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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潮涌动 五谷闻言脱 ...

  •   远远就看见了午阳,身边跟着一个素衣的中年男人,待五谷晾完最后一件衣服,二人也走到了院子口。
      午阳道:五谷,这是左将军吴泰,来看望将军的。
      不待五谷答话,原本该在床上躺着的慕容烈突然推门而出,衣冠周正,神清气爽。
      五谷一时有些发愣,只听慕容烈道:吴将军来了,有失远迎。
      那吴泰忙行礼:回将军,是我家将军今日偶得了一株碧落,遥知将军偶犯旧疾,特命属下前来送药。
      慕容烈皮笑肉不笑道:武御史奉命出使平城,商讨用平城换回长平四郡的事宜,御史皇命在身,却对我区区旧疾如此记挂,可是折杀了。
      吴泰道:将军见外,两府本事姻亲,自当相互照顾。
      照顾?慕容烈笑了:吴泰,你惯会说笑。
      吴泰神色尴尬,午阳刚要开口,慕容烈又道:进来吧,看茶。
      就在此时,路口突然传来了马啼声,众人扭过头,徐陵正跨马疾驰而来,五谷有些心慌,她是第一次见徐陵在上山时骑了十三。
      待徐陵下马寒暄过后,午阳借口身体不适走了,只剩下三个心怀鬼胎的男人和一个莫名其妙的五谷,五谷刚要退下,却听慕容烈低声道:留下。
      五谷杵在慕容烈身后,吴泰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徐陵眼里也有几分不解。

      待热茶满沏,水雾袅袅升腾,众人一时无语,气氛沉闷而诡异,终是吴泰打破了寂静,他打开带来的盒子,里面赫然是一个通体碧绿的球体,隐隐的花纹像极了娃娃的脸。
      武御史听闻将军犯了旧疾,实在是挂念,多方打听才得到这个物件,据说起死回生治百病,还请将军笑纳。
      慕容烈看了五谷一眼,五谷上前收了盒子。
      慕容烈道:多谢,武御史身处千里之外还如此关心我的健康,可见心里有我。
      吴泰讪讪道:亲戚们之间,原是应该。
      慕容烈笑道:听说袁承欢夺回了卢川,如此,北朝在川江以南就只有长平四郡了,这对谈判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吴泰道:是,也幸亏夺回了卢川,北朝的气焰才没那么嚣张。
      慕容烈又道:只是,听闻武御史派人三番两次去东梁郡常府拜见都被拒之门外了?
      吴泰道:这必是看错了,平城与东梁相隔千里,武御史一直在平城,从未离开。
      慕容烈到:我就说嘛,不能是武御史,想他常府没这么大胆子。
      吴泰道:是,大人所言极是,断不会是御史。

      五谷在侧庭听的清清楚楚,袁承欢,东梁郡,遥远的记忆突然清晰,那个初夏清凉的午后,漫天的血腥,午阳的惨叫,一切都在脑海里回荡。
      忽听吴泰道:圣上下令要武御史回朝述职,将军可知此事。
      慕容烈头也不抬:知道。
      徐陵接口道:宰相病重,皇后为父担忧悲痛过度,凤体欠安,董司徒日夜侍奉汤药分身乏术,我家将军又患了旧疾,如今朝中无人主事,前朝后宫百事纷扰,圣上召武御史回京,却是倚重武御史呢。
      吴泰面无表情道:既然朝中纷乱,又为何突然调大旗营去平城,大旗营素来负有守卫京师之重责,从本朝开立就不曾上过战场——听说是慕容将军下的调令。
      徐陵刚要开口,慕容烈抬手止了,他冷冷道:前滩水军一败,平城危在旦夕,且不说长平四郡,平城能不能保的住都是问题,大军在东线跟北朝对峙,平城求救的八百里加急一天发来了六封,我能怎么办?
      吴泰道:将军从卢川带回了不少人马,都还在城外驻扎。
      慕容烈打断了他的话:东梁郡被围困近半载,决战时吴将军在场吧,东林军伤亡之惨重还用我说吗,如今元气尚未恢复,如何上得战场。
      吴泰似乎急了:既然元气未复,又如何保卫京师。
      慕容烈突然笑了:上战场不行,保卫京师却未必也不行,如今太平盛世,军队不过日常巡视而已,难不成还有人谋反?
      吴泰似乎被他的笑给激怒了,脱口而出:只怕贼喊捉贼。
      徐陵一把抽出了配剑,指着吴泰喊道:大胆。
      吴泰也意识到说错了话,立刻起身拱手道:属下失言,将军赎罪。

      慕容烈还未开口,门口忽响起想起景伯的声音:小姑娘,人啊。
      五谷忙跑门口,只见景伯背着药匣杵在院子外,五谷刚要跟他说将军会客呢,他却已经打开柴门快步走到门口,只一抬眼看见屋里的三个人,愣了一瞬。
      又是吴泰起身行礼:刚拜访先生,说是进山了,可巧在这遇到。
      景伯笑道:吴将军,久违了。说着他径直进了屋,向慕容烈道:来的不巧,赶上将军会客。
      慕容烈道:无妨,都是自家人,正好先生来了,我那妹夫甚是关心我的身体,你今也跟吴将军好好讲讲我的状况,也好让他们安心呐。
      吴泰还没坐下,他转身道:将军严重了,在下只是奉命探望,绝无他意。
      慕容烈不理他,只对着景伯:先生,你但说无妨。
      景伯又开始捋胡子:慕容将军的病症,假以时日,必将痊愈。
      五谷看见徐陵的脸突然就亮了,与他鲜明对比的是吴泰,一张脸冷的发青,五谷满心欢喜,忽听慕容烈到:施针的时间到了,我就不送了。
      他在逐客,吴泰识趣的转身告辞,说他还要去看宰相。

      待吴泰和徐陵出了院门景伯方才开口,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惊喜:将军,我刚刚进山,本是想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金银草,但却意外发现了这个物件,将军请看。
      景伯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竹筒子,揭开缠绕的绳,一分为二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胖乎乎,软趴趴的黄虫子,五谷自小在山里长大都没见过,更别说慕容烈了。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疑惑的看着景伯。
      五谷好奇道:这是什么。
      景伯似乎颇骄傲:哈,连你也不知道,不,你肯定不知道,你哪能知道,哈哈。
      五谷默默的白了他一眼,景伯又道:这是黄童子,嗜好铜铁,在西域的红山里多见,却不想这千里之外竟也有,可是我运气好。
      慕容烈道:先生有所不知,再往北不过30里便有一座铁山,京城所用刀币大都产自于此。
      景伯道:这就是了。
      五谷听到这会突然明白了:你是说让他找慕容烈后脑的那根针。
      正是,哎,你叫你家将军什么?
      五谷突然反应过来,一时着急,她竟忘了尊卑礼数直呼了慕容烈的名讳,当下便要下跪请罪。
      慕容烈道:这不是府里,没那么多规矩,起来吧。听那声音确是笑,五谷抬头看他,男人眼睛眯着,嘴角隐隐上扬。

      那景伯便要拉五谷起身,五谷一把推开他,景伯也不恼,眼睛眯成一条缝,又道:小姑娘,你过来。
      待五谷一步一挪的走上前去,景伯从衣袖里掏出一个似乎白玉做成的梳子递给了她,五谷拿到手里,只觉一阵彻骨的寒,似乎拿着冰坨一般。
      景伯道:这是东夷人用海里的寒玉所制,从今日起,每夜子时给你家将军通头。
      通头?
      嗯。
      做什么?慕容烈也是满脸的疑惑。
      将军有所不知,如今我虽然知道将军颅内有针,但并不确知方位,而且此针在将军颅内数十年,必然已经深入,当务之急是让银针尽可能往外退,子时人体气血最弱,通头能让头部气血活跃,而寒玉却能降低头皮表面的温度,颅内气血外散,热血推着针往外走,这就方便了日后开颅。
      什么,五谷吓了一大跳,你说要打开他的头。
      只是开个小口而已,一点点。
      五谷觉得这个庸医一定是疯了,要不是慕容烈在一旁,她定要骂她几句。
      慕容烈却极其冷静:先生有把握。
      有五分。
      五谷闻言脱口而出:你疯了,才五分把握你就敢做。
      景伯却罕见的皱了眉:将军,五分人事,五分天命啊。
      五谷脑袋突然灵光,她转身跑进□□,拿出刚刚吴泰带来的“碧绿娃娃”递给景伯:这个有用吗?
      景伯眼睛发光:哪来的。
      你管,你只说有没有用。
      景伯小心翼翼的拿起来,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看了好几遍方才放下,随后向慕容烈道:如此,又添了两分。

      一时景伯告辞,徐陵从门外进来,五谷给二人端上茶便退到了□□,良久,忽听屋内慕容烈高声道:五谷。
      待五谷进去,看慕容烈确是一副神不附体的表情,她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刚要悄悄退出去,慕容烈却突然抬头:走什么,留下。
      而后,他向徐陵道:说吧。
      五谷和徐陵面面相觑,只听徐陵试探道:将军。
      我说留下就留下,哪那么多废话。
      是。
      五谷第一次听二人的“密谋”。
      徐陵似乎颇不适应,只递上了一封密信便不再开口,直到慕容烈问他方道:回将军,是今早收到的,孙章果然不错,那三千两值了,如今宋美人独大,圣上借口皇后身体抱恙需要静养,已经连续一个月没去皇后那了。
      新送进宫的李才人呢?
      只怕不好,如今宋美人盛宠正浓,几乎架空了皇后,李才人只怕不是对手。
      不是说这个是调教好的吗,又有皇后撑腰,怎会如此不堪。
      将军不是不知道,圣上似乎对宰相府颇有微词,这个李才人又是宰相府送的,所以不得圣心。
      慕容烈略沉默,然后道:袁承欢那怎么样?
      倒是见了,武安国有意拉拢,只是袁承欢态度还坚决。
      徐陵顿了一顿,又道:丞相府传话来,宰相只怕不好,董迁那,是不是得准备了,他向来跟您不睦。
      慕容烈道:你看着吧,只要宰相撑过这一年,就不用理他。
      是。
      两人略沉默,慕容烈问:府里如和。
      一切都好。
      求婚的事先筹备着,瞒着阿离,还不到那一步。
      是。

      五谷只垂手立在慕容烈身后,低着头装聋作哑,她知道今日听了许多她本不该听得话,前朝后宫,你死我活。对于慕容烈突然的决定,她惊喜参半,惊得是原来府中的歌舞升平下暗潮汹涌,喜的是,那个男人,信她。
      忽听见徐陵道:五谷姑娘,木白出息呢,先生都夸他聪明,功课做得极好。
      五谷闻言欣喜:先生过誉了。
      徐陵又道:有赵妈照顾,木白一切都好,下次进山我必带他来,长高了呢。
      啊,那多谢。
      五谷高兴的几乎要叫起来,本来说好每半月带木白进山一次,谁知眼看已近两月,徐陵一次也没带他来,五谷知道他们公务繁忙,慕容烈又病着,不好开口催问,如今听见徐陵的话,怎能不高兴。
      那边徐陵已经起身向慕容烈道:如此,属下告退。

      五谷伺候慕容烈吃过晚饭,又收拾完餐具,看更漏刚刚亥时,往日里这个时辰已经要收拾洗漱了,只是从今日起怕是要熬夜。
      五谷推门进去,慕容烈正在写信,听见门响并不抬头,只道:等一会,我就写完了。
      五谷行礼道:是。
      她转身要走,慕容烈却突然道:把那萧挂到后门上去。
      五谷转头看桌子,一个系着大红绺子的竹萧,之前从未见过。五谷依言挂到后门,又进厨房看了一眼灶台,火还亮着,锅里的水咕咕作响,她从水缸里另添了两瓢进去,而后回了前厅。
      一个黑衣人,侧脸看见熟悉的眉眼,是长空。五谷一时间愣在门口,不知是进是退。
      慕容烈道:杵在哪做什么,进来。随后他递给长空一封密封的信:你亲自去送。
      是。
      长空接过信转身要走,一眼看见发愣的五谷,突然眯了眼,又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恰是十六,月色冰凉如水,,四下一团清亮,只屋内一盏高孤灯,烛火摇曳,昏昏然不敌月光,五谷坐在门廊上,盯着山谷里粼粼的湖面发呆。
      肩上突然一动,她扭头,慕容烈正拿着自己的披肩批到她肩上,五谷裹紧了披肩,仍旧望着远山,慕容烈在她身旁座了下来。
      她内心莫名的欢喜,不觉便上扬了嘴角。
      你笑什么?慕容烈突然扭头。
      五谷也扭过头看他,莫名的做了个鬼脸,慕容烈伸手揉她的头发:傻子。
      五谷道:你为什么让我听那些话,不怕我是奸细吗?
      慕容烈笑道:你这么笨,做不了奸细。
      你不怕我告诉午阳,午阳在告诉武安国。
      慕容烈看着她道:他都派了吴泰回来,该是对我的病情一无所知的,由此可知你并没跟午阳说过,午阳也从未跟他说过,或者,也可能是他从未问过午阳。
      五谷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不问午阳。
      慕容烈并不回答,只是道:你听了今天这些话,害不害怕?
      五谷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
      慕容烈笑道:不怕就好,那你就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五谷突然心慌意乱:等你病好了,自然就不需要我了。
      慕容烈突然认真起来:不,我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五谷看着夜色里男人明亮的眼,一时间竟忘了拒绝,她脱口而出:好。
      可说完便后悔了,她觉得脸上突然发热,起身便要走,慕容烈一把拉住了她:走什么,陪我坐会。

      忙乱了一天,也有些乏了,披肩保暖,夜风清凉,两人静默了一会,五谷有些昏沉,不觉打了哈欠。胳膊上突然一紧,她被揽入怀里,接着眼前晃过一只手,头被按到了肩上,慕容烈沉闷的声音响起:睡觉,我自己会梳头。
      五谷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暖暖的药香,酣然睡去。

      她第一次醒那么晚 ,窗外是初夏浓烈的阳光,鸟鸣清脆悦耳。她翻身下床,看着桌子上的粥食发了会楞,然后走到院子去,慕容烈不见踪影。
      五谷房前屋后寻了一遍不见人影,正着急,忽看见一个一身短练青衣的人正朝她走来,是慕容烈,五谷迎上去:你怎么出去了,先生说你要休息。
      慕容烈道:屋里闷坏了,出去走走。
      两人一同进屋,慕容烈到:我要回城几天,你一个人小心,有什么事就找景伯和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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