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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遇袭 沈莹,五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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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想过能见到半夏,所以当在袁府后院遇到那个锦衣华服的美妇人时,一时愣住了,还是半夏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整个人都在发抖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半夏,是她曾想终老一生的半夏啊。
袁承欢到惊诧了许久,跟五谷道:既如此,夫人跟我袁家有缘,还望多住些时日,你们好好叙叙旧。
依半夏的话,是她借了五谷的光,袁承欢特意整修了梨香院给半夏独居,原本安排给五谷住的上阳阁几乎空了,五谷赖在半夏那不走。
原来当日劫走半夏的正是袁承欢,最开始不过侍婢,后来卢川失守,袁承欢带着她去了清远郡,再后来袁承欢酒醉要了她,她便成了府里的侍妾,他们也是去年才回的卢川。
五谷看半夏耐心的绣一副月上海棠,手里的《史记》便读不下去了,她趴在塌上看着半夏,多年不见,那个曾经压抑的少女已经变成了温婉的美妇人,养尊处优了这些年,看着更觉明艳,五谷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半夏被她看的不好意思,笑道:看什么呢。
五谷正襟危坐:半夏,你爱袁承欢吗?
半夏点头:她是我男人,我只有他,他对我很好。
他爱你吗。
半夏愣了一瞬,然后摇头:他心里有人。
你知道是谁吗?
暮雨,府里的老人说的我们长得像,我先前不觉得,这两年,自己也觉得像了。
五谷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夏都知道那就没什么了,她害怕半夏的一颗真心所投非人,所以想提点,但突然想到自己,却又比半夏好了几分呢?如此想着,便有些分神。
只听半夏道:那你呢,慕容烈爱你吗?
五谷点头。
半夏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他爱你,却还要你来做人质,你就不怕不过是自欺欺人,到头来一场大梦。
五谷道叹气:佛经上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天地都是无常,又是有什么真假,我只为我的心,在我心里,他不是,就永远不是。
半夏道:如果呢,如果你最后发现他不过是在骗你,从始至终。
五谷道:这就要赌运气了,爱一个人,总是要赌一赌运气的,我相信我们曾经的过往,相信他爱过我,也相信他依旧爱着我,哪怕此番最终证明了他只是为了利用,但也只是这一次,过往的一切都跟今次无关。
半夏惊诧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五谷苦笑:半夏,这一生,快乐本来就少,如果前路未卜,能在回忆里找到些微快乐,时时慰藉无尽的苦难,不好吗?
半夏却摇头:不,我不要快乐,我只要他爱我。
两人一时默默,五谷又道:算了,不说这些,我们明天却溪口镇吧,我好想哪儿。
秋阴惨淡,衰草枯杨,可喜有遒劲苍老的柿子树,满树火红果子像一个个小灯笼,点亮了苍茫的天地。
五谷探回头,马车里笼了火盆,干爽温暖,跟马车外面萧瑟阴冷的天地不似同一个人间。
战乱也不过去年才结束,可沿途村落点点,农人荷锄,稻田阡陌,却已经恢复了七八分,溪口镇更是凭借天然的水道,繁华如初,只有偶尔几处断井颓垣还诉说战争,想来那人家已尽数死去。
同儿扶着五谷下车,半夏的小丫头秋禾也上来一起接半夏,众人刚刚站定,便有乞丐围了上来,跟随的几个仆人都牵着马,一时不妨,五谷他们被团团围住。
已是深秋,面前的小乞丐个个衣衫褴褛,好几个还光着脚,吊着裤腿,五谷看着便想起了哪年东梁郡的大雪,饶是锦衣裹身,依旧不觉打了个寒颤。随后仆人上前驱赶,小乞丐们看见刀一哄而散,五谷还没来得及掏银子。
她刚想嘱咐同儿送点钱,半夏却伸手拦了:先等一会,现在给的话,一路上都会被缠着,我们先走,待会再让人给他们送。
五谷好奇:你如何知道。
半夏笑道:你忘了,我当年也逃过荒的。
转过一条街,五谷眼前一亮,是那颗木槿,虽被战火烧了一半,另一半却依旧开着紫红的花,还有木槿旁那个熟悉的小屋,正是收山货的李老树的家,五谷和半夏对视,心有灵犀,一起拐进了院子。
依旧是各色皮毛,临近中午,太阳终于恹恹的钻出了乌云,晒得皮毛一片鲜亮。
有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是一个不过十四五的女娃,看上去比同儿还小,却已经做了母亲,她半袒的胸脯,给襁褓里的孩子喂奶。
你们找谁,我家男人不在。女娃怯生生道。
五谷道:这是收山货的李老树家吗
是。
你是他女儿吗?五谷记得刘老树妻子难产而死,只留下一个女儿。
女娃摇头:他是我男人。
五谷一时有些迷糊:那他女儿呢。
饿死了。
你多大了?
17。
五谷看着瘦弱的女娃,怎么看也不像17岁。
你知道刘老树多大吗?
半夏拉了她一把,摇头制止她在问下去。是啊,又有什么可问的,战乱里,活命要紧。
五谷看了一眼皱巴巴的孩子:男娃还是女娃。
女娃。
女娃好,女娃不用打仗,五谷突然庆幸,如此想着,示意同儿留给她一包银子,便转身出来了。
走出院门回头,年轻的母亲正惊喜的看着银子,而后狠狠的亲了怀里的女儿一口。
半夏突然叹气:人呐,贪心不足,最开始不过是想活着,可一旦能活着了,便又有了新的欲望,求不得,放不下,这一生一世都是苦。
五谷道:人性便如此,可你看那女子,没有受不了的苦,只要你还想活着。
半夏神色凄然:如果,不想了呢。
五谷被吓了一跳:半夏,你不要吓我。
半夏突然笑了,温柔如水:走吧。
溪口镇走了一天,半夏虽已着人打听过无数次,五谷仍仔细的又问了一遍,木青和三娘连同满月依旧毫无音讯,至晚,仆人催促再三,众人终于返程。
是夜恰逢15,浮云散尽,明月当空。一行人正匆匆赶路,突然,一直长箭穿过厚重的布帘,直直射在半夏胸口上,半夏一声惨叫,车外也是人马大乱,左侧的两个仆人被射杀滚落马下,其余众人团团围过来,五谷只听见一阵长刀出鞘的清凌声。
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五谷一把捂住了半夏的嘴,不能让人听见,会暴露方位,五谷拉半夏躺下,而后扑在她身上,却当时,另一支箭再次飞来,恰射在五谷刚座的位置。
也是借这只箭,仆人终于断定了歹人的方位,五谷偷偷扒开布帘,看见已经有两个仆人纵身朝左前方跑去,一路跑,一路仍火把,秋草被点燃,前方一片通明,可依旧不见人影,五谷突然灵光闪动,她抬头。
在树上。她大叫道。众人抬头,果然左前方,月光下枝叶凋敝的大树上立着几个黑色的人影,眼见无所遁形,黑衣人一众飞身下树,想来一是看家丁人数不多,二来是对自己的功夫极度自信。
四下里已经乱做一团,但今天跟来的本就不是普通家丁,个个身手了得,一时间胜负难分。这边同儿也拉着抖做一团的秋禾从跟着的马车上跑了过来,不能坐以待毙,五谷小声叮嘱半夏道:你忍着点,别出声。半夏疼痛难捱,唯有点头示意。五谷让同儿和秋禾接着,自己连同半夏一起翻下了马车,五谷取出怀里的刀,悄悄割断了套车的缰绳。
同儿,你记不记得回去的路。
记得。
好,你待带夏夫人先走。
我不走,我答应过小白子,要保护你
我没事,我自小在这山里长大,知道小路,你先走,我抄小路跟你回合。
夫人,
别磨蹭,五谷打断了她的话,同时解了半夏的披风,又一把拔出了她头上的金钗,女人原本高耸的发髻飘然散落。
你抱着夏夫人,只管向前跑,我跟在你们后面,别害怕,这些人不是冲你们来的,没事。
五谷一边说着,一边把半夏的披风系到了秋禾脖子里,她先帮着半夏和同儿上马,而后一把拉起还在发抖的秋禾翻身上马,随后狠狠夹了马肚子。
黑衣人被家丁缠斗,一时无法放箭,只能看着两匹快马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五谷和秋禾身上的披风被吹起,月光下,似乎一只仓皇无措的大鸟。
刚跑出没多远,草丛里突然串出来一个人,五谷不妨,秋禾被他一把拉下了马,而后尖刀便刺进了胸口。
在救也来不及了,五谷一刀刺进了马背,飞一般向前冲。可虽然逃离了黑衣人,但马吃痛失控,不听缰绳指挥,直朝山谷跑去,五谷记得那是川江的方向。
果然,烈马看到江水,一个急停,五谷被摔下了马背,幸好江滩细沙柔软才没出事。身后两个黑衣人不知何时也赶到了,他们翻身下马,举刀步步紧逼,五谷将弯刀握在胸口,想着打不过就跳江。
却还来不及跳江,黑衣人一个飞身她手里的刀便被踢飞了,黑衣人将五谷牢牢锁在怀里。
五谷拼命挣扎,可黑衣人力道极大,他抚着五谷的脸笑道:美人,要不爷让你临死前爽一次,相信爷的技术。
五谷挣扎不过,一口咬了下去,黑人哎呦叫出声来,一跤踢飞了她,五谷只觉小腹一阵剧痛,同时喉咙发甜,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另一个黑衣人笑道:七哥,就你这一贯怜香惜玉的,竟误事,要我就一刀砍了,拿钱走人。
被咬的黑衣人却笑道:你懂什么,女人,那可是世间最暖的东西,爷冷着呢。
五谷在地上摸索到了之前被踢飞的刀,悄悄握在手里,能杀一个是一个。
被咬的黑衣人已经扑到了她面前:美人,别咬了,再咬,有你疼的。
五谷看准时机,举刀猛地刺进了男人胸口,只是秋衣厚重,应该没伤到心脏,受伤的男人大叫一声翻身退后,另一个男人已经举刀刺来,五谷看着刀上反射的月光,突然想到慕容烈。
我要死了,慕容烈,我不等你了。
可就在此时,耳边突然飞过两只长箭,直直射在男人胸口,面前的男人轰然倒地,随后,一群江湖打扮的人从江边的丛林里冲了出来,一个女人抱起五谷,几个男人分别冲向两个黑衣人。
被箭射的那个已经死了,另一个胸口插着短刀,被众人踩在地上。人群里一个明显领头的男人道:无耻之徒,轻薄女子,留你何用。说着举刀便刺,五谷大叫:别杀他,问他是谁派来的。
领头男人蹲下道:听见没,夫人问你是谁派来的,说了,就绕你的狗命。
男子冷笑:哼,我会信你,要杀便杀,费什么话。
领头男人笑道:哈,爷我的确不会饶你,但你可以选择痛快的死,还是痛苦的死。
说着,握着他胸口的刀慢慢旋转起来。
男人大叫:大爷饶命,我说,我说。而后冲五谷喊道:是你们家沈夫人派的,他给了我兄弟俩一千两银子,要你的性命。
沈莹,五谷在没想到会是他,她一直以为是武安国,若在袁家的地界杀了她,袁承欢和慕容烈这两个多疑的人必心生嫌隙,但突然反映过来:你们俩,你们跟那些人你不是一伙的。
不是,我们兄弟一路跟你到卢川,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今是发现有人先动手了,才跟在后面想捡个漏。
五谷一时了然,却还是不明白沈莹为何要杀他,可小腹突然剧痛不止,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终于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