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絮》槐安驸马

39、春棈 生死轮回，

　　五谷是在一艘船上醒来的，木青给他的那把刀已经被擦洗干净，就放在她床头。她想起身却没有任何力气，只是人莫名的心慌，似乎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在这时，一个素衣木钗的女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药碗。
　　五谷觉得自己似乎见过她。
　　醒了。
　　女人似乎很怜惜她，她挣扎着要起身致谢，被女人拦了，随后女人扶她坐起来，喂她喝药。
　　好苦。
　　女人捡了一个梅子喂给她，随后道：你是哪家的夫人吧，你也太不小心了，在大家族里有身孕本就容易遭嫉，你还一个人外出，给其他人机会，回去可要跟你家夫君说，把那个什么沈夫人送到庭狱里去，如此歹毒的女人，不必留着。
　　五谷正拼命化梅子掩盖嘴里的苦味，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女人说完，方才确信：有孕，谁有孕，你在说什么。
　　女人突然语塞：你不知道？
　　我怀孕了吗？
　　女人叹气：你还年轻，还会有的。
　　五谷突然明白了刚刚莫名其妙的心慌，是的，她弄丢了自己和慕容烈的孩子，这是他的骨头和她的血肉，那是他们的孩子啊。
　　喉咙又开始发痒，五谷一口血吐了出来，吓得女人一阵尖叫。
　　一个高大的男人冲进了船舱：娘子，怎么了。
　　五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她呆呆的看着男人和女人手忙脚乱的收拾她吐的血，喂她喝了水后又扶她躺下，同时掖好了被子，方才一起出去。
　　她原本还跟同儿玩笑说回了故土，她一路长胖，只怕在吃下去就要变得跟厨房里的李婶一样了，同儿笑嘻嘻的宽慰她说那将军也会胖的跟李叔一样，这样你们都不会嫌弃对方的。
　　可原来，她是怀孕了，而沈莹，沈莹杀了这个孩子，五谷又想起家宴那晚沈莹跟慕容娇的私话：他不肯给我个孩子，所以，是报应吗，是慕容烈自己的报应吗？
　　五谷静静的躺了一整夜，最初的哀恸悲伤退去，她也想通了一些事，没有孩子也好，京城正是生死局的最后，孩子只会让慕容烈分心，如果只有她，袁承欢的筹码便小点，而那批黑衣人不出意外肯定是武安国了，她从不相信武安国的病，本想问景伯，可他却赶在那时云游滇黔了，五谷知道他是不愿卷入京中的纷争。
　　所以，如果只有她一个，慕容烈的软肋便少一分，活命的机会便多一分。
　　文然，我们还会有孩子，我发誓。

　　第二天一大早，女人便送来饭食，五谷也下床了，女人看着五谷喝完了药，随后道：究竟乡野游医医术有限，药草也堪忧，夫人家住何方，我派人送你回去，好生调养着，很快就能恢复的。
　　五谷唯有道谢，并报上袁承欢的名号。
　　女人笑道：我说夫人衣着华贵，原来是袁家的内眷。
　　五谷笑了一下，并不否认。
　　女人却迟疑了一瞬，道：夫人可认识一个叫无涯的人。
　　五谷突然想起来了，她那年跟木青去溪口镇，那个台上的歌姬，虽然钗环尽除，岁月风霜，可不正是眼前人吗。
　　五谷试探道：你是，春棈。
　　女人瞬间睁大了眼：你是谁。
　　五谷笑起来：春棈，你真的是春棈。

　　五谷同春棈坐马车一路朝袁家而去，驾车的正是那日的领头大哥，他春棈的夫君，戏班的头目，名叫陶潜。
　　原来当日春棈被慕容烈赐给富商，她心死意冷，投水自尽，恰逢陶潜经过救了她，她便跟着浪迹天涯，戏班不养闲人，她就做了歌女，直到那年溪口镇的不期而遇，她才知道木青带了三娘走，从此心安，又过了几年，便嫁给了陶潜。
　　你怎么没去看三娘。
　　春棈眉眼低垂：我了解献容，她如果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会自责，她太苦了，如今能安稳度日，我不想打扰。
　　可你跟木青，就这么，散了。
　　春棈红了眼，喃喃道：生死轮回，终究是我们前世的磨难不够，这一世的缘分只有三分。我们相知过，相许过，虽然不能相守，在在这个无常的年月里，知道他还活着，就够了。
　　你想他吗？
　　想啊，年少的情分，这一生都用不完。
　　五谷突然想起慕容烈，如果此生在也不见了，她一个人，靠着回忆，能撑多久。

　　转眼已到了袁府，同儿哭的眼都肿了，半夏虽伤着，却也挣扎来了前院。袁承欢表现的懊恼不迭：将军把人交给我，我却没尽到保护之责，罪该万死，夫人可有受伤，府里早请了先生候着，现在就叫他来给夫人请脉。
　　五谷道：袁望公不自责，我没大碍，到是半夏，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虽然箭头有毒，但好在医治及时，幸亏夫人身边的这同儿丫头，将军府的人果然胆识过人。
　　五谷也暗自庆幸，要不是前年看木白骑马，她心血来潮拉着同儿一起学，今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呢。
　　五谷道：不知那些歹人可有擒到，是何人指派。
　　袁承欢皱眉道：那群人个个身手了得，看不出是哪门哪派，那群不中用的废物记挂着夫人的安慰，竟给他们跑了。
　　一闻此言，那日陪同出门的家丁哗啦啦跪了一地。
　　五谷道：跟他们无关，是我误了时辰，害的大家走夜路，杞管事尽心尽责，还请袁望公不要责罚。
　　袁承欢冷哼道：还跪着做什么，滚下去，简直是丢我袁家的脸，若将军夫人伤了分毫，别说将军容不得你们，我先砍了你们的狗头。
　　五谷看着袁承欢大发雷霆，一时也猜不透他是真心假意，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一次的刺杀是袁承欢朝秦暮楚的结果，他不是不知道武安国的打算，可依旧只派了10个家丁跟随，如果五谷被杀，他大可以推给武安国，现今剑拔弩张之际，慕容烈一时也拿他无法，虽然日后有诸多不便，但万一，万一武安国胜出，那今日五谷的命，便是他向武安国暧昧的投名状。
　　可是，半夏呢，他当然不在乎五谷的生死，但半夏是他的枕边人，也不过是一颗棋子吗？

　　那箭毒果然阴狠，五谷看见半夏的半边臂膀都是乌青的，同儿说当日她打马刚回府，袁承欢便抢下了半夏，直接用嘴吸出了毒汁，恰巧请来给老夫人看病的先生也在，半夏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五谷至此不出府门半步，陶潜他们在溪口暂时休整，春棈也不时过来。转眼月余，这天，半夏刚回房，惊喜的发现长空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慕容烈的信，原来那两日五谷失踪，袁承欢虽秘而不宣，可身边人早报上去了，慕容烈对袁承欢疑心大起，便要长空来保护五谷。
　　五谷心急如焚：你立刻回去，京中的情势瞬息万变，将军身边只有你一个了，我一定保护好自己，你立刻走。
　　长空看着五谷，似乎无奈的摇头：我只听命将军，我不能走。
　　五谷气的一把把他推到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