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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三娘 三娘替她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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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场大哭,四个人抱在一处,尤其是五谷,哭到一半笑,笑完接着哭,她连日来大悲大喜,哭到最后,只觉得头晕眼花,木青忙扶她坐下,去给他倒水。
五谷看着面前的三娘,只觉是在做梦,她向三娘道:三娘,你打我一巴掌,看会不会疼。
可三娘,三娘竟然开口了,那是五谷第一次听他说话,跟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三娘说:傻瓜,不是梦。
五谷朝走进来的木青大哭:怎么办,又是梦,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们。
五谷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当年三娘目睹春棈落水,受了太大的刺激才失语,后来历经战乱,见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心里的结慢慢解开,才又能说话了。
可她当时只觉得还是在梦里,直到木青连同木白都安慰她说不是梦,她才慢慢相信。
是慕容烈安排人偷偷送木白出来的,他在最紧要的关头,查到了三娘的行踪。
木青,三娘,这些年,你们在哪,你们过得好吗,我没有弄丢木白,你看他都长大了。
三娘紧紧地抱着她:我知道,我都知道,小白子说你们进府了,他念书习武,都是你一路护着他,这些年,辛苦你了。
五谷看着十岁的小小男子汉,稚嫩却挺拔,突然心生骄傲:木青,你看我把木白照顾的多好。你都不夸我。
一别经年,木青全不似记忆里那副高大挺拔的样子,他似乎矮了很多,鬓边有了白头发,五谷记得他不还满四十岁啊。
木青到似乎有些拘谨,他如今已经全然把五谷当成一个成年的姑娘对待了,男女有别,便有几分生疏。木青笑道:我和三娘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了,也难为你拉扯他。
五谷打断了他的话:木青,你怎么了,我是五谷啊,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三娘笑道:别理他,他从来都知道怎么跟女孩家相处,你要是陌生人,他这会脸都红了。
五谷大笑:我小时候怎么没发现。
三娘笑:你小时候,我们都当小子养。
木白一直黏在她身边,此时也笑道:姑姑,你小时候比我淘气吗。
不待五谷回答,木青便道:那可不,有一年她还闹着要给我进山打猎呢,愁的我只担心将来怎么给他找婆家,谁敢要她。
木青这话一出,众人突然安静下来。
那个人,那个名字,三人一时都不知如何开口。
五谷把木白搂在怀里,故意转移话题:小白子,你怎么逃出来的,跟姑姑讲讲。
木白回忆道:那几天府里很乱,有人守着府门不让随意进出,丰哥哥给守卫塞了好多银子,才把我带出来的,同姐姐在外面等我,说要带我去赵妈家住几天,后来,同姐姐便带我来了这。
三娘接口道:是啊,我那天早起去酒楼做工,木青撑船到半夜才回来睡下,可我刚打开房门,
就看到一个小姑娘领这着一个孩子,问我可人的一个叫木青的。五谷,你还记不记得,小白子小时候淘气,右边的鬓角里磕了一个小小的坑,我再三确认,才相信是木白回来了。
那个小姑娘呢,五谷着急道。
三娘道:她看我认出了木白之后,便急匆匆走了,说她家人还等着她。
五谷心里突然生出了希望,同儿跟丰儿应该没死,他们说不定是跟赵妈去回老家去了呢。
木白道:姑姑,你见过姑父了吗,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好久没见阿修弟弟了,姑姑,他还好吗?
五谷突然语塞,她要怎么给一个9岁孩子解灭门这件事,直接告诉他他的阿修弟弟已经死了,他认识的府里的人全都死了吗,而死了,就是今生今世再也遇不到了。
五谷心里涌起了莫大的哀伤,慕容烈,你到底在哪。
晚饭过后,三娘给五谷送茶水,要她吃点茶好消食,她晚饭吃多了,三娘的手艺,总算让她有了点胃口。
两人在窗前坐下,月明星稀,五谷知道她有话要说。
三娘笑道:月亮真好,自从在这淮梁住下,就时常怀念山里的月亮,总觉得比这的好。
五谷道:我是这么觉得,山里的月亮让人觉得清透,可现在看月亮,只觉得照的人眼疼。
三娘道:我记得你那时候可喜欢爬树了,有月亮的晚上,你都在树上睡着过,还是半夜木青把你抱下来的。
五谷也笑:是啊,那时候天天想的都是怎么好玩,你跟木青也都惯着我,都不让我学点针织女红什么的。
三娘啐道:可是说瞎话,给你买了多少针线,在管不住你。
五谷窝在她怀里撒娇:三娘。
三娘还像小时候一样揉她的头发,良久,低声道:你还在找他吗?
嗯。
如果他已经不在了。
我不信,我要亲眼看见他的尸体,否则,我死也不信。
三娘不说话了,五谷突然好奇:三娘,你不恨他吗。
三娘道:恨,自然是恨过,武家那一次是云锦告诉我的,董家那回是沈莹,我不恨他让我做哪些事,我恨的是他让别人告诉我,过后又怨我。
五谷道:董家那次,不是他,是沈莹撒谎。
三娘道:我知道,可那种事,落子便是死局,此后不管有意还是无心,步步皆错。
五谷道:三娘,是他对不起你,我心里愧疚的恨。
三娘打断了她的话:都过去了,自然与你无关的,你才多大。
五谷道:那你现在还恨他吗?
三娘摇头:早不恨了,当年恨,是应为知道的太少,我们认识的时候都还是孩子,有着孩子特有的骄傲,谁都不肯示弱,他那时对自己的幼年讳莫如深,我见将军待他好,还以为他活得顺遂,并不知道他小时候受的苦。
五谷疑惑:不是说他父亲不待见他,任由沈氏欺辱吗?
三娘道:你不懂,老将军那是忌惮沈氏家族,沈氏善妒,如果表现出来对给他一丝的偏爱,他早被沈氏毒杀了。
五谷冷笑道:哼,往头里扎针,这种阴毒的手法,只是善妒吗,根本就是心如蛇蝎。
三娘好奇道:什么扎针。
五谷便将慕容烈开颅取针一事解释了一遍,三娘恍然大悟:怪不的,就是那年,长空和他们师傅入府的,这才断了沈氏谋杀的念头。
五谷道:既然老将军那么爱他,为什么又不要他进军队,他明知道他讨厌做史官。
三娘叹气道:那是老将军深谋远虑,他看出来着庶长子野心勃勃,但又没有好的母族撑腰,如果太过出头,将来必有祸患,所以才一直打压,想让他待在中枢,安稳一生。
五谷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老将军的想法。
三娘似乎有难为情:当时武广来府里指名要我,他不顾一切的求老将军,老将军便明白了,后来多次私下见我,想让我规劝他安分守己,是把我当女儿看呢。
五谷突然很为三娘开心,原来在府里那几年,三娘还是有过很快乐的时光的。
三娘却突然看向五谷:五谷,我说这些,你会不开心吗。
五谷摇头:怎么会,倒是我,一直觉得对不住你。
三娘握了她的手:傻瓜,那都是些前尘往事了,我现在偶尔想起来,觉得倒像是上辈子的事,我们那时都太小,不明白这人世的困顿,不是少年的一腔孤勇就能解决的,两个人都横冲直撞,在加上少年时莫名的骄傲,都不肯说,误会解不开只会越来越深,到最后,千头万绪,纵然想,可也都不知道如何下手了。
五谷道:那,你后悔吗。
问完这句话,她突然心跳如雷,她害怕听到那个答案,她如果后悔了,自己怎么办,没有慕容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三娘沉思良久,方道:后悔,总是有的吧,那些无奈的决绝和软弱,那些本该说清讲明的思绪,过后想起来,总是有遗憾的。可过往永远都不会重现,五谷,你可曾听过一句诗:满目山河空见远,不如怜取眼前人。五谷啊,我已经33岁了,人这一生,浮云变幻,朝夕间也就没了,人唯一拥有的便是当下,永远,都不要为过往毁了当下。
五谷突然落下泪来:三娘,可是,如果往后余生,我只剩下过往了,那该怎么办。
三娘替她擦去眼泪,看着她的眼睛:那就拼尽全力,哪怕孤注一掷,也要把过往撑到当下,撑到将来,撑完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