您独居在此,难道只为了在这里制火药?”

      “读书,加之钻研些有趣之事。哪知山中一日,世上已千年了。”文先生叹道。

      “先生大才,为何不出仕?”莫言落子,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文雨于,他一身白衣相衬,背如壁岩,矫矫不群。

      “年轻人,休要奉承老夫。”文雨于一笑。

      “恕我冒昧。晚辈有幸拜读了您案上的那篇文赋。您写的《辨鸟赋》行文磊落洒脱,与贾生的《鹏鸟赋》,不相伯仲。”

      “哈哈哈,你过誉了。文先生看眼莫言,“说到洒脱,你本弱冠之年,应是俊朗飘逸,怎么老气横秋的?”文雨于直言不讳。

      “先生说笑了,俊朗洒脱,是形容那些贵公子的。我一介粗人,占得几分守信知礼,望不负家国足矣。”莫言落子。

      “有志却不洒脱,棋路也如此。”文雨于摇头,微微皱眉,刚刚故意露了破绽,见莫言明明眼已看到,手中落子时却选了他处。

      莫言未答话。

      “已至半局,你处处示弱,怎么,是瞧不起老夫吗?”文雨于挑了嘴角问道。

      “先生棋艺非凡,常出其不意,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尽量应付。”莫言解释。

      “人生如棋,尚无悔子。你不洒脱,那只能一败涂地。”

      “那先生适才露右路的破绽,难道是在谢我把您背回来吗?”

      “哦?你又如何知晓,我是故意。我不能是一时失手?”

      “先生落完子目光便停在此处,且并未有悔色。算过去,您此局赢我半子。”

      “才过半,言之尚早吧。”

      最后终局数子,正如莫言所说,白棋胜半子。

      “虽然棋我胜了,论知己知彼,莫少侠还是胜我一筹呀。”文雨于笑道。

      “输就是输,通判大人也说,举手无悔。”莫言说完,笑着看着文雨于。

      文雨于一愣,哈哈大笑,“老夫,,哈哈,你,,,你可真是。。。这棋老夫下得痛快,哈哈哈哈”

      莫言随即起身相拜,“晚生莫言,拜见通判虞彬甫大人。”

      子语倚着窗沿,远眺山间月,纸窗素影,夜月下传来几声清雅鹊鸣。

      莫言伸手关窗,说道:“一牙寒月,有什么好看的?别着凉了。”

      子语一笑,“月盈则亏,倒是这弯牙月,让人有所期,有所望。”

      莫言双手搂着她腰间,笑着问道,“那我问问,佳人期的是什么,望的又是什么?”

      “期的是你早日凯旋,望的。。”子语垂眸轻声地说,“望的当然是,君心似我心咯。”

      莫言轻轻吻了她脸颊,“你早点说,我便不和虞大人约棋了。留恋温柔乡也挺好。”

      “哦?将军如此格局,不怕隔壁那位大人笑话吗?”子语莞尔一笑,反问道。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莫言笑着看着她的脸,明眸星灿,面如清秋新霁。“窗外鹊已眠,你也早些休息吧。”

      “不要。”她头靠紧他的胸膛。

      一早,几缕阳光推开山里的雾气,鸟叫虫鸣生机勃勃。虞允文醒来的时候,口觉干涸,他看见宋子语站在书架边。虞允文暗觉好笑,这姑娘不善摆弄针织女红,也不爱下厨。除了在案台写写画画就是倒腾自己书柜上的书。

      “宋姑娘,能给老夫倒杯水吗?”虞允文道。

      子语拿来杯水,虞允文刚要伸手,见她打量自己,似乎有话要问。

      “怎么姑娘,有事求我?”虞允文见她手里拿着那“木鸡”一早倒腾来去不得其解。

      “恕我之前无理,先生雅量。我有一事不明,先生既为一州通判,为何在此居住?还隐姓埋名,不,是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念?”

      “我曾发誓,不退金军名字就倒着写。”虞允文笑道,他锋利的胡子向上一斜。

      “那你研究火药和这样的稀奇玩意儿,也是为了对付金人咯?”

      “先研究着吧,也不知有没用?我一个文官,又上不了战场。”

      “我如果想照着这个,仿制一个大一点的能自己活动的车马或是船只,是否可行?”子语拿起那只她研究好久的木鸡,问道。

      “姑娘说的是木牛流马,三国的诸葛亮造过,不过,倒没留下什么制造的法式和图样。”

      “诸葛孔明依鲁班书造的,说是那书邪门,被多个朝代批为禁书。先生既然得知这木作之精妙,而且您这藏书上千余本,不知先生这里是否有此书的拓本?”

      “你知道还挺多,可惜我这没有,几个木师口录的残篇倒是有些,还有本瑜浩的《木经》。其实木匠的工艺从来都是师父口口相传。不过,你一个姑娘家,思夺这些下等技艺做啥?”虞允文摇摇头笑道。

      “在哪?”子语瞪大眼睛兴奋地问道。

      “西面的墙头的架子?不对,不对,应该是东面的墙,放在高处了应该。”虞允文这屋子藏书太多,除了窗边,每面墙的书架子顶到梁下,他自己实在也不记得了,不好意思地皱了皱眉。严严实实,如山高的古籍文献,找本书还真不容易。

      子语转身已经搬来梯子搭在木书架边,竟然想爬上去翻找。

      “这女娃,还真倔强。”虞允文心里赞道。

      “喂,宋姑娘,老夫那那,,早,,早饭,是否?”

      “哦。”她端来稀粥和配菜,放在床边给他。

      她自己回身,爬上那梯子。

      莫言挑水回来,进门时,他听见久年失修的那木架咔咔作响,突然,承重的木板折断,靠着架的木梯随之倒了下来,子语摔下来,跌坐在地上。她还未反应过来,头上的文献古籍已呈倾斜之势,哔哩啪啦地往下掉。莫言猛地飞奔到她身边,搂住她,用自己的背脊相护,数十本书砸在他身上。他拉起她,赶紧远离那书架。他们刚走开,轰地一声倾倒在地,书尽数在地上狼藉一片。

      “你没事吧?”莫言温柔地问道,眼神尽是关切。“有没伤着?”

      “莫大哥,还好你回来了。”子语委屈地嘟着嘴。

      虞允文也被巨响惊到,见到他俩没事转而笑道。“宋姑娘,你是想学老夫,把自己埋了吗?”

      “小语”莫言低声道,“虞大人需要休息,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负责给先生收拾好就是了。”子语扭头回道。

      “莫言,你过来和我下棋。她在书架前边折腾一上午了。”

      莫言摇头一笑,拿上棋盒走到虞允文床边。

      对弈过半,莫言抬头,见子语还坐在书堆里挑挑拣拣不知道忙啥。

      “诶,我说,莫贤弟,你哪找的这傻丫头?”虞允文问。

      “捡的。”莫言笑道。

      “她这一天可着魔似得在我书里翻来找去。得此女,贤弟可占尽天下一半赌书泼茶之乐。”虞允文道。

      “大人,你抬举她了。”

      “就是恐怕要多操点心。”

      “可不是?”莫言回头见她皱眉,凝神苦思。

      过了半天,莫言见窗外日上三竿,“宋姑娘,何时开饭?”他问两声,她没反应。子语身前的书已垒得有人高,几乎看不见人影。“宋子语,午膳!”莫言嚷道。

      “哦。”她应了声,不情愿地走出门。

      虞允文笑得前俯后仰,“哎呀呀,这棋恐怕是下不得了,贤弟的心思都不在这儿。”

      “虞兄见谅,我,我去看看。”莫言尴尬地起身,“我是怕她心不在焉,再把虞兄的厨房给烧了。”

      莫言进厨房的时候,见灶台凌乱,炉上的锅,腾着白雾,子语依靠着台边翻着手里的书。

      “小语,我让你做饭,锅里的鱼快蒸干了。”莫言从身后搂住她。

      “哦。”她附和了声,继续目不离书。

      莫言抽出她手里的书,“《木经》?你不要告诉我你要做个木匠?”

      “哎呀,鱼。”她突然记起,回身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加水,腾起的水汽烫到她的手。

      “还是我来吧。你,,手没事吧。”莫言拉她到边上用冷水冲洗发红的手背。“我真为你将来的夫家感到担心。你这样毛毛躁躁怎么当人家媳妇儿?”

      她一笑,抬头憨憨地看着他“好像谁说,我嫁不出去,他就娶我的。”

      “宋子语,我一早到现在,若不是虞大人把他的茶让给我,我连一口水都喝不上。”莫言凑近她的脸说。

      “嗯。我看你们俩相处甚欢,还说了我不少坏话。不如你把他娶了?”她调笑道。

      “自己不着调,倒是记恨起我来了。”他用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娶了他,我至少有口热水喝。”莫言回身在灶台忙活起来。

      她搂着他的腰,温柔地说,“我想你了。”

      “你少来,给我洗菜去。”莫言噗嗤一笑,回头偷偷亲了她的脸颊。

      饭后,莫言拿出一封信,交给虞允文。信封写着“虞公亲启”四字。

      虞允文一看,便知是谁给他的信。“切,木头灯笼的信,我不看。”他把信扔在桌上。

      “孙大人字如其人,端方规正,虞兄你。。”莫言开口,本想缓解尴尬。

      子语朝他使眼色,示意不要说下去,自己接道,“这字是方正,但有些装腔作势之嫌,哪里比得上虞大人的墨宝,飘逸潇洒,行云流水。”

      “孙大人曾对莫大哥说,朝廷文弱,虽有你父这样的带兵之将,但乏名师谋士。我一同乡虞彬甫,那可是罕有的通古博今之才。可惜了,他是孝子,在家为父养老,至今没出山,朝廷才吃了好几年的败战。”子语接着说道。

      虞允文抬头看她,嘴角似一挑,不说话。

      “嗯,是,是啊。孙大人是这么说的。”莫言道。

      虞允文拿起信,撕开,白纸上就写了四个字“中书舍人。”

      莫言和子语皆是一惊,看来此二人关系甚密。

      虞允文一笑,道。“孙道夫,真是个木头灯笼!”

      “孙大人被贬绵州之时,上书举荐了你,荐书是由赵逵赵大人递上去的。临安的公文可能已经下了,不日便到。”莫言说。“莫言也恳请虞兄莫要再推却。当今也是朝廷用人之际,形势实在迫在眉睫。”

      “迂腐,孙道夫凭一人之力,就妄想改变朝局。他那什么都看不惯的脾气,不被贬才怪?想当苏东坡,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虞允文口中虽这么讥讽,手却拿着信却翻来翻去好几遍。

      莫言语顿,不知如何回话。

      子语噗嗤一笑,“孙大人是苏学生士,那虞大人你就是王荆公咯。孙大人还说,临安的水寡淡,长江上游之水才好,温熏山水天地之灵,泡的茶香,还颇有侠士之风。可惜虞公不在,不能对饮畅快。再见虞公,都不知何时也。”她将桌上的茶往虞允文面前轻轻推了推。

      “是啊,孙大人自己喝白水,却常找我俩喝茶。”莫言开口把她的慌圆回来,轻轻舒了口气。

      子语朝他眨眼一笑。

      “他真这么说的?”虞允文几分得意,剑眉上扬,背往床头一靠。把手中的信折好,装进信封压枕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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