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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关阴齐家 天子脚下, ...

  •   四月十八,恰是秦氏的生辰,府里自然合家欢宴,又有各处宾客络绎不绝,前前后后忙了小十天,到最后一日,五谷看着众人收拾了,才精疲力竭的回屋,到头就睡。
      这一觉直睡到了中午,其间几次朦胧,看见窗外越来越亮,身边不知何时归来的人正牢牢的抱着自己,她便也安心再次睡去,直到同儿的声音一声声越来越近,这才终于清醒。
      床上的人不见了踪影,同儿一张圆脸杵在面前,眼角都是笑:将军让我不许吵夫人,可都快传午饭了。
      啊,这么晚了,快拿衣服,我得立刻过去。
      夫人别慌,刚刚秦夫人传话来说这些日子你辛苦,这几天不用去厅里了,让你休息。
      真的?
      我哄夫人干嘛。
      呼,五谷长舒了一口气,又直愣愣倒了下去:既如此,午饭我不吃了,让我在睡会。
      同儿刚要开口,门口探进来一个身影:好啊,我陪你一起睡。是慕容烈,同儿朝五谷吐舌头。五谷瞪了他一眼,向慕容烈道:今儿不出去。
      不出去,在家陪你。

      一时午饭毕,慕容烈拉着五谷陪他看书。从五谷入府为长夫人起,慕容烈一直忙乱,再后来是新年,五谷也开始忙,两人每每相见都是夜里,白天偶尔见一面,两句话后便各自走开了像今日的闲暇,却还是头一回。
      五谷看着他抽了一本书,似乎是《史记》,五谷认得字不多,便不理他,自己拿了笔,画了一团乌云出来,慕容看不下去了:得,看你糟踏笔纸,你老跟午阳混闹,都没学一点好的?没有。
      慕容烈用下巴轻轻磕了她的头,而后放下了书,起身从后背握住五谷的手,几笔勾勒出了一个伟岸的男人轮廓。
      五谷待:这是谁。
      慕容烈到:项羽。
      你又在看项羽本纪,
      是。
      五谷唰唰两笔将纸上的人涂了个疙瘩:我不喜欢那个故事,结局不好。
      五谷脑中想着之前看过午阳的仕女图,便想照记忆画一个,让慕容烈开心,只是技法经验全无,直画了个夜叉出来,画完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怎么样?
      慕容烈大笑:人家画的是神女,你这是巫女。五谷不理他,自顾自开心,想着下回带给午阳瞧瞧。
      一边却又不服气:你说,午阳真画的那么好吗?
      慕容烈道:反正那些人一个个振振有词,说什么兼具妩媚与阳刚,别有一番滋味,不知道是附庸风雅还是真风雅。我在画上不很通,也看不出哪好。
      五谷道:将军谦虚了,我觉得你的山水画的好极了。
      慕容烈正要开口,门口突然响起徐陵的声音:将军。
      慕容烈皱了眉:不是说了什么事明天吗。
      是董迁。
      慕容烈叹了口气:进来。
      徐陵推门而入,看见五谷,行礼问安。
      慕容烈道:什么事。
      董迁让将军今晚赴宴。
      知道了。

      徐陵走后,慕容烈突然沉默,那眉头渐渐锁成了一团,五谷不想打扰他,本要悄悄离去,慕容烈却伸手拉了她到怀里,窗外,漫长的春阴仍在持续。
      你上回去武府,武安国看起来真的不好吗。
      五谷点头:他拄着拐杖,脸色也憔悴,怎么,他还没好?
      没有,昨儿朝上武原又替他请告延休,说是旧病未愈又添新疾,半边身子都不听使唤了,独孤封差了太医探视,现在还不知结果如何。
      五谷道:可他病了不是正好吗。董迁总览了朝政,你又更换了禁军,还要怕他吗?
      慕容烈道:可我总觉得他在装病,但一直找不到破绽,朝里的事太顺了,顺的人心不安。
      五谷道:那董迁怎么说。
      慕容烈摇头:他跟他爹差远了,好大喜功,轻浮冒进,他现在只顾着得意了,哪还想得到这些。
      五谷宽慰道:或许真的没事,是你想多了。
      慕容烈道:我了解武安国,以他的野心跟能力,绝不会甘心居人之下,所以他越与世无争,我就越担心。
      五谷稍有疑迟:不能、、
      你是说杀了他?
      是。
      暂时不行,武原正在求娶田策的妹妹,两家现在走的颇近,只盼着田策拒绝,到那时就行了。
      不是说董迁正拉拢田家吗?
      慕容烈叹气:景放被李密夺了长平,目前在关阴齐家避难,袁承欢去年也趁机重新夺回了卢川,而霸州的孔策本是平凉人,入住霸州之后跟当地氏族颇有磨蹭,但近来也整肃完了,如此一来,孔策,李密和袁承欢便分割了川江的上下游,着三人处在跟北朝对抗的最前线,有北朝的压力,都不会轻举妄动,也不过利益至上,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剩下的就是河洛田家,关阴齐家和南安候了,南安候偏居南蛮天水向来势单力薄,可田家的长子田无攸素有威名,而武安国的嫡外祖母是田家的女儿,两家算是连着亲,若田家公开支持武安国,其他的世家大族难保不跟着站队。
      五谷听他说了许多的人名,一时虽有些迷糊,但结合挂在屋里的南朝疆域图,很快也就理解了,可随后便起了疑惑:那齐家呢。
      慕容烈道:齐家一味的韬光养晦,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我猜测,若齐家起事,则天下必归齐。
      五谷惊诧:齐家那么厉害,你上回说,我还是以为不过是一门君子罢了。
      慕容烈笑道:哪那么简单,这世道是容不下君子的,齐家要真那么傻,别说先皇,太祖也早平了,哪还容得他们活到现在。
      五谷这时有了疑惑:那为什么齐家不起事。
      慕容烈摇头:没人知道为什么,单说如今齐家的掌事齐康,卫渊公的孙子,全天下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齐家内部的事知道的就更少了,我在吕凉练兵时虽然跟齐康有书信往来,可从没见过他。
      五谷道:这么说来,如今朝野的各路纷争都不过是猴子打架,真正的老虎躲在后面呢。
      慕容烈苦笑道:也可以这么说。
      五谷瞬间泄气:那你们还争个什么劲。
      慕容烈道:话虽如此,老虎岿然不动几十年,谁知道那是真老虎,还是纸老虎,一群猴子势均力敌,哪个不想称王。
      五谷道:你呢,你也是猴子?
      慕容烈下巴蹭她的头发:当然,我可是一只有经验的老猴子。

      春阴依旧,浓云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整个四月都暗无天日。一直等到端午的第二天,夜里二更起窗外便雷声大作,一夜大雨倾盆,待次日早起,骄阳似火,蝉鸣声嘶力竭,清荷苑的荷花也零星开了几朵。
      午饭后,五谷正看端午节府里各处的账簿,女婢通传霞影来了,五谷忙叫进屋。
      霞影一袭红纱,五谷笑道:阿姐,你刚从台上下来。
      霞影一面拼命挥着扇子一面道:穿这个凉快,你不知道外面,又闷又热。
      同儿端了冷水里沁过的葡萄过来,霞影一见便惊:呦,这么稀罕的物件,我今来着了。说着捏了一个丢到嘴里:好甜。
      五谷道:最近是有什么贵客,你那么严厉,我可听那群小丫头叫你太岁奶奶呢。
      霞影一边吐皮一边又拿了一个往嘴里扔:我还太岁呢,她们是没见过我师父,那才是真阎王,敢这么闹,看不扒了他们的皮。
      你师父,对了,他真是三娘的爹。
      那还有假,他们俩还有木白那鼻子,三个人简直是一模一样。
      那为什么瞒着人呢?
      我也是听春棈说的,师傅当年是歌舞坊的教习,跟舞坊掌柜的女儿好了。后来就有了三娘,掌柜的知道后大怒,赶走了师傅,把女儿锁在了家里。三娘一出生就被扔了,是师傅买通了产婆才救了下来。后来师傅带着她来京城讨生,这才入了将军府。师傅担心若他跟三娘相认,万一哪天碰见故人,三娘是私生子的事瞒不住,会害了她一辈子,所以对外说是路上捡的孩子。
      霞影进来常跟五谷聊天,也改口叫献容为三娘了。
      五谷道:原来如此。霞影上回刚说到三娘是她师父的女儿,将军就回来了,害得她抓心挠肝了好几天。
      霞影道:唉,不严厉能行吗,他们这群小丫头哪知道这其中的厉害,若家中歌舞在外人面前出了差错,那主人家的面子可要丢尽了,挨打发买都是小事,前些年谢家的一个舞姬因为偷懒在台上出错,直接被打死了。
      这么严重吗?五个被惊到了。
      当然,据说那日是王家上门提亲,谢家本就要显示当家主母驭家有方,女儿们自然错不了,结果出了这么件打脸的事,能不火大吗。
      五谷一时语塞,便转变话题道:我看你的衣裳到奇怪,是在排什么新曲子吗。
      霞影道:将军没说吗,是关阴齐家的嫡子齐康来京给皇上贺寿,要来府里拜访。

      直到二更,慕容烈才回屋,看见灯下静默的五谷,愣了一瞬,旋即笑道:怎么还不睡,那么想我啊。
      五谷起身迎他,一时卸过衣衫,慕容烈躺在窗前的美人榻上,五谷坐在旁边给他按摩头部。
      想问什么。慕容烈闭着眼睛。
      五谷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夏夜里如同鬼魅:齐家来京,你还有胜算吗?
      慕容烈依旧不睁眼:齐康突然来京,这潭水更浑了。
      你不是说齐康曾命人资助过你在吕凉练兵吗,你们关系好吗?
      慕容摇头:我跟齐康几乎没有私交,我虽然感激齐家,但对他家知之甚少。
      五谷道:那他为何突然要府里。
      慕容烈道:我也疑惑,按说要来拜访,私下来就行了,可齐家人还没到,便如此大张旗鼓的说要来府里拜访,而且整个京城只有慕容府一家收到了拜帖。
      五谷道:是不是应为你升了太尉,东林军也掌管着京师,在朝中的地位重要。
      慕容烈摇头:我这才哪到哪,齐家可是开国重臣,名号在外,齐康这次突然降尊示好,我也摸不着头脑,且看着吧。
      五谷道:如果齐康这次来是为了废帝自封呢。
      慕容烈突然睁开眼笑道:想什么呢你,就算谋反,明面上也要名正言顺,齐康不敢。
      五谷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也不敢。
      慕容烈道:是,我不敢,武安国也不敢,田家,袁家都不敢,所以要耗,耗到一方出局,先掌权,在慢慢正名。
      五谷突然想起哪年西山大火时木青的话,便道:非要争吗,盛衰兴亡,苦的只是百姓。
      慕容烈叹气:五谷,你不懂,有些事情一但开始,便无路可退。

      五谷做为长夫人,见到了齐康,那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气韵高雅,皎如日月,慕容烈身上有邪气,有血气,有杀气,但那个男人,有贵气。
      他欠身施礼,款款坐下,那般的气定神闲,那般的雍容璀璨。慕容烈脸上的笑沉稳大气,但五谷知道那只意味着他此刻情绪紧绷,真正放松是他是冷漠的,笑起来漫不经心,却又冷淡疏离,似乎曲终人散的前一刻,不能笑的太用力,还有漫漫长夜需要精力去打发。
      五谷听了一些场面话,难得齐康说的一点都不令人厌倦,只是五谷在愚钝,也听出来有些话不该是这种场合说的,就比如齐康丝毫不顾及鱼龙混杂的满园仆从,直言慕容府忠君爱国,齐家一直敬重老将军几度舍命救先皇,从今后齐家跟慕容府要结秦晋之好,也好叫齐家子孙看着榜样为国尽忠。
      天子脚下,世家大族跟当朝权贵结党营私,这是要造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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