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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逃难 女子强忍了 ...

  •   天大亮,五谷被木白叫醒,四下里人影绰绰,有些已经上路了。
      五谷起身想找些水洗脸,四下望了一圈,果见有人从东面陆续回来,该是有水的。五谷拉起木白朝东走,不远,果见一条小河沟,几个人正在河边掬水。
      当下太阳高起,气温迅速回升。五谷给木白洗了,自己刚要捧水,忽听见近旁的人私语到:咱们不走官道,我知道小路,到东梁郡能快十几天。
      五谷扭头看,却是两个男人,一大一小,眉目间像是兄弟。说话间两人要走,五谷忙草草洗了脸,拉起木白跟着两人。
      那两人却并不走,坐在地上拿出干粮吃起来,木白看了,饿的受不住,便跟五谷哭闹,五谷无奈,只得走去两人身旁,说明来意,自己有银子,可以买。
      那年长的一个不耐烦的挥手道:不卖不卖,起开。
      木白见他不给,着急大哭。五谷原本是不肯求人的,但看木白哭的可怜,只好低声求道:您给孩子一点吧,这银子全都给你。
      年长的只是拒绝,年轻的那个却似乎不忍,将手里的干粮递给了木白。木白结过大口吃起来。五谷忙道谢,年轻的那个摆手道:罢,罢,快走吧。年长的见故狠狠剜了五谷一眼,又扔了一块给饼给年轻的,并不说话。
      五谷刚要拉木白走开,年长的那个突然叫到:喂,就这么白吃啊,银子呢?
      五谷听此言,便摸出一小块银子扔了过去,那人接住,用手颠了颠,踹到怀里了。
      五谷躲在一旁等那两人吃完起身,忙拉着木白跟上。两人远离了人群,朝西边山里走去。五谷想着男人的凶神恶煞,但可喜腰里的刀还在,便暗暗摸了一把刀,给自己壮胆。
      起先路还顺,只是渐渐山路崎岖,两个男人山路走的少,便慢了下来,所以虽然木白走的慢,五谷他们却也没跟丢。
      两个男人很早便发觉五谷在跟着自己,但并没有刁难,他们只当是看不见五谷,五谷也当看不见他们,四个人相安无事的走着。
      山深林密,四周突然出奇的安静,风声鸟声一概全无,五谷只叫不好,定是有虎,所以百虫皆寂。前面两人也隐隐觉得不对,同时停了下来,木白抱紧了五谷的腿,五谷握紧了手里的刀。
      那两个人小心折了回来,年长的小声向五谷到:你是山里长大的?他之前便看见了五谷的短褂腰束,现在看她拿了刀出来,更肯定了。五谷点头,仍警惕的看了四周,年轻的那个要说话,五谷忙将手指竖在嘴前,示意他莫开口。
      留意听去,右边林子里有悉悉索索的声响。五谷用手指了一下,三个人紧张的面西而立,年轻男子不知何时捡了一块石头握在手里,也高高举了起来,只是整个人都在发抖。五谷待要笑,林子里却突然一声长啸,年轻男人刚要叫,年长的那个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旋即林子里响起厮杀声,男人的惨叫和长虫的怒号,期间夹杂着马的嘶鸣。五谷和年长的男人对看了一眼,两人点头,男人一把抱起了木白,四人拼命朝前跑。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突然,一声凄厉的长号传来,五谷知道那长虫不行了,便稍稍停了下来。年长的男人到:可好了?
      五谷点头:那长虫已经伤了。
      呼,男人长处了一口气,又道:这畜生轻易不下山的,今日怎会伏击人。
      五谷道:你不见那满山的火,它也是被逼急了。
      年轻的道:只不知谁那么倒霉,碰上了它。
      年长的边说:他们能伤了那畜生,肯定不是平常人。
      众人一时无话,突然,年长的男人笑起来:别说,你们山上长大的孩子都厉害些,这么长时间,这小娃娃竟一声没坑,对了,他叫什么?
      木白挣脱了他的怀抱,钻道五谷怀里瞪大了眼睛,一声不吭。
      五谷道:木白。
      好,名字好,我叫冯庆山,这是我弟弟,庆石,你呢?
      五谷。
      姓什么,没有姓,就叫五谷。
      好吧,你们也要去东梁郡。
      是。
      那一起走吧。
      有了两人结伴,五谷实在安心不少,两人分了干粮给五谷,五谷便也时不时猎杀野味,四人渐渐亲密起来。

      这一日,终于走完了山路,一行人来到一个还算繁华的镇子上,但这繁华却只是第一眼,待细看去,街上虽熙熙攘攘,但大都是流民,尽皆衣衫褴褛,街边店铺也大都关了门,道路两旁便有浮尸在地,也光着身子,衣物早被人扒了去。
      拐过街角,只见几个流民正围着一人解他的衣物,那人虽还有呼吸,但早已无力反抗,众人扒光了衣服一哄而散,五谷眼看着那人张着嘴,动了几动,随后便去了。
      她看的心里发紧,不觉起幼时看的野兽,临死前也是这幅神情,只是当时从不觉的难过,只知道有了它们便可换吃食,便可去溪口镇卖糖卖花布。但今日眼见人也如野兽般凄然死去,却并不为卖肉换吃食,如此,为何要杀了他呢,又是谁杀了他呢。
      木白害怕,头埋在五谷胸前一动不动,五谷他们一径朝前走去,终究还有小店开门,众人忙进去,可里面冷冷清清的,只柜台后面一个壮硕的大汉迎了出来。
      嘿,几位爷,可是要住店。
      不用,可有吃食,
      有是有,只是你们有银子吗?
      五谷道:有,
      多少?
      卖饼还够。
      嘿,小姑娘,这可不一定,我们这一个饼,十吊钱,
      什么,庆石叫了起来,你们抢算了。
      这位爷,您还别这么说,我要抢,你们早就老实了。
      你,庆石还要说,庆山拦下他道:店家,这兵荒马乱的,都不容易,行个方便,我们只有十吊钱,您给两个素饼就行。
      十吊,我买粮食都不够,这样,我给你十吊,你给我两个面饼,如何。
      庆山不死心道:果真不行?
      那店家白眼横了一声:你真当我是跟那烟雨楼一样黑啊,哄抬价格欺负你们,我告诉你,十吊钱一个饼,少一分都不行。
      庆山还要说话,五谷伸手拦了,她掏出怀里的银子道:我们就这么多,你看这给你几个吧。
      那店家接过银子,哼了一声:又是个穷鬼。可随后看五谷似乎还有银子,便又叫狡黠的笑了,低声道:我这可还有肉饼,二十吊一个,可香了。
      木白听闻此言口水都出来了,五谷也不觉咽了口水,她回头看庆山,想着要给木白买一个,可庆山却神情严肃,他看着店家厉声道:只要素饼,别的不要。五谷想着他是为了众人能吃饱,便没再开口。
      那么一把银子,却也不过换了10个素饼,庆石忿忿不平:这些黑心的商家,发乱世财,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但也终究无可奈何,几个人从店里出来,庆山特意交代了,三人将饼分成三份揣在怀里,尽量不让人看出来。

      街上仍旧乱哄哄的,每个人都像孤魂野鬼一样机械的走着,三人走了一会,体力不支,便靠着沿街的院墙休息。
      突然,前面人潮汹涌起来,定眼看去,却是几个华服的人正从高台上朝人群里撒面饼,人群恶鬼一样哄抢,几个人因为抢到了同一块正扭打在一起。高台上随后响起明亮的锣声,待人群安静下来,那人开口道:都听好了哈,天下没有白吃的饭食,我们烟雨楼掌柜的见各位可怜,给各位指条活命的道,家里有那不中用的孩子,您尽管送来,一来,我们给这孩子吃好喝好,免得这孩子跟着您饿死,二来,每个孩子给你一百吊钱,你也换口吃的。再有那个孝顺的好孩子,你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子娘饿死不是,我们烟雨楼的妈妈最是疼人的了,你来了饿不着冻不着,又尽了孝道,岂不两全,都好好想想把,想好了来我这报名。
      五谷转头看庆山,他只摇头:可怎么办呢,人命贱啊。
      五谷一时无语,烟雨楼,听名字就知道是个什么地界,她还记得幼年时,跟满月在溪口镇遇见花枝招展香气扑鼻的浓妆女人,她扭头盯着人家看,却被满月一把拉住了:看什么,那些都是婊子。
      婊子是什么?
      满月挠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是不好的女人,娘说的。
      五谷回家问木青,却是木青跟她解释了什么是婊子,只是木青在没有轻视,到满心的同情。说她们原本大都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只是生计所迫。无谷自此对婊子便有了五分同情。
      正想着,庆山到:咱别看这伤心的东西了,走吧。
      一行人刚起身,却见一对男女拉着一个女子急匆匆赶来,正是那晚盯着五谷看的女子,她也发现了五谷,一路扭头看她,那眼神里空无一物,说不出是喜是悲。
      五谷将木白交给庆山到:先别走,等我一会。一径说着,一径便跟着那男女去了。木白哭闹要跟着,庆石忙哄他,庆山道:你早去早回。
      转眼已到门口,只听那女人到:你看这丫头,你们给多少?
      桌子后面锦服的男人轻蔑的扫了一眼女子,懒洋洋到:一百吊钱。
      大爷,您行行好,在添点吧。
      没了,就这么多,要卖就卖,不卖就走,我这可忙着。
      卖卖,怎么不卖,您给钱吧,哪签字画押。
      锦服的男人拉出来一张纸,那女人便拉着女子的手便要摁。五谷在按捺不住,冲上前去猛地推开女人,拉着那女子便走。
      嘿,嘿,你谁啊,女人大叫起来,女子也突然不动了,五谷回头看着她,女子对那女人说:我跟她说几句话。女人嘟嘟囔囔的松了手。
      女子将五谷拉到旁边,五谷问:那可是你爹娘?
      不是,是我叔婶。
      你原意就这么被他们卖了。
      女子突然落下泪来:不愿意,又如何呢,我爹娘被北人杀了,叔叔婶子嫌我光吃不做活,这一路上几次要丢了我,只是想着我还能买几个钱,才一路带我到了这。
      你知道他们要卖你,为什么不跑?
      跑,往哪跑呢,这兵荒马乱的,我一个女儿家,什么都不会,我能去哪。
      你知道他们买你做什么吗?
      知道,娼妓。
      你,五谷一时无话,女子却笑了,满脸的泪:我那夜见你从死人身上拿钱财,心里还不屑,但是想来你才是对的,这么个世道,什么礼义廉耻,总要先活着不是吗,就算他们今日不卖我,我一个人也是必死的,我饿啊。
      五谷定眼看,女子果然比那日瘦了许多,又看那女子的胳膊,枯柴一般。
      你可以自己做活养自己啊。
      女子苦笑:我能做什么,我打小身子弱,爹娘宠着,针线都几乎不曾拿,前两天路过其他镇子,有人家买女婢,人看我的手便说不要没做过活的,买去两天死了,赔了。
      五谷胃里一阵翻涌,果然人命已轻贱至此了吗。女子却自嘲的笑了:烈女传读了那么多,失命是小,失节事大,但偏偏还想活着,怎么办呢,只偏偏想活着。女子突然放声哭了出来,五谷握紧了她的手,女子倒在她怀里,轻飘飘鬼魂一般。
      那边男女等不耐烦,高声道:可好了,快着点。
      女子强忍了眼泪:就此别过,你是有些本事的,定能好好活着。说着,转身走了,到门口,又突然回头喊道:我叫小满,繁花满楼的满。
      五谷机械的点头,那心里空空荡荡的,茫茫然不知今夕何夕,她只眼睁睁看着女子进了烟雨楼,又看着那男女领了银子欢欢喜喜去了。她脚下轻飘飘的,浑身软绵绵的,不知怎么走了回来,遥远里听见庆山的声音:五谷,五谷。待一看,庆山正拼命的摇自己,木白在大哭。对,自己不能出事,木白怎么办,不能倒,不能倒。她心里拼命念着,眼前却一阵发黑,整个人猛的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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