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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霞影 这世间的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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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霞影忽然来了,五谷没想到她会来,一时愣在了原地。
回府的这两个月她一直刻意躲着霞影,害怕她问霜晨的事,霞影自己也忙,又或者是听说慕容烈要娶五谷,为了避险刻意躲着,所以两人至今不曾相见。
霞影看着愣在原地的五谷,咧嘴,依旧是明朗的笑,她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五谷:五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啊,什么?
五谷茫然,霞影放开了她:告诉我你一直跟献容和无涯生活在一起,告诉我木白是献容的孩子啊。
谁告诉你的这些?五谷有些糊涂。
长空。
五谷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那,霜辰。
霞影转过身:你不请我坐下。
啊,请坐请坐。
同儿沏了茶,两人临窗而坐,窗外满目金黄,偶有枯叶被风吹起,半空里蝴蝶般旋转。
水汽氤氲,霞影看着水杯发愣。
那天看见长空,她吓了一大跳,也不过几年不见,眼前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半,她不觉摸了自己的脸,自己呢,怕也老的不堪入目了吧。
长空立在门口,浑身酒气,她默然一阵心慌,死侍是绝对不能喝酒的,她还记得当年跟霜辰贪玩偷了师傅的酒喝,害的霜辰被他那个又老又丑又怪的师傅关了一夜的地牢。无涯陪他受了寒,大病了一场,春棈心疼的直骂自己。
却不待她开口,面前的男人突然倒了下去,她费劲全力扶他到床上,刚要起身给他倒茶醒酒,床上的男人却一把抱了她失声痛哭。她听着男人的哭,一颗心直沉到了地府。她一声不吭的抱着他,任由院子里纷扰的人声。青玉隔着门胆怯的问她可还好,被她一句骂回了屋,院子里也才安静下来。
良久,怀里的人渐渐平静,她扶他躺好,只见他满脸泪痕未干发迹散乱,便去厨房端了热水,待回到床前一看,床上的人已然昏睡。
她给他拭擦了脸和手,然后坐在床边。
男人脸颊深陷,颓废的让人心疼。她还记的他当年温和如玉的样子,对自己跟霜辰的胡闹宠溺纵容,又总是帮无涯撒谎,任由他带着春棈满世界跑,有一回慕容烈遇刺,无涯和霜辰恰巧都不在,他一个人击退了三个刺客,却也差点送了命。他那个怪师傅大发雷霆,不顾他还受着伤,直罚他跪了整整一天。等到要责罚无涯和霜辰时他却又冲上去护了,说他是大师兄,管教不言,师傅该罚他。
眼见那个怪老头举起了鞭子,一直躲在门后的她再也忍不住,冲出去大骂了那个死老头一顿,吓得霜辰直接点了她的穴道扛走了。
却也是她太鲁莽,从那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急剧减少,偶尔见霜辰一次,也才知道那个怪老头生了病,在之后就出了变故,先是春棈被赐,再是献容被辱,再然后无涯和献容双双失踪,师傅也莫名的死了。却从那之后,她再没见过霜辰他们,这个世上,终于只剩了她一个。
第二天早上醒来,自己身上批了一件外衣,床上的人不见了踪影。她枯坐了整天,长空直到夜里才来,这次没喝酒,他站在门口,低着头:霜辰死了。
她僵在原地,虽然早有准备,但真听他说出口,胸口依旧撕心裂肺的疼,她疼的受不住,踉跄着几乎跌倒,长空伸手扶她,她推开了,而后转身一步步走到桌前坐下。而那心里先是疼,渐渐的就空了,空的人没着没落的只想抓着点东西,她回过头,门外空空如也。
五谷看着霞影长久的发愣,自己也不敢开口,只捧了茶一口接一口的喝,喝到壶里的水都冷了,她于是起身想另沏一壶来。霞影也终于回过了神,她伸手拦了五谷:不用了,这就好。
五谷迟疑着开口:霞影姐,霜辰,你都知道了。
嗯。
你别太伤心。五谷这话说的自己都心虚。怎么可能不难过,依照长空的说法,她是要嫁给霜辰的,而今死了夫君,心自然伤了。
说完看着霞影,五谷默默祈祷她千万别哭。阿四今天不在,她不会劝人。
但出乎五谷的意料,霞影竟然笑了,并不假装,是真的在笑:我不伤心,人嘛,都会死,早晚的事,我们说好了,先走的那个在奈何桥等着,等另一个到了,一块喝孟婆汤。
五谷看着她眼角隐隐的皱纹莫名心酸,霞影是圆脸,眼睛又弯弯的,本不显老,只这几条皱纹可恶。
霞影扭过来头,五谷不敢看她,忙垂下眼睛。只又听她到:你知道吗,我们连下辈子都说好了,他做老鼠,我做蝈蝈,我们在有钱人的粮仓里垒个窝,偷他们的粮食,还吵他们不睡觉。说着,霞影笑起来。
五谷只低头喝水,心慌意乱,余光里瞥见霞影飞快的抹了下眼睛,她换了语气:不说这个了,五谷,你快跟我说说献容跟无涯,他们好吗,他们现在在哪。
五谷不解:长空没告诉你吗。
他只说木白是献容跟无涯的孩子,而你跟他们生活在一起,别的就没了。
五谷低了头:我们走散了。
五谷将跟木青三娘相识的过程并战乱里的离散一一告诉给霞影,只隐去了庆山哪一段,跟慕容烈的纠缠也隐去了。霞影知道慕容烈跟三娘的过往,自己在她面前总有些夺人所爱的自责。
待五谷讲完,只听霞影道:你跟将军是如何认识的,又如何进的府,献容知道吗?
五谷一时语塞,霞影却似看穿了她的心思,道:五谷,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这世间的离合悲欢,不过一个缘字,缘起缘灭,自有定数,献容跟将军这一世的缘分已尽,再说她跟无涯也有了结果,前尘旧事,跟你无关。这半年来我留意看将军,他待你倒是真心,你过的好,我只为你开心。
五谷感激的冲她笑:霞影姐,我原本真的怕你骂我乘虚而入。
哪的话,将军的虚是好乘的,你能有那手段。
两人一起笑起来,霞影却渐渐正了色道:说起手段,你千万留意沈莹。
你说莹夫人,我看她性子清高,不像耍手段的。
霞影冷哼一声:她装的像,她一直自恃娘家显赫,天下人都不入她的眼,当年献容遭的罪,那件不是她在背后挑拨,她满心的想让献容死呢。
她是夫人,献容只是侍妾,她为什么那么恨献容。
为什么,觉得受侮辱了呗,哼,本就是沈氏为了掌控将军,非逼着将军娶的她,谁知将军娶是娶了,但誓死不立她为长夫人。她起先仗着沈氏权威,府里那个不巴结,可后来她娘家犯案被诛,而后沈氏和二爷遇袭,老将军接着也去了,将军掌家,秦夫人为大,府里没人巴结她了,她可不清高,她倒想平易近人,也得有人理她。
五谷听她如此说,知道她是为着献容讨厌沈莹,但自己却总想起家宴那晚她在青荷院看见沈莹和慕容娇的孤苦无依,心里先对她有了五分的同情,但今日见霞影如此,也不好反驳,便道:那锦夫人呢,她如何。
你说云锦啊,她是原先武广给的,我听府里的人风言风语的传,说那云锦原本跟武府的三爷武原交好,甚至有人说小公子慕容修是她跟武原的孩子。
五谷听的目瞪口呆:不可能吧,这么大的事,将军难道会不知道。
霞影笑道:我都说了是传言嘛,告诉你听个乐,要说,锦夫人却是个安分守己的,她待下人宽和,日常里不过教导小公子,再是侍奉兰姑母和秦夫人,没人招惹她,她也不招惹别人,众人私下里都说她是个木头,说他见了将军也只淡淡的,一点不见欢喜。
那将军待她如何?
将军到是挺尊重她的,哎,府里的夫人本就他们俩,将军什么赏赐都是一式两份,也都是一般看待。
五谷闻此言,莫名的竟有些嫉妒,忙在心里骂自己:五谷,你犯什么混,这是权宜之计呢,你还真以为自己要入府做什么长夫人啊。这么骂了一遍又一遍,那心里的嫉妒只增不减,急的她狠狠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疼痛终于让她清醒了些,只是那日阿四的话却又响了起来:男人的最女人的喜欢,只是早上的露水,太阳一晒,就干了,所以,万一呢,万一福大命大他们熬过了这一关,当生死不在迫在眉睫,日久天长,慕容烈待她却又如何。只是这念头转瞬即逝,她暗自鄙视自己的儿女情长,生死还不定呢,哪就白头到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