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絮》槐安驸马

21、孽缘（二）

　　一时吃过午饭，徐陵竟待着木白来了，五谷惊喜万分，慕容烈看她跟木白笑做一团，也笑道：让木白陪你几天，我很快就回来。
　　五谷心里浮上一丝莫名的担忧：你身子撑得住吗。
　　慕容烈道：无妨。
　　五谷还要说什么，但终究自己帮不上忙，良久只幽幽道：你小心。
　　慕容烈笑道：我会的。

　　五谷原本担心慕容烈的身子，后来才知道他那天早上去见了景伯，景伯嘱咐说，只消按时用寒玉通头，半月之内无妨。五谷方才安心下来。
　　慕容烈走后，五谷带着木白几乎就住在了午阳那，景伯照旧进山采药，木白小人家看见水便走不动道，可喜灵儿也是孩子心性，又恰好及通水性，他跟五谷打了保票，见天的带着木白去小瀑布玩。
　　这一日，木白吃过早饭便跟灵儿走了，景伯进山，五谷跟着午阳画了一会仕女图，终是心不静，那笔下便没了章法，不知不觉间，竟画了一个男人的轮廓出来。
　　午阳看到后突然笑起来：怎么，才三天，就想你家将军了。
　　五谷这才回过神，脸上一阵发热，她忙将画揉碎了：瞎说，我画的是你。
　　午阳也不追究，只笑道：心有所思，便显于笔下，你说是谁就谁吧。
　　五谷依旧红着脸，她起身倒了一碗茶，而后走到侧庭端着茶看墙上的画，只是这一看却看出了端倪，午阳还笑话她，可他那墙上赫然也画着一个伟岸的男人。
　　五谷笑道：心有所思，便显于笔下，那你画的这是谁。
　　午阳笑道：心中人。
　　五谷突然想起来那日午阳未说完的话，便道：你那天还没说完呢，你跟武安国，是怎么认识的。
　　听闻此言午阳放下了画笔，他侧身看着画上的男人，缓缓道：在东梁郡。
　　五谷一听，忙拉过两张竹椅，一张给自己，一张给午阳，她双手捧茶，抬头看着午阳，午阳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接过了她递来的茶碗。

　　我那时离开家，就直接去了东梁常府找无疾，无疾在府里颇有些地位，就收留了我。我原本也只是做些杂役的活，可没多久元休来府里拜访，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当年的头领，我心里自然对他满是仇恨，无疾看出了我的异常，仔细问了我详情。
　　随后他便安排我照顾元休的起居，同时要我留心打听他的事，只是，没有允许，绝不许伤他。我见无疾重用我，也只好压下复仇的心，留在他身边伺候。
　　可谁知他对我毫无戒心，去永城的时候特意要了我走，说我洞察人心，体贴周到，可实际上我对他从来没有过好脸色，你知道他为何如此吗？
　　五谷略微沉默，而后到：想是为了让常府的人放心。
　　午阳赞许的点头：正是如此，无疾说如果我不愿可以不去，我那时满心想着做一番事业，便主动要求去了。后来，我跟着他到了永城，不久永城爆发时疫，我不幸染病，可他不顾众人的反对对我照顾有加，我虽恨他，可眼见他不分日夜的照顾我，心也就软了几分。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说了实情，他惊诧说怪道一直觉得我眼熟。而后他向我解释，说那次是他一直倚重信赖的长兄设计与他，想要他兵败身死，他带领部队经过七天鏖战终于惨胜，士兵们精疲力竭，亟需休整，而我们村恰是他长兄的私产，所以他才会如此凶残。
　　他跟一遍遍跟我道歉，我本想不理他的，可谁知道后来，慢慢的，竟离不开他了。
　　午阳说到此处，脸上微微泛红，似乎有些羞涩。
　　五谷笑道：你喜欢他了。
　　午阳伸手揉她的头发，接着道：少年时我便发现自己不喜欢女人，我读书不多，身边也没有朋友，我以为自己有病，不敢跟任何人说，直到实在瞒住了偷偷告诉了娘，娘听后大哭，说都是她害了我，是她让当年正长身体的我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可随后她就逼我跟半夏同房，我试了，可我真的做不到，为了不让娘找半夏的麻烦，我便故意不理她，娘虽然满心着急，但究竟是我不愿意，她也没太为难半夏。我那时根本不知道龙阳之好古来有之，只终日提心吊胆，又急又愧——这也是为什么那日我会做出那种禽兽行径，五谷，我实在是怕啊，我好不容易正常了，我不想又生病。
　　五谷疑惑道：可暮雨也是女人啊，你怎么？
　　午阳道：我后来也想过，可能是那天的场景太像娘受辱的那次了，应该是那些鲜血，或者是那些锦衣人，我不知道，但总不是因为女人。
　　五谷也想不明白，便又道：然后呢。
　　午阳抬头看着墙上的男人道：然后，我渐渐痊愈，他也发现了我身体的异样，随后景伯就出现了，他用药物调理，我如今，也跟正常人无疑了。
　　五谷瞪大了双眼：那竟然还能治好？
　　午阳看她一脸的不可置信，又道：景伯说没伤了根本，还有的救。
　　五谷此时却红了脸，她虽见过野兽，也见过木青和三娘行男女之事，可到底不曾经历。而今又在世俗里浸染了几年，那些个男女有别的观念潜移默化的也进了脑子里，一时竟有些害羞。
　　午阳看出了五谷的羞涩，突然大笑道：哈，我又忘了你是个姑娘，不说了，不说了。
　　五谷白了他一眼，追问道：之后呢，你们怎么好上的。
　　午阳慢慢收起了笑，眼里突然显出柔情：后来，从永城会京的路上，我们遇到了老虎，他为了救我被老虎拍了一掌，几乎丧命，从那之后，我便一心跟着他了。
　　五谷突然想起来那年逃难时遇到的老虎，便道：可是在威武山遇到的。
　　午阳惊诧道：正是，你如何知晓。
　　五谷笑起来：早知是你，就该投奔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