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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欢好 午阳看着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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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烈回来的时候,五谷的胳膊刚开始愈合,先前伤口周围起了一圈燎泡,景伯说是毒气所至,要挑破寄出毒血才好,所以直拖延了快10天才结疤。
看着五谷缠着绷带的胳膊,慕容烈抿了嘴:怎么了?
回将军,奴婢贪玩进山,碰到了野狼。
你自己吗?
是。
余光里看见慕容烈紧皱眉头。
那个,将军,是奴婢偷偷进的山,多亏长空及时赶到,才救了奴婢一命。
是吗。慕容烈眉头开始舒展。可有大碍?
没有,已经开始结疤了。
那就好。慕容烈到:你去请景伯来。
五谷刚要出门,慕容烈却道:算了,徐陵。
院子里响起徐陵的声音:将军。
你去请景伯过来。
是。
你过来。慕容烈道,待五谷走到近前,慕容烈突然起身扭过五谷的头看她脖子上的伤:为什么进山?
一口气哈在五谷耳朵上,五谷深吸了一口气,不觉攥紧了拳头:回将军,奴婢贪玩。
撒谎。
呼——奴婢想采些金银草。
喔。
一只手突然抚到了五谷脖子里的伤疤上,五谷瞬间血气上涌,脸涨的发热,下意识就要推开,可刚抬手就被握住了手腕,怎么也挣不脱,男人的一只手依然在脖子里游走。
慕容烈得寸进尺,一张脸突然凑到五谷面前,几乎要撞倒她的鼻子:你脸红什么。
五谷焦急:你松手。
我关心自己的奴婢,有何不妥吗。
五谷眼看挣扎无果,抬腿冲着慕容烈的小腹狠狠撞过去,慕容烈不妨挨了一下,疼的龇牙咧嘴的揉肚子,却在此时,景伯并徐陵跨进门来。
哟,怎么了,小姑娘生病了,脸这么红。
景伯一张大脸凑到跟前,五谷咬着牙一言不发,转身便走,身后又听景伯道:将军敢是坏了肚子。
然后是慕容烈忍痛的低声:没事。
一时间天色已经晚,五谷准备了饭食,刚要去正厅请谈话的三人用餐,那边景伯却推门而出,紧跟着是慕容烈和徐陵,五谷在拐角处立住,只听景伯道:就10天,绝不能再多。
慕容烈只是点头,徐陵引路送景伯出门。
慕容烈转身看见五谷,突然笑了,五谷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看自己的衣装,并没有不妥,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手也是干干净净的,一时有些茫然。
慕容烈走上前来,抬手将刚刚被五谷揉乱的头发抿到鬓角,然后一把握了她的手:吃饭。
木白今早已被丰儿接走了,干等不见徐陵回来,五谷不动筷子,慕容烈却自顾自吃了满口。
怎么不吃?
等徐公子回来。
他不回来了。
什么,这么晚他怎么回去。
他不回去。
那他去哪了?
去长空那了,吃饭。
五谷默默端起碗,一顿饭吃的提心吊胆。
慕容烈该不是疯了,两人相遇至今,除了在马车上被他耻笑的哪回,鲜少见他笑过,更别说主动碰触,就是这一场病,除了他头疼的那个夜晚,两人也只是日常的主仆礼数,五谷这些日子一直疑惑慕容烈离开前的那个晚上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然而他此番回来,行为举止之怪异不减反增,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一时晚饭毕,五谷看时间还早,子时要给慕容烈通头,可现在刚刚戌时,她看了前厅里正低头写信的慕容烈,决定自己也回屋写字去。
自进山之后,天长无聊,又夜夜见慕容烈写信,她便又生了念书的心,当年木青倒也教过她,只是她喜动不喜静,不过认些简单的,恨得木青说她朽木不可雕。
慕容烈肯定是不能求教的,可喜午阳念过几天书,还教的她,到如今也颇认了一些。
只是一页书没抄过半,房门突然被推开,慕容烈一只手背在身后,跨步走了进来。
在做什么?
抄书。
什么书?
诗经。
慕容烈拿起桌上的书,随手翻了一页:会背那篇?
无衣。
还有呢。
只会这一篇。
为什么不背其他的。
字不认得。
慕容烈扬了嘴角:肯定是你所投非明师,以后我教你。
是。
慕容烈突然上前:你装的一点都不好。
奴婢不敢。
不敢,好,抬头看着我。
五谷依言,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漆黑的眼睛里映出明亮的烛火,只是那双眼突然眯了,男人在笑:你的礼数再到,眼睛却不会撒谎,真正的奴婢不敢这么看我,所以装的不像。
慕容烈直起了身子,居高临下看着五谷。
五谷垂下眼:奴婢不敢。
那我叫什么?面前的男人突然正色道。
慕容烈。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
面前的人突然笑了:错,对一个奴婢来说,我叫将军。
五谷咬了嘴唇,慕容烈却突然身:跟我来。
夜空繁星数点,西天一弯残月,遥远里传来阵阵杜鹃声。
两人在房廊坐下,慕容烈道:从今起,我们两个的时候,你要叫我的名字,文然。
奴婢不敢。
话音未落,一双力道极大的手突然将她摁倒在地,面前赫然是慕容烈恼怒的脸:你在说一遍。
奴婢不,敢字被慕容烈吞到了口里,一阵温热从舌尖直蔓延到腹腔,五谷双手动弹不得,正要咬下去的时候,面前的脸突然远离。
放开我,你个混蛋。
我叫什么。
混蛋。
男人的脸突然接近。
文然,你叫文然。五谷闭上眼大叫,身上的人似乎在笑,而后压制自己双手的力道突然减轻,慕容烈直起了身。
五谷起身便走,却被慕容烈一把摁了下去:谁让你走了。
五谷此时心跳的震天响,思绪都不清醒了,她脑中突然出现了幼时透过窗户看见的木青和三娘,只是这一想不要紧,整个身子都开始发热,她觉得头昏脑涨。
身旁的慕容烈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轻浮样,他盯了五谷热的发涨的脸,连眼都不眨一下,五谷大口的吸气,她要平静下来。
慕容烈突然道:五谷,咱们成亲好不好。
轰——好容易静下来地的脑子又开始烧,五谷扭过头凶巴巴的吼:我有夫君。
你们还没成亲,不算。
等我回去就成亲了。
回去,回哪?
回东梁,找我夫君。
慕容烈却突然沉默了,良久才道:好。
五谷本是气话,却不想慕容烈如此回答,一时间脑中翻江倒海,一颗心如同大雪寒山,突坠冰窟。那内心的情绪一点点累积,渐渐觉得愤怒,她起身便走,慕容烈拉拽不住,只得也跟着起身,下一秒,男人一把将她锁在了怀里,五谷待要挣扎,耳边却响起慕容烈似乎哽咽的低语:算我求你,别走。
再见慕容烈五谷有些不自在,但慕容烈却一副君子坦坦荡荡的虚伪模样,白天的大多时间他都跟徐陵窝在屋里,偶尔两人一同出去,至晚只他一个慢悠悠回来。
同时,越来越没正形。
他开始公然轻薄五谷,接着子时通头的职责,每晚必赖在五谷的屋里不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教五谷认字,然而十天下来字根本没认几个,倒是浑身上下被他碰了不知几遍,渐渐地,五谷几乎要适应了。
这一日,慕容烈没出门,也不见徐陵来,午饭过后慕容烈突然要去看午阳,让五谷先去通报,五谷一时有些莫名其妙。
进门时午阳又在画画,待五谷说明了来意,他也颇意外,但仍旧收拾了水墨丹青,有命灵儿煮茶,然后开门迎客。
慕容烈进门后前前后后先看了一遍屋子,又指着墙上的一副山水道:这是怎么得的。
回将军,是元休,是武御史前些日子让人送来的。
慕容烈扭过头,上上下下盯着午阳看,突然笑起来:你知道这是谁的手笔吗?
不知。
慕容烈道:我说我那妹夫向来在字画文玩上不留意,这一次怎么下如此大的工夫,原来为了知己。
午阳红了脸道:将军取笑。
三人随后坐下,慕容烈抿了一口茶道:你跟五谷是故交。
是。
也是颖水之战时离的乡。
回将军,倒不是,家母过世后生存艰难,便决定出来讨生。
那你跟元休是如何相识的?
午阳道:原先是投靠在一个旧友处,元休来府里做客,所以相识的。
喔,可是景阳候景家?
不是,是东梁郡常府。
喔。
慕容烈突然沉默了,他长久的看着茶碗里的水,不喝,也不放,良久,他回过神来,转头午阳道:说元休最近要回来。
是,写信说下月初到。
到时你可回府?
午阳却有些犹豫:还不知道呢。
慕容烈又道:是我那妹妹不懂事,委屈你偏居于此,还望你看着五谷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
五谷听得莫名其妙,她有什么面子,看面子也是慕容烈的。
这边午阳红了脸:跟夫人无关,是我不适应府里的规矩,自作主张才搬了出来。
虽如此,到底是二夫人长家无方,轻慢了你,我代愚妹向你赔罪。
午阳忙起身行礼:鄙人惶恐,将军折煞了。
慕容烈挥手示意他坐下。
五谷只暗自疑惑,从这一年府里的风言风语和慕容烈告诉她支离破碎的一些片段,五谷推断他和慕容娇并不亲密,但今日一味的替妹妹求情,实在令人不解。正疑惑间又听慕容烈道:午阳,你可曾寻得自己的家人?
回将军,一直在留着意,只是颖水一带尚在敌手,还没有消息。
慕容烈道:也不必太心急,常家可是密师之家,眼线遍布全国,有他们帮忙,一定找得到。
午阳点头,五谷却好奇道:密师是什么?
慕容烈道:算是朝廷的眼睛,收集情报的。随后又道:你也帮五谷留意,她如今也是亲人离散。
是。
慕容烈又是长久的沉默,然后开口:你跟五谷情同兄妹,而五谷是我慕容府的人,如此算来,你跟慕容府也有些渊源,以后府里的事还望你看在五谷的面子上援手帮衬。
又是五谷的面子,五谷跟午阳面面相觑,那边慕容烈却已经起身向五谷道:你留下,我有些事,要先走。
待慕容烈出了院子,午阳立刻向五谷道:他怎么了。
五谷摇头,午阳看着窗外慕容烈远去的背影皱眉,突然,他转身:
五谷,我觉得他是在交代后事。
慕容烈回来的时候月亮还在中庭,五谷听着男人推门而入的声音心跳瞬间加速,总还是没准备好,她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能慌。
转瞬间慕容烈已在跟前,他看着床上被子裹的严严实实似乎在发抖的人有些疑惑,一只手伸了过来:怎么了,生病了?
额头上一阵冰冷,五谷突然起身勾着慕容烈的脖子拉着他倒在床上,而后翻身压了上去。
慕容烈睁大了双眼,他看见了一具上身几乎赤裸的躯体。
五谷僵在原地,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脑中温习过千百次的举动,慕容烈大睁的眼慢慢变小,变弯,一只手抚到了五谷脸上:怎么了不动了,要不要我教你。
五谷瞪了他一眼,旋即闭上眼睛,嘴唇碰到一片柔软。
被慕容烈推开的时候五谷的手还在他腰里的带子上,因为看不见,她怎么也解不开,慕容烈的脸在正上方,五谷看见他眼睛里的火:五谷,你确定。
五谷伸手拉他的脖子,慕容烈纹丝不动:你还要跟你夫君成亲。
我没有夫君,而且,五谷一字一句道:你要娶我。
身上的人瞬间压了下来。
五谷睡了整整一个上午,梦里是幼时的大山,满山的蔷薇和野草,泉水,溪流,一跃而过的花鹿。中途几次被人摇醒,她贪恋梦里满地的阳光,于是生气的推开摇晃她的手,转身再次坠入梦里。
却突然手指一阵刺痛,梦里的一切开始模糊变形,她在一团漆黑里听见遥远的呼喊:五谷,五谷。同时眼前的光亮越来越近,她猛的睁开了双眼。
面前是慕容烈焦急的脸,手指的刺痛持续传来,她扭头,景伯正握着她的手,两根明晃晃的银针扎在手指上,五谷下意识就往回抽,景伯却抓紧了她的手腕:别动,等我先把针拔下来。
你扎我干嘛。五谷大叫。
景伯不理她,转头向慕容烈到:没事,就是睡得太沉了。然后笑道:将军体力倒好。
五谷没听明白,慕容烈却瞬间扭了头:先生慢走。
那景伯笑着起身,临走前冲五谷眨眼睛,五谷突然懂了他的话,脸上即刻发起热来。
景伯知道了,午阳自然也知道,然后天下就都知道了,徐陵的态度突然恭敬起来,弄得五谷及其尴尬。只慕容烈心情大好,他除了日常跟徐陵商谈,几乎不出家门,同时性情大变,温和琐碎到五谷每每吵他,他却不急不恼,笑嘻嘻的像个顽童,全然不顾五谷脸上的一团嫌弃。
这一日,天气闷热,傍晚时分空气凝滞不同,连树梢都静止了,却在此时景伯推门而入,这些日子也奇怪,每每景伯来,慕容烈都不要五谷在场,这可是从有过的事,今日自然依旧如此。
两人在屋里谈话,五谷在院子口收拾从山里移来的几株山茶花。
忽听见身后房门开启的声音,扭头是景伯怒气冲冲的脸,他快步出了院门,一脸的怒不可遏。
五谷回屋,慕容烈背对着她立在窗前,她走上前去,男人神色空洞,正盯着窗外发呆。五谷抬头,天空阴云密闭,山里起了大风,院子里落了满地的紫藤,要下暴雨了。
慕容烈扭头看见五谷,脸上挤出了一丝笑,他伸出了手把五谷揽到怀里,用下巴蹭着她耳边的头发,而后轻啄她的侧脸。
到底怎么了?
没事。
五谷用力扭过身看着他的眼:景伯为什么生气?
慕容烈只看着她笑。
他为什么还不取针,这都已经快一个月了?
慕容烈依旧笑而不语,五谷急了,对着他的肩膀便咬了下去:别笑了,回答我。
慕容烈低头在她额上狠狠亲了一口,依旧抱着她看向窗外,五谷正要挣扎,忽听身后人的轻声道:五谷,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永远记得我。
五谷愣了一瞬,随即道:会。
你会不会恨我。
会。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死?
一股突如其来的悲伤瞬间溢满的内心,眼泪翻涌:不要,我还要照顾木白。
身后的人不说话了,只一双手愈勒愈紧,五谷有些喘不过气,却在此时,天空突然一片耀眼的白光,然后是一声巨响,紧接着大雨倾盆,满世界水声。
慕容烈关上窗户拉着五谷回到屋内,此时窗外狂风暴雨,天地一团漆黑,五谷掌了灯,两人在桌前坐下。
五谷,你想知道我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