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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霜辰死了 我幻想他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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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六月,天黑的越发晚,五谷不吃不喝在床前守了一天,到底撑不住了,便伏在床边打盹。可厮杀声突如其来,五谷猛地抬头,窗外火光冲天。
景伯冲进屋里:快,快扶他起来。
怎么了。
有刺客,快走。
五谷手忙脚乱的扶慕容烈起身,景伯将他背到背上,两人慌忙朝后山跑去,刚出门就遇到了长空和霜辰,前面院子里,五六个黑人正围着徐陵厮打。
长空冲霜辰道:送他们进山。
说完他转身加入了徐陵,霜辰朝景伯和五谷道:跟紧我。
一行人慌乱朝山里跑去,身后不远几个黑衣人已经跟了上来。景伯背着慕容烈,三人走不快,眼看要被追上,霜辰道:你们只管往前跑,看见一颗断树右拐,我一会去找你们。
说完,霜辰便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五谷压低声音喊道:你小心。霜辰忽然回了头,她看着五谷,笑了。
五谷跟景伯朝前跑了不远,左边的林子里突然传出刀剑的声音,两人忙扑倒在地,五谷小心翼翼拨开草丛,不远处的空地上扔着两只火把,地上躺着两个,另有三个黑影正上下翻飞。五谷看不清人脸,然而看招式却是其中两人围攻另一人,被围攻的那个人一时大意,被逼的倒退两步到了火把前,正是霜辰。
身旁景伯拉她,示意要走,五谷刚咬牙要起身,却见霜辰突然跪倒在地,他背上赫然多出了一只箭,五谷一把摁着景伯倒下,小声道:有埋伏。
在看霜辰,却是一手掰断了后背的箭柄,他起身举刀依旧朝两人砍去。可不过几招,随着一声划破空气的尖利声,霜辰的背上瞬间又多出了一只箭,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他摇晃试了几试,终于没能在站起来,霜晨单膝跪倒,用刀撑着上身。
五谷心如刀割,她死命攥紧了拳头,咬了牙。
其中一个黑衣人走上前去,似乎要确认人死了没有,那人先是用刀敲了几下霜辰的头,见跪在地上的人毫无反应,遂放心大胆的走过去——看样子是准备割喉。
却突然,霜辰腾空而起,他手起刀落,黑衣人脖子上瞬间献血喷涌,另一人见状猛地朝他背后一刺,霜辰一口血自口中喷涌而出,他摇晃着似要转身,但挣扎了几下,终究轰然倒地。
却在此时,不远处人声大燥,徐陵并长空领着一对兵人围了上来。长空飞身一刀砍在黑衣人脖子里,然后抱起了霜辰,五谷和景伯也跳出了草丛。
徐陵迎上来,众人刚要接过慕容烈,谁知一直在景伯背上昏迷的人突然开口道:放我下来。五谷惊喜的回头,景伯背上,慕容烈终于睁开了双眼。
此时东方已经发白,徐陵扶着慕容烈在一方大石上坐下,景伯正要给他把脉,慕容烈道:我没事,你去看霜辰。
长空背靠着一颗大树,怀里紧紧搂着霜辰,他不停的擦着霜辰口中渗出的血,无意识的摇着头,只是一言不发。
景伯想要检查霜晨的伤口,刚出手就被长空一把握住了,景伯疼的叫起来,长空突然松手将景伯推到在地,他抱起霜辰,转身缓步离去。
五谷眼见那一只原本搭在长空肩膀上的手滑了下去,五指张开,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五谷心疼得厉害,却在这时两个兵人压着一个瘦小的黑衣人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待到跟前,徐陵伸手扯了黑衣人的面纱,五谷差点没叫出声来,是灵儿。
灵儿不看五谷,他只盯了慕容烈,仇恨扭曲了他原本清秀的脸。
慕容烈道:有什么想说的吗?
灵儿厉声:慕容烈,我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总有一天你会家破人亡,生不如死。
慕容烈淡淡道:我等着呢,还有吗。
灵儿突然朝慕容烈脸上吐出一大口血来,然后向五谷道:五姐姐,求你埋了我,我不想被野狗吃了。
说完,那身子缓缓倒了下去,五谷刚要上去抱他,谁知他的一张脸却突然开始融化,五谷吓得失声惊叫,景伯走上前来看了一眼,然后向慕容烈到:
将军,这些人都被种了一种叫螟霄的蛊,活着的时候无事,一旦死亡,体内的蛊就会瞬间将尸身融化,这似乎是密师的手段。
慕容烈点头:见识过。
五谷眼见灵儿变成了一堆白骨,心下更是难受,她突然起身喊到:我要去找午阳,他说不插手的,他骗我。
徐陵一把拦了她,慕容烈道:五谷,你错怪午阳了,我确定这一切他不知情。
慕容烈一天天好起来,没过多久已经可以下床了。五谷记挂着长空,见慕容烈已无大碍,便软磨硬泡让徐陵带她去见长空。徐陵执不过,又似乎慕容烈默许,终于带他去了。
原来长空和霜辰住在一个居高林下的断崖上,五谷他们的屋子尽收眼底,两人找到长空的时候他正在霜辰的坟前喝酒。
那是一片开阔的草地,群山在遥远的天边,山谷里一条丝缎的江九曲十绕,孤雁从山谷里升起来,顺着风,扶摇而上,极目楚天舒。
五谷在他身旁坐下,徐陵坐在远处的大石上背对着两人。山风突如其来,吹乱了长空的头发,五谷伸手替他抚平,身边的人喝了一大口酒,突然开口:
那天晚上,他突然说心慌,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我一定要把他埋在高山顶上,四周再无遮蔽,他要整天看着太阳。我笑话他莫名其妙,不当回事,谁知道,那就是他的遗言。
五谷轻抚着长空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空接着道:无涯走的时候,他生了我很长时间的气,怪我不早拦着才酿成大错。我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对我生气,他只是害怕无涯离开,三个人中他最小,又最依赖无涯,小时候他练功偷懒,师傅罚他关地牢,偏他最胆小怕黑,无涯便整夜守在地牢的窗户边陪着他。有一年冬天下了大雪,无涯披着蓑笠仍旧陪了他一夜,天亮后被师傅发现晕倒在地上,是受寒发了高烧,直病了半个多月。在后来,也是因他跟霞影两个人贪玩,无涯才认识了春棈。可之后春棈死了,无涯跟献容生死不明,他觉得一切都是应自己而起,所以自责,再也不肯理霞影。又没过多久,师傅病故,这世上我们便只有彼此了。
长空似乎在哭:我一直觉得会是我先走,我偷偷攒了一些银子存在葛掌柜那,还求过公子在我死后不要再让他做死侍,我幻想他能跟霞影成亲,生好多的孩子,他会住在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有几亩水田和一头黄牛,在每个清明给我和无涯烧大把的纸钱,给他的孩子讲我们的过往。
长空说不下去了,扭头看着五谷,却已经满脸泪水:你说,他怎么能死呢?
五谷一把抱了他,怀里的人身体僵直,五谷喃喃道: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会陪着你的,如此说了一遍又一遍,男人身子依旧僵硬冰冷。
从长空处回来,五谷一直闷闷的,慕容烈看她难过,便故意喊头疼要五谷彻夜陪她。
秋夜清凉,男人的身体却滚烫,五谷躺在男人怀里,听着他胸膛里强有力的心跳声,突然害怕起来,如果再有人刺杀,如果慕容烈躲不过去,那身边的这个人,这口气就都散了,秋夜凄凄,白草黄叶,这世间就在没有这么温暖的怀抱了。
想着,不觉落下泪来,慕容烈并未睡着,他察觉到五谷的异样,伸手轻抚五谷的脸,指尖一片湿润。
身上的胳膊收紧,慕容烈低头到:你还为霜辰难过。
五谷点头。
慕容烈叹气:是我大意了,我应该想到灵儿是武安国的人。
五谷道:你为什么要跟武安国斗呢。
慕容烈道:因为朝中不能一家独大 。
五谷疑惑道:可你们曾经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慕容烈叹气道:要说,武安国跟我一样,都是靠自己厮杀出来的路,我们本应该亲近,但就是应为命运太相似,对彼此的了解有够多,心里清楚对方都是不愿屈居人下的,所以一直暗中较劲,要不是董让,我跟武安国是做不了朋友的。
五谷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
慕容烈看着摇曳的烛火,良久开口道:
我进中枢两年后,眼看着董让和武安国都进了军队,心中郁郁难平,终于决定反抗父亲,却在这时,我在武家偶遇了武广,我当时正发愁如何除掉安平侯沈家,这样才能顺利杀了那个毒妇,武广知道了我的心事答应帮我,但有条件,我答应了他。我们联手灭了安平侯,我也终于进了军队。
后来,武安国奉命北征运城,我无意间得知了武广的阴谋,原来武安国无意间发现了自己敬重的大哥多年来竟一直跟自己的母亲通奸,其母知道奸情败露后羞愤自杀,至此兄弟反目,武广为了除掉武安国,临行前安排奸细想让武安国兵败死在战场上,就算不死,也要做实他通敌叛国的罪名。我立刻派人通知了武安国,他杀了背叛自己的副将,经过惨烈厮杀,终于大胜。
武安国回朝后,联手自己胞弟和外祖父除掉了武广,随后更是凭借外祖父的权势顺利进入中枢,可随后先皇病重,董丞相明哲保身,我跟董让自然全力支持独孤羽,可武安国却跟董迁秘密联手支持独孤封,独孤羽被暗杀后,独孤封继位,我站错了队,被下了大牢。
可随即独孤封便放了我,只把我贬去了吕凉,父亲曾任吕凉太守,我因为父亲的名号,很快在吕凉带出了天下闻名的东林军,在随后跟北朝的战争中,慕容烈和徐达都大败,只有东林军节节胜利,我也才能重新回到京城。
此后我重遇赋闲在家的董让,才知道我当日入狱后,武安国力主杀了我,也是他的坚持使得独孤封疑心大起,为了牵制武家,这才很快放了我,我跟武安国自此反目。况且,就算我们有心和好,独孤封也不会同意。
五谷听到此处,也明白了三分:所以,是独孤封怕武安国一家独大,需要一个武将来牵制。
慕容烈点头道:正是如此。
五谷有些疑惑:你答应了武广什么条件?
慕容烈却突然沉默了,而后时候撒娇道:头疼。
五谷想他费了半天的神,也是累了,便忙到:快躺下啦,累不累。
慕容烈重新躺下,头埋在五谷胸口,似乎一个寻求大人保护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