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絮》槐安驸马

24、沈氏当诛 败了就是败

　　我最早的记忆是3岁那年的生日，母亲抱着我，仆从们给我磕头，我记挂着笼子里的蝈蝈，满心要走，只是挣扎不过，被母亲拍了一下。我烦躁不堪，大哭起来。这在这时，门口进来一个人神情可怖的女人，她上前抬手打了母亲一耳光，我见她打母亲，扑上去就要打她，可一群人七手八脚摁住了我，母亲跪下求她饶恕，那个女人坐在高台上，说父亲征战边疆，不知是凶是吉，全家要素食单衣为父亲祈福，而母亲却大肆庆祝，是诅咒父亲，以家规当杖。
　　我听见他要打母亲，趁左右的人不留意，猛扑到了她腿上狠咬了一口，那女人一跤踹飞了我，还要再打的时候，母亲扑过来抱着她的腿求她，然后母亲开始煽自己耳光，乳母在我耳边偷偷要我求她，我先是不肯，可眼见母亲嘴角流血，终于开始求她，我记得清楚，我叫她母亲，求他放过如夫人。
　　可她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她说她不是我母亲，因我的存在她才没有自己的孩子，我是克星，而如夫人是妖妇，她问我为什么不去死，我死了，她的儿子才能出生。
　　我被吓傻了，一个劲朝乳母怀里钻，这个时候姑母进来了，见姑母进来，那女人也收敛了几分，姑母骂了下人一顿，又训斥了母亲，而后抱着被吓坏的我跟那女人说：无论嫡庶，这都是慕容府的长子，沈夫人好自为之。
　　此后我便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终日昏沉沉的，有一天，那女人带了一个人来，说是请的神仙替我驱魔，那神仙赶走了屋里所有的人，而后给我灌下汤药，喝完我便不省人事了。而今想来，我头里的针应该就是那时候扎进去的。也就是这场病好之后，我有了头疼的毛病。
　　再后来，父亲回来了，给我请了教习师傅，一天下午，我头疼难捱，但师傅严厉，不敢告假，只能昏昏沉沉的上了马，果然就摔了。我醒之后母亲正抱着我哭，不多时，姑母拉着一个先生跑了进，先生看了我的后脑，说是皮外伤，不碍事。却在先生写方子的当口，门口又进来了两个人，姑母一见他们便大骂，那两人跪在地上请罪，说沈夫人有孕，他们刚刚全被叫走了。
　　从那天起，府里便张灯结彩起来，母亲不许我到前院去，我总是贪玩，有一天偷偷跑到前院的花园，正好看见父亲陪那个大了肚子的女人逛园子，母亲素衣木钗，跟在两人身后。
　　随后那女人说累了，父亲便扶着她在凉亭坐下，母亲先给父亲奉上茶，随后给她奉茶，可一个小丫鬟故意绊倒了母亲，茶水洒到了那女人身上，那女人随即便向父亲哭诉，说她本想着如夫人生育过，愿求教一二，却不想如夫人三番两次的要害她，要害将军的嫡子。父亲安慰了她，又呵斥了母亲几句，但随后有人来请，父亲便走了。
　　那女人见父亲没有责罚，气的发抖，父亲刚走，她便抓起茶碗朝母亲砸过去，母亲脸上被滚烫的茶水烫红了一大片。母亲跪在地上刚收拾好茶碗，那女人却又换上了笑脸，说腿疼，又说将军既交代你照顾我，那如夫人就给我锤锤腿吧。
　　母亲的腰一直不好，可也只能侧身跪下去，母亲的脸正对着侧门，我怕被她发现便跑了，等晚上母亲回来，我见她脸上的红肿，问她，她笑说是午睡的时候没留意被蚊虫咬了。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了对他们的仇恨。
　　然后，他们的儿子出生了，而我的母亲，死了。
　　母亲死后，多亏姑母照顾，我才能安稳长大。16岁那年，在一次日常的狩猎中，我认识了武安国，他长我3岁，一同结识的还有宰相府的次子董让和四皇子独孤羽，我跟董让身世相仿，所以最好。
　　年少雄心，我本想建立军功，逃离那个名义上的家，谁知那个女人她不肯，她打着嫡母的名头凭借母家的权势处处打压我，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没用，我喜欢战场，不想做个一是无成的废人，所以我低三下四的去求父亲，求他们放过我。
　　可父亲根本不理我，他下令要我近中书，做史官，做一个终日埋首故纸堆不闻天下事的史官，我万般不肯，但父名难违，最终还是近了中书，日日跟一堆死人打交道。可也多亏那两年的史官经历，我读了许多史书，明白了许多的道理。
　　而我明白第一件就是成王败寇，三皇五帝，秦皇汉武，读的越多越心寒，末代的帝王必定昏庸残暴，而那些夺了天下却必定英勇神武，你想投降，你想偏安，不，败了就是败了，从来都没有委屈求得了全的，天下是胜者的天下，失败者要么摇尾乞怜，要么凄然死去，我不想死，却也不想跪一辈子。
　　所以我开始反击，我牺牲了自己最爱的女人，终于杀了那个毒妇和他儿子，我成了名震朝野的慕容将军，我带出了天下无敌的东林军，我保全了一家大小的姓名，我甚至开始弥补过去犯下的错。而今日，上天垂怜，我遇到了想相伴终老的人，他不能那么残忍，他不能在现在杀了我。
　　慕容烈一口气说完了全部的话，也不看五谷，只望着摇曳的烛火发愣。此时窗外风消雨歇，浮云散尽，明月当空。
　　五谷喃喃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慕容烈回过神：我想让你知道慕容烈是谁，现在你知道了，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五谷一团乱麻的脑中回荡着四个字：相伴终老。他说要跟自己相伴终老。五谷想也不想：我跟定你了。
　　慕容烈幽幽道：纵然我曾伤害过你的亲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