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絮》槐安驸马

47、密使 可世事无常

　　长平，她出生的地方，时隔半载，终于又回来了。
　　过了江，黄五几人便告辞回要江陵老家，五谷和春棈一行又一起走了几天，到了长平，卢川和东梁的交界处，五谷知道，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了，袁承欢很可能要拿她跟武安国邀功，她不能冒险。
　　春棈焦急道：你就化妆成戏班里的伙计，想他袁承欢也不会为了你一个赶尽杀绝，我们一起往南走，慢慢找，也好有个照应。
　　五谷摇头：袁承欢不是什么君子，如果我不跟你们一起走，他就算找到了你们，你如实说，想来也不至于，但如果你们要保护我，他心狠手辣，我不能拿戏班兄弟的性命冒险。
　　春棈沉默了，她明白这其中的厉害。
　　终于，要分开了，春棈强忍着泪紧紧抱着五谷：五谷啊，我着一生没什么亲人，师傅死了，霞影也死了，只有师姐和无涯，还有你和阿潜，我把你当做亲妹妹，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如果公子已经不在了，就回来，我们那每隔两年都会回溪口镇一趟，在那等我。
　　五谷抱着她，就像很多年前她发高烧，三娘彻夜抱着她一样，她用力的点头：好的。
　　春棈不愿松手，她心里清楚，此一别，便是死别，能找到公子，他们两必然要逃亡的，可如果公子死了，五谷怕也不会独活。
　　陶潜上来把春棈拦在了怀里，五谷朝众人挤出一丝笑，而后一个健步跨上了马，她必须得走，慕容烈还在等她。

　　五谷知道，南朝之大，不能漫无目的的找，动静太大容易暴露，她要去东梁郡，去常安府找无疾，如果无疾还活着的话。
　　这一日，路过一个叫槐安的镇子，镇子繁华，她牵着马穿过闹市，跟一个妩媚风流的女人擦护肩而过，那女人一直回头看她，五谷看着自己一生男人的装扮，暗自叹息，怕是要让姑娘伤心了。
　　可不想女人竟然找到了客栈，五谷推门看见她，只觉得哭笑不得，女人突然开口道：我叫小满。
　　回忆突然清醒，小满，繁华满楼的满。
　　五谷邀女人进屋，她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女人，怎么也跟记忆里那个枯瘦畏缩的小女孩对不上。
　　小满笑道：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你，你叫什么。
　　五谷，
　　小满道：你穿男装好看。五谷便也笑了。
　　小满又道：你一个人，要去哪。
　　东梁郡。
　　去哪做什么。
　　去找一个朋友。
　　小满笑道：说不定我认识，他叫什么名字。
　　无疾。
　　小满笑起来：那可真是巧了，我恰好认识一个叫无疾的。

　　无疾虽拄着拐杖，但若走的慢点，倒也看不出腿疾。那么多年多去了，他似乎不曾变老，依旧一席白衣，沉稳和煦。
　　五谷，我可还记得你，你那时才这么高。
　　五谷笑道：难为你还记得，我好像都没跟你说过话。
　　无疾道：可不是，我有两回到想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
　　五谷想起小时候莫名其妙的倔强，便也笑起来。
　　两人是在烟雨楼后面一个陈设华丽的屋子里，小满端上茶便退了出去，只留他们两个。五谷知道，从她过川江进入卢川开始，不，甚至她在北朝的所有举动，袁家都知晓。密使，最擅长的便是收集情报，若不然常府不可能屹立三朝不到，所以她今日和小满的重逢，想来不是偶然。
　　无疾道：小满说你要找我，有什么事吗？
　　五谷不想跟他兜圈子：我要找慕容烈，我知道他还活着。
　　无疾头也不抬：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慕容府遭灭顶之灾，他其肯独活。
　　因为我还活着，五谷看着无疾的眼睛，武安国没有追杀我，是他知道我能引出慕容烈，常府是目前唯一不惧怕武安国势力的，所以我来求你，求你帮我。
　　常府犯不上与武安国为敌，为何要帮你。
　　银子，常府密使在厉害，也不过是银子砸出来的，你们一直缺银子，之前是，之后也是，慕容烈布好了棋局，可还没等落子，便一败涂地了，所以他手里还有银子，武安国当日没有立刻杀他，也不过为了那笔钱。
　　无疾笑道：小丫头啊，我当年要是知道你那么聪明，就该收你为徒，而不是午阳。
　　五谷脑中嗡的一声：午阳，午阳放走慕容烈，被武安国赐毒酒而亡，她一直觉得不可思议，午阳是他从常府带走的人，常府的勾当他从来清楚，也肯定仔细调查甚至试探过午阳的底细，他能留一直留午阳在身边，定然是认定了午阳的清白。所以，如果午阳单单是为了五谷的情分才放走慕容烈，武安国那么爱他，怎么舍得赐死。可如果，如果午阳从头到尾都是常府的密使，那就不仅仅是一时冲动了，而是算计，他用尽全力去爱的人，竟然从头到尾都是算计，武安国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忍得了。
　　不，五谷相信午阳，慕容烈能活命，只是应为五谷，跟常府关系不大，他爱武安国，如果不是五谷，他绝不会背叛他。
　　五谷咬牙道：灵儿和午阳，都是你们安在武安国身边的吗？
　　无疾点头：是，只是他们俩也相互不知情，灵儿被武安国蛊惑私自行动，废了，但幸亏他不知午阳的身份，午阳才没事。
　　五谷一时有些发愣，无疾接着道：可午阳几乎是一颗废子，自从武安国为救他被老虎伤了半条命，他就在没在给常府传过一次消息，主人本要杀了他，可他被武安国保护的太好，且我对他也实在有愧，就放弃了。我本以为午阳这个风筝已经断了线，慕容府出事后，我安排他救慕容烈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可没想到武安国如此心狠，你别太自责，造化弄人，是命啊。
　　五谷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是她，是她为自己的私心，直接害死了午阳，她让两个原本相知相守的人心存芥蒂，阴阳两隔。
　　五谷猛的起身朝无疾大吼：什么命，还不都是你带来的，如果没有你，我们现在还在山上，午阳不会死，半夏也不会死，我也不会和三娘走散，还有木白，木白，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都怪你，都怪你。
　　五谷蹲在地上，哭声撕心离肺，午阳，那个纤弱温润的午阳啊，他怎么能死呢，都是她的错，她害死了半夏，又害死了午阳，她就是个瘟神，跟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一样。
　　五谷从没有那么恨自己过，她好后悔，后悔当初遇到庆山他们，后悔跟他们入了东梁郡，如果她那时后饿死了该有多好，只要她死了，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无疾看着地上伤心欲绝的女人，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看见五谷的第一眼，那个一身小子装扮的小姑娘，眼神清澈得如同天山的湖水，她没有任何世俗的矫揉造作，喜怒哀乐都纯粹的让人欢喜，她是天地的女儿，是生命本身，是灵魂该有的样子。他还记得那时看见她，自己第一次萌生退意，人生短短数十载，如果能像她一样，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活着，岂不逍遥痛快。
　　可世事无常啊，任凭谁，也逃不过命运二字。无疾突然满心内疚，这个天国的女儿，如今，终也和他们一样，沦落成人。
　　他上前扶五谷起身，决心为她做点什么：
　　木白还活着，跟他父母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