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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开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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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烈确定了手术时间,五谷也终于明白了他进来的反常。原来武安国送的“碧绿娃娃”名叫掷石,是生于北朝海云山里的一味药,其汁液更是有着上好的凝血之效,只可惜送来的这个掷石非野生而是家养,功效自然差了許多。
如今不开颅则必死,开,则胜算最多6分。慕容烈贪恋与五谷相处的时光,不顾景伯反对拖了许久,那针游走到颅骨受阻,则必定朝别处去,由此大大增加了风险。
五谷此时一颗心如在油锅,理智告诉她手术的时间越早越好,但对失败的恐惧却又无时无刻不提醒她维持现状的好处,然而慕容烈却风轻云淡,似乎要手术历经生死的根本不是他。
你要为我守孝,要守够三年。
五谷打他,被他拦在怀里。
等我好了,咱们就成亲。
终于到了手术这天,午阳和徐陵守在门外,景伯要五谷打下手。
景伯先是用沸水煮过了全部纱布银针,又一个个火上烤了,慕容烈吃了五麻散,昏睡过去。
景伯先是剃光了他后脑处的头发,然后每隔不远便用一根特制的大号银针刺处血来,不多时,慕容烈后脑处便密密麻麻渗出许多血珠,景伯朝五谷伸手,五谷忙打开竹筒子,景伯用纱布抓起那黄童子靠近了慕容烈出血的后脑。
只见那肉虫子扭着头转了两圈直向右下方偏去,景伯顺着它头的方向移动,果见那肉虫对着几个出血的伤口拼命允吸。景伯等它吸干了哪一处的血,想要换方位,可肉虫子拧着头在不肯走。
景伯于是放下它,沿着被它吸干血的位置插了一圈的银针,而后拿出一把小巧的刀,对着火烤了,沿着银针外延切下了圆圆的一块头皮,依旧用那黄童子吸干了渗出的血。
五谷自幼是见惯了宰杀扒皮的,但如今却是活生生用在人的身上,胃里一时有些翻腾。又见景伯拿出一个更小巧的闪着冷光的刀,却是切切实实割下了一小块的骨头下来。
五谷看见里面血污一团,下意识要闭上眼睛,但下一秒便反应过来躺着的是慕容烈,是她的男人,于是咬了牙继续看下去。
景伯再次拿起了黄童子,越靠近血,那肉虫子似乎越兴奋,它浑身剧烈扭动,可喜景伯稳如磐石,那手抖也不抖,他抓着黄童子慢慢靠近了血污处。只见那肉虫子先是转着圈吸干了血,然后停了靠上的位置埋头吸个不休,景伯拉着它慢慢朝后退,那肉虫子却伸长了头咬着一块血污不放。
慢慢的,那血污里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尖尖的包,不过片刻,一根似黄似红的铜针露出了一点尖角,五谷兴奋的瞪大了双眼,再看景伯,依旧紧闭了双唇,那手却一点一点往外使劲。
终于,一根银针渐渐显出了全形。景伯猛地一个抬手,黄童子紧咬着针尖退了出来。景伯飞快的从黄童子口中拽住针,扔到远处的盘子里,随后再次将它放了伤口处,黄童子这回老实了许多,他先是漫不经心的吸了几口血,随后便昂起来头,怎么也不肯在触血污。
景伯见状便把他放回了竹筒里,紧接着立刻拿过刚取下的头骨对准缝隙合了上去,又将刚割下来头皮铺到上面,用银针引线密密的缝了。
最后,景伯拿出了掷石,他用小刀划开一个小口,随机,那小口里便缓缓流出了些许青色粘稠物,景伯将那粘液滴到伤口缝合处,在用小刀轻轻抿了,那青色粘液慢慢变成了白色固体,不多时便牢牢堵住了伤口。
直到这时,景伯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五谷也才发现他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满头大汗了。
景伯放下了掷石,示意五谷抬起慕容烈的头,他小心缠上了纱布,又收拾了银针,而后才开始洗手。
洗完后,景伯接过五谷递的方巾一边擦手一边幽幽道:
剩下的四份,就看天命了。
慕容烈发了高烧,数日不退,五谷和徐陵依景伯的吩咐,将床抬到后窗下,床上被褥一概撤去,慕容烈身上也只留亵衣,徐陵每夜子时去瀑布取来冷水,五谷便一遍遍给他擦身子。
景伯直接住下了,跟徐陵两人在前厅打地铺,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多药,药罐终日咕咕响着,慕容烈体弱不堪重药,很多时候刚灌下去就吐了,如此浪费了不少,但院子里各种药草却只增不减,只那掷石一天天干瘪下去。
这一日,任凭景伯挤了及多遍,也终于没能在流出一滴,景伯仔细看了伤口,向五谷叹气到:他如果能撑到明早,就算成了。
五谷慌了神:你不是说只要他体力足够就能扛过去吗,这半个月依你的交代每天喂他肉汤,你说可以的。
景伯道:你别慌,这段时间有掷石帮他愈合,他自身不用费太大力气,我食药两用,已经尽可能增强了他的体质,如今只要他有强烈活下去的念头,我保证他能撑过去。
慕容烈依旧昏睡,景伯最后喂了他一遍药,然后直起身对徐陵和五谷道:接下来,就靠他自己了。
五谷跪在床前,她抓牢了慕容烈的手,床上的人昏迷中也眉头紧锁,一张脸全无血色。五谷不信鬼神,但那一刻,她却求遍了全天下的神仙。
她还记得小时候,大雪封山,爹为了抓一只袍子摔伤了腿,家里断粮了。一天夜里她饿的大哭,爹瘸着腿出去,不多时端进来一碗腥臊的粥,她两天不见油盐,端起来一气喝了,喝完才说:爹,甜的。
爹一把抱住了她,似乎在哭,爹说:对,是甜的。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看见地上的碗方才明白昨晚喝的是爹的血,她扑到爹身上要哭,爹却推开了她一字一句道:丫头,不哭,人活着才是人,要活着啊。
她一直都记着爹的话,人,是要活着的。所以纵然世事艰难,她都咬牙捱着,她要活下去。然而却出现了慕容烈,这个似乎一团冰的男人给了她在荒凉人世里全部的温暖,她突然发现原来活着可以不用那么苦,原来不用害怕冬天,不害怕下雪,不用挨饿,不用拼命,那个人在世间惨烈厮杀,却转身给了她一片桃园。
慕容烈一直不跟她说三娘的事,害怕她生气,她才不生气呢,她甚至感谢三娘,若不然她绝无机会认识慕容烈这样的男子。她会嫁给另一个良升,另一个庆山,相夫教子,隐忍贤淑。她会是某个人的妻子,某个人的母亲,任凭青丝白发、时光流转,而世间不过一片荒漠,她终将沉默着苍老,孤独的死去。
慕容烈爱过三娘,或许现在依然爱着,但那有什么关系,至少他昏迷时不停的喊着的是自己,至少这一刻,他爱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