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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白头戍边 陶潜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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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紧随其后,戏班人多,终究慢些,拓跋浩派精兵数十骑快马加鞭,断后的兄弟慌忙来报,陶潜沉吟片刻道:不能走官道去牧阳了,我们往西先进山,纵被发现,山里道路崎岖,胜算总大些。
春棈道:可那些装物什的马车怎么办,山路可不好走。
陶潜道:进山找个地方把这两辆车藏在山沟里,出来时在带上。
五谷心下愧疚,戏班本就贫寒,现在更是为了她一个,惹得众人颠沛流离抛家舍业的,于是到:春姐姐,我一个人可以的,我自小在山里长大,对大山最熟悉,我怀里还有刀,只要给我留些口粮,我在山里躲十天半个月的不成问题,等追兵走了,我在赶路去找你们。
春棈道:胡闹,你一个人,山里踩狼虎豹的,我可不放心。
不待五谷开口,陶潜便道:夫人不必担心,那些物件不值什么,至于我们这些人,江湖儿女,,天高地阔,四海皆为家,不着急回去。
五谷道:话虽如此,可若为了我一个,让兄弟们伤了性命,我要愧疚终生的。
陶潜跟戏班里养马的老窦相视而笑,老窦道:夫人别忧心,我们浮萍之辈,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一个个虽然没读过圣贤书,但总是走过万里路的,什么富贵风流,贫寒困顿,都是等闲,人才是最要紧的,都说无君子不养艺人,可我们戏班也绝非小人之徒,只怕比那些君子还要坦荡三分,娃娃们,你们说对吗?
众人启声道:对。
老窦接着道:所以,不单单夫人,遇到任何遭难的人,戏班没有见死不救的,这是我们安身立命的道理,夫人不必愧疚。
五谷几乎落泪,都说仗义没多屠狗辈,偏是穷苦之人,活得艰难,才明白相互护持,相濡以沫的重要,才甘愿舍生赴死,护亲友周全。
春棈道:别磨蹭了,大家快进山,小豆子,跟紧点别贪玩。说着,众人便朝那巍巍群山而去。
走了半日,果然看见一处山涧,众人将马车卸了,推到坡下,又砍了好些树枝盖上,众人继续朝大山深处走,在不多时,天便黑了,于是安营歇息。
一夜虽无话,可天刚蒙蒙亮,便听见了远处马的嘶鸣,众人慌乱收拾了向前跑,五谷他们朝山下看,数十匹高头大马正沿着山路疾驰,五谷心下只叫不好,只怕不到半日便要被追上了,可这荒山野岭,只这一条勉强还算是路的小道,他们牵着马,只能一路向前。
无奈,众人只得向上爬,一干人正大汗淋漓的赶路,最前面的小豆子突然嚷起来:爷爷,快来,有小路。
五谷他们赶上前一看,果然一条荒烟蔓草的小道蜿蜒而去,小道跟山路的连接处有一颗茂盛的槐树,槐树旁紫藤密布,将小道档的严严实实。
小豆子笑道:我这一泡尿尿出了一条路来。
陶潜道:快,把这紫藤拉开,别折了,先把马拉过去,快走。
众人小心扒开紫藤,先让马过了,众人在一一钻过去,小豆子突然道:等一下。只见他突然向前跑了好几步,而后猛地撕下了一截衣角挂在路旁的树枝上,随后拍着手跑了回来,向众人用唱腔道:这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众人紧张了大半日,这会终于笑起来,老窦道:皮猴子,还说嘴呢,快来扶我。
小豆子走上前一边扶着老窦,一边道:爷爷,我唱的如何。
勉强入耳吧。
小豆不服气到道:瞎说,春姑姑都说我唱得好。
众人越过紫藤依旧赶路,只留下一个武行的小兄弟观察,等到了晚上,武行的兄弟终于赶上了众人,说追兵已经沿着官道继续向前了,众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安心休息。
到了第三日,众人因为连日赶路劳累,加之小路崎岖难行,皆有倦色,人群默然前行,只有山风呼啸。可转过一道弯,远处山坳里突然出现了几间屋子,虽破败不堪,却并非竹篱茅舍,不像猎户。
众人忙屏气凝息,不知前方是敌是友,不多时,屋里走出来一个白首老者,只是身上的服饰奇怪,五谷从未见过,众人也都没见过,只有老窦道:那服饰到有几分眼熟,只是我一时想不起来。
陶潜道:只要不是北朝的,就还好,我先去探探路,你们等着。
春棈道:我跟你一起。
陶潜道:不用,你照顾好众人,我一个人方便。
五谷道:我去吧,真有什么,我能帮你。陶潜看着五谷一身男人装扮,便点了头。
两人一路朝山坳里走去,待到屋前,看见老人正晾晒干肉,老人身上的衣服补了又补,颜色也早已经洗的发白,只有腰间的一条大红的腰束分外鲜艳,只是款式从未见过。
那老人听见响声,回头看见他二人,先是发愣,随后那神色便紧张起来。
陶潜拱手行礼道:老伯、、、,一语未毕,老人突然变了神色,他整个人都似乎在发抖,下一秒,老人扑倒在陶潜胸前,嚎啕大哭:总算是来人了。
紧接着屋里冲出来三个老人,手上都拿着长枪,也都上了年纪,五谷一时有些发蒙,那四个看见生人,也都瞬间愣住了,大哭的老人看见屋里人出来,勉强忍住了哭泣,哽咽道:你们,可是来换防的。
五谷听得一头雾水:换防,你们是谁的部下。
左将军高凉的部下,分属边防营。
高凉,五谷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便道:你们可是北朝军士。
四个老人中年级最小的那个道:什么北朝,我们是大盛朝牧阳边防的守军。
五谷和陶潜面面相觑:大盛朝,你说大盛朝。
那老者听闻此言突然起身后退,他朝身后三人使了眼色,四人瞬间将五谷二人围住,同时举起了手里的长枪。
白头老者道:你们是谁,西越的奸细。
陶潜忙到:不不不,我们是南朝的商人。
什么南朝,你不是我大盛朝的人。
陶潜道:你们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大盛朝四十年前就没了。
那老人突然愤怒:找死,你敢咒我大盛朝国运。说着,一把夺过同伴的枪,举枪便刺。
五谷大喊:真的,大盛朝真没了,现在是南北朝对峙。
老人愣住了,他举着枪牢牢的盯着五谷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真相。终于,他确定了五谷不像撒谎,便缓缓放下了枪:你说仔细说说,大盛朝怎么了。
陶潜道:盛灵帝禅位给马岱,大盛朝灭亡,后来战乱十余载,独孤家统一南朝,北朝拓跋氏兴起,跟南朝划江而治,你如今在川江以北,属于北朝势力,你们对此,全然不知吗?
老人茫然的摇头:军长说西越骚扰边境,历山要设驿站,这样就算秋风关丢了,也能传递军情,监军便带着我们来此开设驿站,只是一直没得等到换防的人。
五谷道:那你们为何不回牧阳城看看。
老人道:中间回过一次,也见到了军长,他说朝廷内忧外患,秋风关岌岌可危,若西越和北金大举入侵,历山的驿站便极为重要,嘱咐我们一定好好守着。可谁知道后来发了山洪,山崖塌陷,断了去牧阳的路,砸死了几个兄弟,监军死了,路没了,我们不敢擅离职守,便一直在此都等候,本来说好四年换防,如今都已经四十年了,我七十岁,最小的黄五也五十五岁了,可还是没等到换防的人来。
几个老人都哭起来,五谷看着白发苍苍的几个人,最初的混乱过去,此时也不觉一阵心酸。国破山河在,他们终其一生,守护的确是一个早已死去的王朝,都说要忠君爱国,他们倒是忠肝义胆,可孤苦一世,白首戍边,到头来却是一场大梦。
她扶起老人道:老伯,别哭了,如今大盛朝没了,这驿站不守也罢,你们家住何方,可要回家看看。
老人止住了哭声道:我们几个都是同乡,住在江陵的黄村,只是如今,家里哪还会有人,早死完了吧。
五谷跟陶潜面面相觑,江陵紧靠川江,南北朝拉锯战,江陵城被焚三次,只怕黄村早没了。
老人刚要开口说什么,便见远处山上跑下来一个拿长枪的老者,五谷以为是追兵,下意识就要摸怀里的匕首。领头的老人见五谷如此便道:姑娘别慌,那是黄五,站岗放哨的。
说话间黄五已经跑到了跟前,看见五谷和陶潜虽也万分惊诧,但依旧没忘记军情:三哥,看见几个高头大马的人向这边来,不是是否是西越军队。
陶潜道:那几个是北朝拓跋氏的部下,正在追捕我,还望前辈搭救。
被唤做三哥的老人道:一个小小的北金拓跋氏如今也成气候了,敢公然入侵我大盛朝,别慌,我定要他们有来无回。
五谷忙到:不可,他们兵强马壮,而且并不认识你们,你们只说是山里的猎户,骗过他们就好。
老人凌然道:我堂堂大盛男儿,还会怕他们偏远蛮夷不成。
到是那个叫黄五的明白:三哥,他们十几个人,不可大意。
老人到底不糊涂,也知道不能逞一时之勇,遂向五谷道:跟我来。
众人一起朝屋后走去,黄五走在最前面,他拉开了一个暗井,五谷认得,那是围布猎物用的,黄五道:你们先躲在这,等他们走了在出来。
五谷跟陶潜跳进去躲好,她紧紧握了怀里的匕首。
不多时,只听得人马声大作,而后便听到追捕的男人道:你们是何人。黄五陪笑道:小人几个是山里的猎户,在此安歇。那人道:可曾见过一队人马经过,黄五道:着荒山野岭,连个鬼影都没有,哪有什么人马呦。
男人道:少啰嗦,他们可是朝廷的逃犯,抓到了有赏,若敢私自藏匿,格杀勿论。
黄五道:知道知道,如若看见了,一定通报官府。
说话间屋里一阵杂乱,像是在搜查。五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万一被发现,自己无所谓,若连带着陶潜丢了性命,她如何对得起春棈。
又过了一阵,只听一个男声道:大人,都搜过了,没人。
刚刚那个男人到:他们跑不远,接着追。而后又像是想了什么,高声道:你们几个,可有登记入籍。
黄五道:荒山人烟稀少,不曾见官府来人通告。
男人道:如今朝廷有命,不管牧民猎户,都要登记入籍,由官府发给你们土地耕作,不许私自进山狩猎。我如今有要务再身,你们几个赶快出山去官府登记,若我回来在看见你们,可就不客气了。
黄五忙到:是是,我们收拾了这就去。
那男人冷哼了声,带着众人策马而去。
五谷和陶潜刚从暗井里出来,便看见春棈他们也下来了,春棈冲到陶潜身边,她刚刚吓得半死,陶潜抓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你看,都好好的。
黄五也到:不妨,他们一时片刻回不来的,沿着山路向前很快就出山,出了山就是西北荒原,够他们跑的。
五谷道:事不宜迟,咱们赶快往回走,早一天过川江,早一天安稳。
回去的一路也还顺利,后听说拓跋浩的人还是追到了牧阳,但韦仲素来跟拓跋宏交好,便将来人痛打了一顿,赶了出去,五谷他们才得以顺利过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