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絮》槐安驸马

30、成亲吧

　　慕容烈诏告天下他要娶妻，什么门第高低尊卑长幼他全不管，执意要立五谷为长夫人。
　　诺大的京城都轰动了，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慕容烈到底是庶出，天下闻名又如何，终究没有嫡子的尊贵庄重。更多的人是骂五谷，说她媚上祸乱还算轻的，更有的人不知从哪打听到她自幼在山里长大，所以狐妖一说最为盛行。
　　府里的震撼比起外面更甚，起先她被慕容烈带进山，一干人虽然疑惑，但也觉得她不过是仗着跟武府的关系，徐陵高看一眼才用了她。至于回府后被调到默存堂，也都猜测应该是她服侍的好。当然，也有一些多事的嚼舌根说她怕是媚主，但奈何听的人不信：别说莹夫人跟锦夫人那样画似的美人，便是各房的大丫头又哪一个差了，就她，也得有那本事。
　　所以，当赵妈接了五谷和木白出府，徐陵又当面宣布了消息后，偌大的慕容府几乎要翻天了，那些认识的自不必说，见天的往赵妈家跑，便是那些不认识的，也逛完抹角的托了关系要来，赵妈冷脸打骂无果，只得让丰儿寻来了一条大狗，凶神恶煞的，拴在院子口，终日里只喂7分包，饿的它见人就叫。
　　这下终于是清净了。
　　赵妈依旧每日卯时即入府，到了辰时丰儿便也带了木白入府，她跟同儿在家里收拾嫁妆，各色的锦缎，珠翠，器皿，连同字画文玩，赵妈每日成箱的往家搬，说慕容兰和秦夫人都特意交代了，要大办，账房里足足拨了一万两银子，用完才好。
　　五谷也不管他们，反正还是要带回去的，她只跟同儿并请来的绣娘阿四一起绣嫁服，大红的缎子，金、黑为主的各色彩线，三人坐在后院，看着日升月落，不觉便是一天。
　　阿四是有名的绣娘，所以大部分的活都是她做，五谷虽然认真，但到底针线上有限，同儿小毛丫头更不用说，只给阿四打下手做些穿针引线的活，偶尔也缝两针。
　　但小人家最坐不住，她便不时地偷空耍滑，五谷看她便想起了幼年的自己，终日里认她去闹，幸亏阿四最温和可亲，同儿便愈发的淘气。
　　这一日，五谷低头做了半晌，脖子酸痛，便抬头看着远方稍事休息。看阿四，依旧修的飞快，只同儿竟异常安静，五谷叫了两声才回过神来，她愣愣的摸着阿四刚修好的一只凤凰呢喃：五姐姐，这衣裳真好看。
　　好看啊，那正好，咱们这布料针线都够，给你也做一件？
　　我才不要。同儿红了脸。
　　阿四接口道：怎么不要，同儿，赵妈可交代我了，要给你也做一件。
　　她交代她自己穿，我不要。
　　阿四同五谷一起笑起来，阿四似乎也累了，五谷便让同儿端了茶出来，三人稍作歇息。
　　依然是深秋，树叶落了满地，阳光却好，河面上一团金光。
　　阿四道：五姑娘，今天扎了几回。
　　五谷笑道：今运气好，一回也没有。
　　呦，长进了。
　　是师傅教的好。
　　哪呀，是姑娘聪明。
　　同儿在一旁叫：阿四姐姐，我也没扎。
　　你可不没扎，你都没碰针。
　　同儿吐舌做鬼脸，阿四又道：今十九了吧，
　　是的，
　　还有半个月，咱们一定能赶完。
　　五谷一面喝茶一面点头：嗯。

　　三人一时无话，秋风愈加寒冷，可喜热茶滚烫，趁热喝下去，身子渐渐暖起来。同儿说饿了，要去找点吃的，院子里只剩下五谷跟阿四两个。
　　阿四突然道：五谷，我说一句话，你别不爱听。
　　五谷笑着点头：姐姐您说。
　　五谷，咱们在一处也半个月了，你的事我也知道点，要说将军娶你，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只是咱们都是女人，有些话，我却想着该告诉你。
　　五谷依旧笑：姐姐您只管说，我听着呢。
　　五谷，自古士族联姻，要不是为了家族的地位，要不就是为银子，而今将军不管不顾的娶你，你千万别多心，我绝不是看轻你的意思，你自然是好，为人和善，性情也爽利，将军他自然喜欢，只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大都不过是早上的露水，夜要静，花要好，他的喜欢自然是真，只是在美的露水也抵不上太阳，太阳一晒，露水就干了。他首先是个男人，是个儿子，是个父亲，然后才是夫，女人自然比不上权势和财富，甚至都比不上跟更年轻貌美的女人，五谷啊，自古大家族里的嫡母靠的都不是丈夫的喜爱，而是娘家的背景，你如今有将军的喜爱，哪些人自然不敢造次，可万一哪天将军变心，你孤苦无依的一个人，日子可就难了。这些，你都想过吗？
　　五谷一时间楞住了，她茫然的摇头：没有。
　　阿四在一旁叹气：可又是个傻姑娘，唉，只求佛祖保佑，你跟将军能一生一世的好。

　　五谷看着大风里光秃秃的枝丫发愣，那天晚上，慕容烈神情严肃的告诉她，他想办一场婚礼，以此来探探世家大族的态度，这些年征战四方，在有关阴齐家的暗中支持，他颇存了一笔银子，正好借此收买那些中间派。
　　所以，这场婚礼，只是慕容烈的一步棋。
　　连日来，五谷想的都是如何配合让婚礼看起来更像是真的，虽然慕容烈一再解释说就是真的，原本就是他想娶五谷，收买人心只是附带，如果五谷不喜欢，他可以不做。
　　可两人心里都明白，如果不为了送礼，这场婚礼就毫无必要。她从始至都知道这场婚礼的目的，所以从未想过阿四说的那些，她甚至不曾想过婚后的生活，自己会变成慕容烈的正妻，慕容修的嫡母，乃至整个慕容家的主母。她一直觉得自己不过是在做一项工作，做完了，她便带着木白回到后院住，日日五更起床，做完一天的活计。
　　而阿四的话却提醒了她一个事实，那就是，她即将成为慕容府的女主人，她要面对的是整个慕容家族。
　　五谷回过神，阿四抓了她的手，正怜惜的看着她，五谷感激的冲她一笑。
　　或许阿四是对的，但前提是，先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