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絮》槐安驸马

40、半夏死了 那步摇是我

　　这年是寒冬，大雪封山，半夏自从被毒箭所伤，身体一直反反复复，五谷便时常陪着她，这天，刚到梨香院，便看见袁承欢接过小丫头手里的药碗走了进去，五谷突然好奇他二人的相处，便也跟着进去，只在外间遥遥看着。
　　只见他把半夏揽在怀里，自己先尝了一口药，随后便哄着喝苦药喝怕了的半夏一口喝下去，那脸上的神情极尽温柔，和日常里纨绔子弟的轻浮判若两人。
　　一时喝完了药，他扶半夏躺下，刚要起身半夏却伸手抱住了的脖子，男人便轻轻趴了下去，似乎怀里抱着一个价值千金的瓷器，极致万分的小心。
　　五谷悄悄退了出来，这个男人对半夏，总有两分真心的吧。

　　可噩耗突如其来，冬晴冲进来的时候五谷还未梳洗，她握着满是血的帕子，浑身都在发抖，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夫人，夫人，不好了、血，要见你.
　　五谷光着脚散着发冲进了梨香院，半夏呕血不止，一干小丫头都吓傻了，看见五谷，半夏惨白如霜的脸上挤出一丝笑，五谷紧紧的抱着她，半夏挥手，叫所有人都退下。
　　五谷，别哭，我很开心。半夏用尽了全部力气，断断续续道：还能遇见你，我真的很开心，可我就要死了，我好舍不得你。
　　五谷泪如雨下：你不会死的，你不会，别怕，只要你想活，府里那么多好药，那么多先生，对了，景伯，我给景伯写信，让他来看你。
　　不用了，半夏打断了她的话：你让我说完，我快没有力气了。
　　五谷心如刀绞，忙到：好好，你说，我听着。
　　半夏呢喃道：五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幼年就被爹娘卖了，我不恨他们，午阳他们家人对我好，只是午阳不喜欢我，我也没办法。你对我好，我心里便喜欢你，再后来，遇到了承欢，我一直都知道，他心里放不下暮雨，所以我拼命的对他好，我想让他开心，可是，我好累，一直都好累，现在，我要死了，我终于能歇歇了，承欢，你说，承欢，他会为我难过吗，一点点难过都好。
　　会的，一定会的，袁承欢喜欢你的，你相信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怀里的女人笑了，可她的头一点点沉下去，突然，半夏直起了身子，脸上满是惊喜，她看着门口高声道：娘，娘你来借我回家吗，可以回家了吗，爹和弟弟呢，我们快走吧。说完，一口血猛的吐了出来，女人直直倒下，摔在五谷的怀里。
　　半夏——。
　　五谷的叫声歇斯底里，推门而入的男人似乎被吓到了，但也只一个瞬间，男人便扑上来抢走了半夏，五谷被他推到在地，同儿冲进来扶起了五谷，五谷看着悲痛欲绝的男人，对他一时竟不知是怨还是恨。

　　半夏的棺椁就停在梨香院，雪夜寒冷刺骨，五谷给半夏守灵，到半夜，喝的半醉的男人闯进了灵堂，仆人上前搀扶，袁承欢大喝到：都滚出去。
　　众人散去，五谷不理他，正准备要起身离开，他却伸手拦了：留下吧，陪我说说话。
　　五谷重又跪下，看着眼前潦倒憔悴的男人，突然心生怨念：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在哭又有什么用。
　　袁承欢不理他，他盯着半夏的棺材，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都要离开，连你也要走，你为什么要走。
　　五谷冷笑道：那里面躺着的是半夏，暮雨早被你杀了。
　　袁承欢突然笑了：是啊，暮雨被我杀了，如今又杀了半夏，我杀了所有我爱的女人，我怎么还不下地狱呢。
　　五谷内心一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为半夏问个清楚：你知道半夏一心求死吗？
　　什么？袁承欢突然抬起头。
　　五谷盯着他的眼睛：你逼她穿暮雨喜欢的衣服，梳暮雨的发髻，扮暮雨的妆容，你什么时候问过她喜欢什么，她是半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布偶，你的回忆，任你打扮折腾。
　　袁承欢突然大哭：是我对不起她，可是我怕啊，我怕她跟暮雨一样要离开，就像当年母亲离开一样，所以我不能爱她，我不爱她，就不担心她会走，半夏，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惹你难过了，再也不让你难过了。
　　五谷看着大哭的男人，心里酸楚，忍不住落下泪来，半夏，你看，他是爱你的，你安心走吧。
　　良久，地上的男人突然开口：
　　那年，我从京城带回来一个白玉掐金的步摇，她本来满心欢喜，可不过片刻，却突然小心翼翼的问我是不是暮雨也有一只，我当时鬼迷心窍，不知怎么就点了头。她明明伤心了，可依旧每日戴着，她不知道，那步摇是我在古董店一眼看见就知道她必喜欢，买了一直揣在怀里，走了千里路，就是为了她开心，可是为什么，到最后还是伤了她呢？
　　五谷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了良久方道：喜欢便是喜欢，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