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宅斗(二) ...
-
再见五谷,云锦似乎有些尴尬,五谷示意左右退下,伸手拦住了正要行礼的云锦:你坐,修儿,过来。
慕容修依言走到五谷身边,五谷拉着他的手,那云锦突然起身,神情紧张。
五谷不看她,只向慕容修道:修儿,最近木白可欺负你。
慕容修摇头:回母亲话,白哥哥待孩儿很好。
五谷捏了他的脸:那就好,你记着,你是慕容府的长孙,你白哥哥总归是外人,他是该给你行礼的,我怎么听师傅说最近都是你给他行礼了。
慕容修闻言回头看云锦,云锦依旧站着,见慕容修看她,便道:回夫人话,是我让免的,原本就是一家人,木白为兄,自然该修儿行礼。
五谷扭头:锦夫人欠考虑了。
那云锦忙下跪:夫人恕罪。
五谷向慕容修道:修儿,去扶你母亲起来。
慕容修忙跑过去拉着云锦起身,五谷道:锦夫人掌管府里事务已久,礼数自然比我清楚,修儿是长孙,谁能高过他去。木白虽说是我侄子,但在府里,他是客,修儿是主,那里有主人给客人行礼的道理。
云锦点头:夫人教训的是,妾身记住了。
五谷高声到:同儿。
同儿口里应着推门而入,五谷道:你带公子院子里玩会,我跟锦夫人有话说。同儿上前牵了慕容修出去,屋里只留下五谷跟云锦两个。
五谷喝了一口茶,见云锦还站着,便道:夫人坐。云锦依言坐下。五谷便道:夫人长我八岁,是又府里的老人,于情于理我都该叫您一声姐姐,可以一直来见夫人礼数最周全,怕我叫了姐姐,图给夫人添乱,可喜今天没外人,我就叫你一声姐姐了。
云锦又起身行礼:夫人抬爱。
五谷皱了眉:你坐下。
她有些不耐烦了,看云锦这千里之外的态度,她原本预想的和解似乎不会有,在云锦心里这一切可能不过是大家族惯常的表演,上慈下孝,和睦恭亲,但实际如何,人人自心知肚明。五谷觉得还是说明了好。她于是收起了笑,正色道:
好吧,既然锦夫人无心,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今天找你来,是告诉你不必担忧。
云锦一改最初的慌乱,神色自若道:妾身不明白夫人的话。
这一瞬间,五谷突然反应过来,原来她一直在表演,表演她的愚笨,她的恭谦,她的慌乱,心里对她的好感消失殆尽。
不明白,好,绿萝。五谷大喝一声,云锦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接着门被推开,一个瘦弱的小女婢挪了进了,正是前天开窗的那个人。
五谷到:绿萝,把红袖告诉你的话一字不差在说一遍。
绿萝普通一声跪倒在地:夫人饶命。
五谷端起茶杯:你如实说,我自然饶你。
绿萝浑身发抖,她偷偷的看了云锦一眼忙又低下去:
大前天红袖来找我们夫人,说她的病不能好,要在拖几天,好让长夫人先来看她,又告诉我说将军明早回府,让我在门口守着,只说莹夫人病重,务必要将军去看看。等到将军进了清荷苑,就赶快告诉红袖,然后打开大门,锦夫人不说话,我不能出来。夫人,就这些了,女婢说的全是实话,求夫人饶了女婢,女婢在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说着,捣头如蒜。
五谷一直看着云锦,见她听完绿萝的话,那脸色不但没变,神情反倒更平静了。五谷不由得心生敬佩。
五谷任由绿萝在地上大哭,端着茶杯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茶叶,等着云锦开口。只见云锦款款跪了下来:夫人,贱婢诬陷,妾身无话可说。
五谷放下了茶碗,向绿萝到:出去吧。绿萝哭着起身退了出去。五谷走到云锦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锦夫人,你很聪明,但我不是沈莹,我是慕容府的嫡母,嫡庶尊卑,我永远压你一头。
云锦叩首:夫人教训的是。
五谷围着她踱步:想必夫人知道,我自小是山里长大的,街上传言我是狐妖,可见狐狸聪明,可他们哪知道,我从小杀的最多的,就是狐狸,你那些手段也就哄哄沈莹,我,你就不必费心了。
五谷停了下来,云锦又道:夫人教训的是。
五谷回到堂上坐下:我知道你做这一切是为了自己的儿子,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修儿是文然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虎毒不食子,我那么毒,你若是为了这个,以后这些手段大可不必,多余。
云锦还是那一句:夫人教训的是。
五谷不理她,接着道:府里的风言风语我不信,将军自然也不信,但将军的行踪你在知道两次,那就由不得将军不信了。
云锦终于有些慌神:歹人传舌弄是非,还望夫人明察,还妾身清白。
五谷道:清不清白,将军说了算,锦夫人,我只有一句,为了修儿,你好自为之。
云锦叩首:谢夫人提点。
五谷到:下去吧。
云锦起身告辞,拉着慕容修出了大门,这边同儿也压着绿萝进了屋。
五谷看着哭的哽咽的绿萝,一时有些心酸,下人听命而已,却要待主人受过。她做过下人,知道下人的无奈,主人间搬弄是非,少不得下人传话设计,事发了,却说奴婢刁蛮撺掇,媚主求荣。可究竟他们不过听命行事,最过是求个生存,不比主人家,惯常里只是争闲气。
那日绿萝开窗她就觉得熟悉,后来才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沈莹就是她领的路。五谷记得清楚,那日听见她骂小丫头赶快关门,说夫人最怕风,如何这次大门敞开。加之前天夜里跟慕容烈聊天方知他这几日一直同武原整理军武,五谷想起之前霞影的话,心里有了几分猜测,只怕云锦跟武府有些不明不白的关系。问了慕容烈,慕容烈只摇头,说他都知道,没什么大事。五谷方才醒悟云锦果然跟武府牵连,只是慕容烈对此心知肚明罢了。
于是她昨入夜后叫了绿萝来,交代小女婢说若今早沈莹问起,就说长夫人找她问莹夫人的病情,一会就回去。只有一夜的时间,五谷又不想打骂,料定她不会轻易开口,便早早交代了丰儿去胡人的店里买了几条无毒的蛇来。原本是想着询问无果,放出来吓吓她,谁知五谷刚打开笼子抓了一条小花蛇出来,那绿萝已然瘫倒在地,如此供认不讳。
绿萝依旧是哭,五谷道:好了,别哭了。满脸泪痕的人瞬间就禁了声,只不住的哽咽,憋的一张脸通红。
五谷又道:洗把脸,回去吧,莹夫人那离不了你。
绿萝猛地抬起了头,似乎没想到能这么容易走,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夫人。
去吧。
绿萝转身就跑,礼仪尊卑早忘得没影,生怕五谷改主意。五谷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发苦,嘴上却勾出了一丝笑,刚要低下头喝茶,耳边只突然响起了一声:哎呦。
五谷抬头,说话的是一袭绿衣的沈莹,她被仓皇出门的绿萝装了个满怀差点摔倒,同儿眼疾手快冲上去扶住了,那绿萝也看清了来人,她扑通跪倒在地:奴婢该死,夫人饶命。
沈莹刚立稳便狠狠摔开了同儿的搀扶,她伸手拉起了绿萝,一眼看见绿萝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当下就扒了她的袖子并衣领:打你哪了,给我看看。
绿萝慌乱的推她的手:没有,夫人,长夫人没有打我,咱们回去吧。
胡说,沈莹一声大喝,吓的绿萝浑身一颤,随后拖着绿萝便向五谷冲过来,吓的同儿忙跑到五谷跟前护住了五谷。
那沈莹冲上前来,一把推开了同儿,居高临下看着五谷。
五谷原本坐着,此时只低了头喝茶,并不抬头看她,急的同儿和绿萝并其他几个小女婢围着两人绕成了半圈,生怕沈莹一个失态伤了五谷。
五谷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然后缓缓抬头。
面前,是一张即便扭曲也依旧好看的脸,眼睛里是熟悉的怨愤,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五谷早死了千百回了。
莹夫人身体好了,我只当还病着,所以叫绿萝过来问问。
沈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怨毒的盯着五谷,五谷莫名的心慌,那日被捉奸在床的惊怖感有出来了,她强打起精神到:既然莹夫人没事,同儿,送客。
同儿闻言上来要拉她,可还没碰到衣袖就被一掌扇到了脸上:下贱的种,你也配碰我。
同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后脑狠狠的磕在了右侧的桌角上,当下昏了过去。
五谷扑过去抱起同儿,任凭怎么叫怀里的人都没有回应,再是手里一阵温热,五谷抽出来一看,满手的血。她猛地起身举起了手,那沈莹却依旧满脸怨恨的看着她,根本不曾躲避。
五谷的手僵在了空中,不能打,她是夫人,闹起来让人笑话,她咬着牙把手放了下去,扭头冲一干惊慌失措的女婢喊到:快请先生。
一个小丫头转身冲了出去,在看沈莹,那眼里的怨愤此时换成了轻蔑,只见她高傲的转身,昂首走了出去,绿萝紧紧跟在她身后。
可喜同儿只是皮外伤,先生看过后说无妨,开了方子,上了药,嘱咐卧床静养。五谷吩咐不许浑说,倒也没有引起太大动静,只不知哪一个告诉了赵妈,晚饭刚过她就急匆匆赶来了。
五谷听她一边心疼一边责骂的说了两车的话,那边同儿只叫头疼,这才拉着她退了出来。两人在屋里坐下,小丫头端了上了茶。
五谷早将赵妈看做了亲人,先不说自打她入府便是赵妈关照,便是后来做了长夫人,赵妈待她只一切如旧,不但没有刻意巴结讨好,反而直言不讳的说了她许多错处,是真心实意想要她好的,所以五谷打心里尊敬她。
只听赵妈道:夫人,你告诉我实话,同儿到底是怎么碰着的。
五谷知道瞒过不她,这府里的消息,就没有瞒过赵妈的,于是便将发生的一切合盘托出。
赵妈沉默良久方到:夫人做的对,家和万事兴,犯不上为一个下人闹起来。
五谷惭愧:是我没照顾好同儿,我对不起你。
这是什么话,下人嘛,待主人受过是本分,那是命。
五谷一时默然,良久方道:赵妈,莹夫人一直如此孤僻吗?
赵妈沉默了,好大会才道:也不是,我记得她刚入府的时候,阿娇还没出阁,将军忙,不常回来,她跟阿娇终日黏在一处,到时常笑。那时沈氏还在,把阿娇宠上天,两人进出自由,阿娇不时领着她到外面瞎闹,可她到底是侯爷家的长女,庄重自持,连带着阿娇在女工上也长进不少。可你要说她自视高,万人不入其眼,唉,也不过是千金大小姐的做派,算不得什么。
后来呢?
后来,阿娇出嫁,她娘家也落了势,府里秦氏掌权,一干人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谁还肯巴结他,幸亏将军反倒比以前待她好了,众人看将军的面子,只不理她,她的脾气也就越来越怪。
五谷听到现在,对沈莹大致有了头绪,又听的赵妈一口一个阿娇,看起来和二小姐的关系颇近,于是道:赵妈,二小姐慕容娇是你带大的吗。
赵妈笑着摇头:我那时连个孩子都没有,那有奶水带她。
可我听你说,好像跟二小姐很好。
赵妈收起了笑:我只是觉的,对不住她。
什么,五谷没听明白,那边赵妈却已经起了身:我得走了,丰儿还等我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