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絮》槐安驸马

37、出质卢川

　　齐康走后，慕容烈回屋越来越晚，董迁干脆要住在府里了。
　　这一日，虽刚立秋，夜里却立刻凉下来，五谷穿着单衣坐在院子里，微微有些冷。
　　慕容烈满脸倦容推开了院门，看见五谷，露出似乎委屈的表情，五谷知道，他又要撒娇了。
　　果然，慕容烈在她身边坐下，头却埋到了她怀里。五谷抱着他，男人身上依旧火热，她像是在抱着一个大火炉，身上也暖和起来。
　　慕容烈道：五谷，如果我们分开，多久之后，你会想我。
　　五谷认真考虑：三天。
　　慕容烈抓着五谷的胳膊咬了一口：好狠心的女人，比我晚了三天。
　　五谷看着他难得的孩子气，满心欢喜。慕容烈却突然沉默了，良久方道：五谷，如果我送你去做人质，你会不会恨我。
　　五谷突然觉得身上发冷，脑中闪过三娘的脸，她开口，语气平静：去哪？
　　卢川。
　　好。
　　就在这个瞬间，她突然理解了三娘，这是慕容烈啊，是我爱的男人，她要我死，我便去死。
　　慕容烈突然起身，他扭过五谷的脸，神色慌张：你恨我，对不对，我为了自己，又要牺牲自己的女人，就像当年牺牲献容一样。
　　五谷一颗心似乎在被千刀万剐，但好在都是预想过的，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她摇头：我不恨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好，只是，你要答应我照顾好木白。
　　慕容烈突然愤怒，他大吼道：你不恨我，我不值得你很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等这这一天，等着我利用完你，踩着你的尸体铺路，你有没有爱过我，有没有爱过。
　　五谷看着眼前双眼通红的男人，强行压下自己的怜爱，她平静的开口：我爱过你，现在还爱着，至于将来，我不确定。
　　慕容烈突然亲了下来，唇齿相触，五谷想起那些鱼水之欢，心里蓦然升出了巨大的委屈，这是自己最亲密的人啊，他曾在自己的身体里，是自己的一部分，现在，他要丢弃自己了吗？
　　想着，突然用力，慕容烈吃痛叫出声，他推开五谷，用手擦去了唇边的血。
　　可他却突然笑起来，他捧着五谷的脸，看见了女人满眼的泪，心情大好，她咬自己，这说明她恨自己，哈哈，恨得好。
　　五谷看着面带笑意的男人，一时有些糊涂，慕容烈看着她，收起笑容，幽幽道：你等我解释清楚，如果你不愿意，我绝不放你走。

　　五谷这才知道，癸丑水患距今已经一年了，朝廷无能，各地为平息水患，只能自救，氏族借着水患，兼并土地，豢养家奴，而今水患平息，氏族却不愿解除自己的力量，朝廷如今就是个摆设。
　　慕容烈和董迁本想扶持孤独羽上位，可独孤羽拒绝了，用他的话说：我知道你们觉得皇兄无能，想让我取代他，可我清楚自己的能力，我就是个富贵王爷，治不了天下，也无心治天下，自古皇家多骨肉相残，我没兴趣。你们觉得我二哥可辅就辅，不可辅就自立，如新皇宽厚，肯留独孤氏的性命，我便先在此谢过了。慕容烈和董迁只得暂时按下逼宫的心，两人商议，若日后独孤封有异，便扶持董皇后的儿子继位。
　　可齐康却选择了慕容烈，他知道武安国的野心，一旦掌权，势必会削弱齐家势力。董迁是个文人，天下刀兵四起，手里没兵的人不堪托付，至于董皇后那不满周岁的儿子，能不能长大更是两说。所以齐康全力支持慕容烈，慕容家根基不稳，纵然一朝得了天下，齐家依旧是开国功臣。
　　五谷看的出来，渐渐的，慕容烈也存了心思，五谷心里的担忧也日渐多了起来。
　　慕容烈接着道：而今武安国重病缠身，田家拒绝了武原的求亲，我借大婚的机会重金收买了一些小集团，还安排了东林军心腹去各地配合练兵。只是袁承欢一贯多疑，他指名要你入卢川，表面上说的是卢川安定，你可以寻亲归祖，实则是怕田家趁着乱局侵吞卢川，他手里有你做人质，我便不敢为了拉动田家出卖卢川的利益。
　　五谷不明白，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珠玉还是山石，为何袁承欢便认定她价值连城。
　　慕容烈恨铁不成钢：谁说你只值一座城，你是我的命。

　　五谷这会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自以为是的绝望中缓过来了，她明白慕容烈的决定，先不说他跟武安国之间的争斗尚且不分胜负，纵然胜了，日后的逼宫甚至自立，都是风险巨大的事，万一失败，在京师千里外的卢川，袁承欢还有可能留她这个毫无威胁的女人一命。
　　她看着慕容烈，突然心慌，故意道：当年，你也是这么骗献容的吗？
　　慕容烈苦笑摇头：我那时太混蛋，是我逼着她自己开口，过后又恨她，其实不过是在恨自己。顿了一顿，又道：所以，我不会在伤害我爱的人了，五谷，我跟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我信你。
　　慕容烈把五谷抱在怀里：木白是毕竟是男人，袁承欢能放过你，却不一定能放过他，还是留在府里吧，我一直在找献容他们的下落，一旦找到就送他去，你放心，我一定保他周全。

　　终于要离开了，慕容烈接连半个月每日早早返家，跟五谷缠绵了千百回：五谷，你还没走，我已经开始想你了。昨天晚上，慕容烈抱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五谷明白，这一去便可能是死别，当下内心凄然，只觉得胸口空落落的，空的人发慌，但到底一起死也不过是死，不差这几天，可如果能帮他，生离又何惧。
　　举家盛装送别，木白一直忍着泪，赵妈紧紧抱着他，同儿跟五谷同去，这会正被丰儿拉着悄悄说话。
　　终于行完了礼，仆从家丁浩浩荡荡等船而去，五谷站在船头，看着岸上慕容烈的身影一点点远去，最终消失，她终于忍不住，扑倒被子里，放声大哭。
　　同儿虽也难过，却还是好言劝解：夫人，别哭了，最多四个月咱们就回来了。你看，将军给的盒子，咱们打开看看是什么。
　　五谷终于止住了哭声，什么盒子，她怎么不知道。
　　同儿一面解释说是登船前徐陵大哥给她的，嘱咐她上船之后在给夫人，一面便打开了盒子。
　　是一幅画，墨迹是旧的，城南丹青坊的印，画中人正是慕容烈和五谷，妙笔丹青，惟妙惟肖。右侧有诗，是慕容烈的笔迹：已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同儿认得字虽少，但这几个恰好简单，便张口念了出来，念完嬉笑道：夫人，你是将军的一心人哎，真好。
　　五谷更觉内心酸楚，她看着画中男人沉默的脸，暗暗道：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