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絮》槐安驸马

43、拓跋思 可这句话却

　　戏班加上袁承欢派来监视的人，一行人停停走走，这一日天，终于到了上都。五谷被押送入宫，春棈执意跟着。
　　大殿的尽头坐着一个伟岸的男人，众人被禁止直视王上，五谷只能低头，可座上的男人突然开口：抬起头。
　　五谷依言抬头，同时垂下眼睛，男人大笑：什么绝色美人，也值得袁望公千里迢迢的送来，要我说，那个穿紫衣服的妇人若年轻几岁，才是天女下凡呢。
　　紫衣服的正是春棈。五谷依旧不做声，男人又道：你叫什么。
　　五谷。
　　姓什么，没有姓，就叫五谷。
　　男人笑起来：这到奇怪，听名字不像你们南朝，倒像是我北朝的姑娘。
　　几岁了。
　　20．
　　袁国公把你送给我，你可愿与我为妃。
　　我有夫君。
　　喔，他何在。
　　在祁安平叛。
　　他叫什么
　　慕容烈。
　　坐上的男人大笑起来：哈哈，我就说袁承欢这小子狡诈，竟送了慕容烈的女人来，你说，我收还是不收。
　　殿内鸦雀无声，男人突然道：长途劳累，慕容夫人下去休息吧，我北朝苦寒，还望贵客们不要嫌弃。
　　虽是人质，但王上一句贵客，五谷他们住的倒也舒服，至少，很暖和。
　　刚收拾好，便有人传话进来：王上邀慕容夫人赴宴，夫人一个人就行，奴婢会领您过去。

　　酒席摆在大殿外空地上的帐篷里，仆人刚掀开门帘，五谷便问到了羊肉浓郁的香气，走进去，灯火通明，白天王座上的男人一身便衣坐在地上，男人头发发白，五十岁左右，五谷清了男人的脸，她瞬间便想起来了。
　　是他，12岁时在树上看打仗的那晚见过的那个溃败的将军，虽然8年过去，男人老了许多，但绝不会错。
　　男人看见五谷错愕的眼神：你见过我。
　　五谷道：没有。
　　男人点头：坐下吧。
　　一时坐定，五谷抓着羊肉便啃起来，她一天没吃饭了。
　　男人笑道：你不像南朝大家族里的女儿，我有两个氏族家的妃子，扭捏羞怯，跟你完全不像。
　　五谷道：我是猎户的女儿，自小在山里长大。
　　男人点头：那你是狐妖吗？
　　不是。
　　男人笑道：也是，狐妖应该比你更美。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嫌自己丑了，五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腹议道：慕容烈都没嫌弃我，你算哪个。
　　男人大笑起来：不服气，哈，我不是说你丑，只是你缺少女人的媚，也是，你年纪还不到，再过几年，绝对很美。
　　五谷不想听他关于女人的看法，只着急啃肉，不多时终于饱了。她喝了满满一杯酒，满足的打了个饱嗝，而后抓起手巾擦嘴，她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他。
　　男人斯礼慢条的切着煮好的羊肉，一边吃边看着五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袁承欢为什么把我送给你。
　　男人挑眉道：你不知道。
　　五谷摇头：我想了一路，还是没想明白。
　　男人笑道：小姑娘，谁说你聪明来着，我看一般。
　　五谷无心玩笑，顿了一顿，认真问道：你会杀了我吗。
　　男人收起了笑，眼神突然冷了下来：如果我是你，在来的路上，就会自杀。
　　五谷瞬间心慌：为什么。
　　男人不看她，盯着酒杯道：我跟慕容烈打过交道，东林军的战力我也领教过，可东林军在听命于慕容烈，那也得是为忠君报国而战，就算而今是乱世，他们或许也愿意为了瓜分天地而战，但无论如何，都不会为一个女人。
　　五谷心里明白了五分，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恐惧漫上心头，她声音颤抖：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人又割下了一块肉送到嘴里，而后道：武安国虽控制了京城，可表面上一切如旧，连将军府都出入自由。朝廷对外只说是董丞相谋反，与慕容烈毫无牵连。所以如果慕容烈往北，无论是去他的老家卢州还是徐陵的老家下邑，都有可能凭川江之险卷土重来，但如果将士们认为慕容烈放着好好的京城不回，执意北上，那将军一怒只为红颜的流言便会让军心自动瓦解。
　　五谷慌不择路，她一把抽出佩刀低在脖子里：我现在就自杀，你休想利用我。
　　男人淡淡道：晚了，你已经来了北朝，无论你现在是死是活，我都可对外声称你在我王宫中，本王对你极度宠爱，大不了，找个跟你容貌类似的人在上都巡游两圈，所以你现在的死，毫无意义。
　　五谷颓然倒地，武安国，当初为什么不劝劝慕容烈，为什么要跟武安国斗。
　　男人道：我对你们南朝的斗争毫无兴趣，无论谁胜谁败，南朝内耗，对我们总归有利，我乐见其成。
　　五谷被愤怒冲昏了头：你这个狼狈逃窜的无耻鼠辈，我八年前就见过你，你在川江上被我们打得丢盔弃甲，还杀人铺路，你永远也别想侵吞我们南朝。
　　男人闻言突然转头看向五谷，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你是哪个小猎人，躲在树上的。
　　五谷不理他，男人又仔细看了她一遍，笑道：是有点像，我那时还以为是个小子，原来是个姑娘啊，你别说，我喜欢，你要是我女儿多好。
　　看着眼前男人似乎父亲般的揶揄，五谷突然放松下来，这一放松，满腔的悔恨，自责，担忧，恐惧一起涌了上来，她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哭。
　　男人被他吓了一跳，忙起身走到她什么，像父亲一样轻抚着她的背，五谷突然害怕到发抖，她在这个父亲一样的人面前，脆弱的像个三岁的孩子。
　　良久，她哭累了，男人扶她坐下，五谷茫然地看着他，突然道：为什么要打仗呢？
　　不打仗不好吗，不打仗，慕容烈就不会死了，不打仗，木青和三娘就会走散，不打仗，木白就能平安长大。
　　可这句话却似乎勾起了男人深远的回忆，他走到门口，掀开帘幕盯着漆黑的原野看了好久好久，方才回头道：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