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絮》槐安驸马

29、山雨欲来 她想问他是

　　中秋已过，府里却张灯结彩起来，问了徐陵方才知道是慕容离娶亲，娶得是当朝圣上的姐姐，睦和君主独孤雁。能跟皇家结亲，本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但五谷却总觉得府里隐隐的不对劲，问了丰儿方才直到，原来这独孤雁本是要送到北朝和亲的，所以封了睦和君主，只是送亲的队伍还没过川江北朝便已开战，这才撤了回来。
　　虽说并没有真正和亲，但到底是出嫁过一回，那些有权势的家族便不肯娶，偏巧圣上又觉得愧对这个姐姐，定要在豪门望族里给她寻一个，这才才拖了这么许久。却也不知道慕容烈是何打算，非逼着慕容离娶她，兄弟俩的关系弄得一团僵。
　　婚礼虽盛大，但五谷只在成亲那天远远的见过那郡主一面，眉毛眼睛都没看清楚。
　　这一日，五谷正要去库房取些香料，迎面却撞上了花永夫人，五谷刚要行礼，却被花永夫人伸手拦了：五姑娘不用多礼。
　　花永夫人要五谷陪她走走，五谷自然遵命。
　　两人在凉亭里坐下，时近九月，花圃里落红满地，偶有一两个还在枝头坚守，但也都破败不堪，苟延残喘而已。
　　你可见过郡主。
　　五谷摇头，没见过。
　　花永却是苦笑：不见也好。
　　五谷见她话里有话，也只得顺着问道：可是那郡主不好相处。
　　又是苦笑：皇家的女儿，自然是金枝玉叶惯了。
　　五谷一时默默，又听花永道：五妹妹，你说大哥为什么非要阿离娶她。
　　五谷茫然道：或许是为了三公子的仕途。
　　花永一脸的震惊：你不知道吗。
　　什么，本朝规矩，驸马不能参政的。
　　你是说、、、、
　　阿离娶了她，就再也不能入朝为官了，他本来一心想成为想大哥那样的人，如今却什么都不能做，现在整日的酗酒赌博，我眼看他颓废下去，那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只满心的着急，却什么也做不了。
　　花永夫人哭了起来，五谷忙起身要劝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看着花永夫人脸上的丝绢渐渐的渗出水来。

　　五谷决定问清缘由，她找到慕容烈：为什么非要三爷娶郡主？
　　慕容烈叹气道：我是为他好。
　　你直到他现在什么样吗，
　　知道。
　　那你还说是为他好。
　　慕容烈被呛的说不出话来，良久方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现在就要知道，你说当年你爹逼你近中书，你知道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有多痛苦，可你现在的做法你跟你爹有什么区别。
　　慕容烈似乎愤怒了：好，你想知道，我告诉你，我逼着阿离娶那个女人，我是为了保他的命，我是为了给慕容家留下一丝血脉。
　　五谷一时愣住了，旋即心惊肉跳：出什么事了吗。
　　慕容烈颓然倒在椅子上：五谷，我有点怕了。
　　五谷从未见过他这样，一时间满是心疼，她走到他身边蹲下，握了他的手，柔声道：跟我说说，怎么了。
　　慕容烈声音低沉：今天在殿上，武安国借口清君侧，当场诛杀了孙章。
　　五谷吓了一跳：什么，孙章不是内监总领吗，他怎么敢？
　　宰相一死，他还有什么不敢。
　　那满朝就没有人能制衡她吗。
　　慕容烈略沉默：若我跟董迁联手，就一定能。
　　五谷疑惑：董迁跟他不是一体的吗？
　　慕容烈摇头：独孤封上位后为拉拢老臣，封了董迁姐姐为后，也依旧重用董家，朝中渐渐形成了丞相府和武安国两家势力，朝廷重臣最忌和睦，重臣和睦则天子危，所以历朝历代，天子乐见，重臣们也心照不宣，彼此总是剑拔弩张的。而董迁又是董丞相的嫡子，他好大喜功，自以为将来必是丞相人选，跟武安国之间早已经是水火不容了。
　　五谷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知道慕容烈心里过不去献容的槛。
　　那田无攸呢？
　　不中用，他是最见风使舵的，宰相一死，连我送去的日常敬例都不敢收了。
　　东梁常府。
　　慕容烈摇头，表面上密师不能干政，常安为人又老谋深算，却也看不出来。
　　那袁家呢？
　　慕容烈依旧皱眉：袁承欢，他鼠目寸光，只想守着卢川的一亩三分地，是个自认钱的主。
　　五谷也傻了眼：东林军，你还有东林军。
　　慕容烈终于舒了眉：若没有他们，我早死了。
　　五谷这两个月见他日日忙乱，只当朝中纷扰，偶尔听他跟徐陵闲话，还以为一切都有条不紊，在没想过时局已如此艰难。
　　五谷脑中突然灵光闪动：那独孤封怎么说，你不是说孙章深的圣心，武安国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心腹，我不信孤独封没有微词。
　　武安国苦笑起来：你还记得我跟你说当日我和武安国都是跟四皇子独孤羽交好，但后来武安国和董迁却选择了二皇子独孤封，并最终扶持他即位，你可知为何？
　　应为二皇子是董宰相的女婿。
　　有这个原因，但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是独孤封好大喜功，有勇无谋，而独孤羽却是帝王之才，他们若扶持独孤封即位，则能轻易把持朝政。
　　五谷不解：既然独孤羽那么厉害，又为何会败。
　　慕容烈叹气道：他终究是年少，所以自视甚高，不肯留下一丝污名，这才会被至亲算计。
　　五谷记得慕容烈说过，独孤羽是被把自己养大并被自己视若生母的刘昭仪骗进宫中下毒谋害的。
　　两人想起独孤羽，一时都有些默然，慕容烈打破沉默：唉，前尘往事，提他做什么。你刚刚问我圣上可有微词，他有又如何，朝政在董迁和武安国手里，军权在我跟武原手中，士家大族都看着田家和袁家，说白了，他就是个摆设，若不是北朝大军压境，国难当头各方势力均等，他早死了。
　　你们架空了他，他怎会甘心？
　　不甘心又怎样，如今天下不稳，四方豪杰并起，他身为天子，文不能定民心，武不能安天下，独孤家的气数，早被他败尽了。
　　这一日，恰是秋高气爽，大风里天高云淡，白杨的叶子空中翻舞，菊花开的灿烂，不知何处传来了幼童的欢闹，连同清凉的鸟鸣，透过云雾般的青纱传进屋里，天地静和，红尘安好。
　　五谷看着眼前一脸凝重的男人，万千的话涌上心头，却一时无从说起，她想问他是否害怕，是否疲惫，是否后悔，是否想抛下一切离开。但最终，她压下全部的疑问，克制住莫名的惊恐和不安，她说：
　　我能帮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