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絮》槐安驸马

44、徐达 天命玄鸟，

　　五谷他们至此在大都住下了。陶潜的戏班深受欢迎，便日日出门撂街。春棈一直要五谷出去走走，免得闷坏了，五谷一个人枯坐，免不了想东想西，一日能吓自己几个半死，但祁安相隔千里，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寄希望于午阳，希望他无论如何能保慕容烈性命。
　　这一日，五谷刚从春棈处回来，女婢来报，左将军徐达拜见。五谷想起那日伙计的话，知道这是个背叛故国的小人，本不愿见他，但不见也无事可做，于是点头让他进来。
　　五谷总觉自己见过徐达，他眉眼莫名的熟悉，见五谷盯着自己，徐达笑道：我是徐陵的哥哥。
　　五谷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徐陵。
　　你撒谎，徐陵是孤儿。
　　徐达笑道：他是我爹的私生子，她娘是官妓，所以一直没相认，
　　那徐陵知道吗？
　　知道。
　　五谷突然反映过：你认识慕容烈。
　　认识，我们曾是很好的朋友。
　　五谷突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那他现在怎么，还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徐达摇头：不好，我的得到的消息是慕容烈执意要去下邑，军中流言四起，皇帝的诏书一天一道，可慕容烈不顾军心浮动，强令开拔，他身边一个叫文长的贴身副将杀了我弟弟，逼着他班师回京，兵变这日恰逢三月，军队驻扎在一片桃林中，南朝都叫它桃源兵变。
　　五谷颓然倒地：回京，怎么能回京呢，这是自投罗网啊，武安国不过放过他的，他怎么能回去呢。
　　徐达道：为了慕容府，那是他的家人，就算明知是陷阱，但为了家人，也不得不跳。
　　五谷不敢在问了，她太害怕听到答案：那，他还活着吗？
　　暂时还不清楚，只听说回京后被皇帝训斥，而今在闭门思过。
　　五谷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人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徐达看着满脸惧色的五谷，暗自叹气，将来，只盼这妇人能撑得住。

　　五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拓跋思不会放他回去的，所以，能不能求求徐达，哪怕是看在徐陵的面子上。
　　五谷深吸了一口气，道：都说将军叛逃，但想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将军可愿告诉我。
　　徐达苦笑道：也真就不复杂，这世间最毒的就是疑心，权力愈大人的疑心越重，只要用合适的方式在他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血肉供养，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五谷于是听到了一段令人绝望的过往，徐达跟独孤封本是幼年的情分，独孤封继位第三年，为了证明自己励精图治有雄才大略，命徐达领兵十万收付河间失地，但独孤封自大喜功，强命军队冒进，结果大军受伏，徐达带领溃军在夜郎山跟拓跋思周旋整整两个月，但塞外严冬苦寒，最终粮草耗尽，自己也被被拓跋思生擒，他本要自杀寻主，但还未来得及动手，拓跋思便带来了徐家被灭门的噩耗，那个皇帝，听信谗言说他的爱将徐达投降北朝，他继位后的第一次出征大败，怒火无处发泄，便屠杀了徐家上下264口人，他的弟弟徐陵，因为一直不能认祖归宗，知道的人本就少，有又慕容烈尽力保护，这才留下了一条命。
　　五谷突然明白了徐陵对慕容烈的忠心，她本来疑惑，是什么要的交情，才能让一个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不惜与全世界为敌，全原来，他本就对那个世界充满了恨意。
　　你呢，你为什么投降拓跋思。
　　徐达看着墙上的弓箭装饰道：拓跋思是天才，也算是明君，明主，北方草原物产匮乏，部族间仅仅为了过冬的一点粮草便能血流成河，拓跋思经过十年征战，终于统一了北方，人的野心当然会膨胀，何况面对的是一个家里鱼肉满仓，却羸弱愚蠢的邻居，他想效法大盛朝肖武帝一同天下，千秋万载，青史留名。
　　所以，你就要帮他，可他终究是北人啊。
　　北人，南人，也不过都是人，自从盛灵帝退位，天下分离，南北对峙已有37年了，整整37年，天下没有一天休兵的，总有地方在打仗，可打仗是要死人的，死的都是百姓，千千万万的百姓，你没看过大战之后的战场，荒骨磊磊，百鬼夜哭，旷野千里不闻人声，只有野狗咆哮。
　　五谷又想起了木青，天下兴亡，苦的 ，只是百姓。
　　徐达接着道：这么多年仗打下来，东夷西越，北戎南彝，不过是我朝羸弱，则天下来犯，究竟没什么意思，饶舜禹启，天下需要一个真正的英雄，他能安民心，定四方，一呼百应，天下归心，先皇孤独异算是明君，可整个独孤家族，也只有这一个了，拓跋思也算是明君，我曾想跟着他一统天下，以攻谋休，也不枉大丈夫一场，可如今，唉，老天，你什么时候才愿意给天下一个明主啊。
　　五谷疑惑：怎么了，拓跋思既是明主，又重用了你，你叹什么气。
　　徐达道：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天命若在，至少要父子三代贤明，可如今拓跋家族的那两个，还不如独孤封呢，拓跋思虽看着好，但连年征战，伤筋动骨，已经油尽灯枯了。
　　油尽灯枯，五谷突然一个激灵，拓跋思要死了吗，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能回去了。
　　徐达却似看穿了他的念头，道：主上虽看着不好，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你如果真想回去，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